《半半之途》竹芋丸

5、花与我

　　三年级上学期期末考试完了之后是漫长的寒假。齐乐几乎每天都在家里。奶奶坐在地板上缝着棉被，她把软软的棉花塞进新被子里，齐乐就在缝好的被子上打滚。屋里的温度烫得她脸颊泛红，这暖气烧的真好。
　　“乐乐，过年你爸爸会回来一趟。”
　　听到这句话，齐乐噌地坐了起来。“为什么要回来？”
　　“陪乐乐过年呀。”
　　“他回来过年？”齐乐冷冷地笑了一声。“他心里什么时候有我了？”
　　“他虽然跟你妈妈离婚了……”
　　“他不仅跟妈妈离婚了，还找了其他女的！”齐乐打断老人的话，继续说道，“那女的还不知道他有孩子呢。”
　　“乐乐，那是大人的事。”
　　“全都是大人的事，那什么是孩子的事？失去妈妈后再失去爸爸算孩子的事吗？”齐乐脸愈发红起来。
　　“乐乐，你别着急。”奶奶轻轻拍着她的背。“不是大人的事，是你爸爸自己的事。爸爸的事，就让他自己去处理吧。他是你爸爸，也是我的孩子。我们都没有办法帮他处理事情。”
　　“真没有办法吗？”齐乐心里想着，却没有说出来。
　　齐乐说服奶奶从乡下搬到城里，理由是逃离她那疯癫的妈妈。她妈妈是乡下农场的管理人员，跟齐乐爸爸离婚之后更是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是的，她根本没有要齐乐的抚养权。齐乐知道，她不爱爸爸，更不爱自己。可她还总会在某一天下午带着些水果来看自己，然后又匆匆离开。齐乐受不了那种感觉——那种等待着，失望着，又突然拥有一丝希望，然后继续等待着——这种感觉像是一点点挖空一个人的内脏，直到这个人内里一无所有，只剩一个空荡荡的皮囊。她坚决要奶奶离开乡下，她不想再忍受这一切。
　　“他应该是回来看你的，奶奶。”齐乐笑了笑。
　　奶奶笑着摇了摇头。“咱们搬到这个地方大半年了，你爸爸还没来过。”
　　他敢来吗？转学什么的事情都托给表叔来办了，他什么也不知道，也从不关心。
　　“咚咚咚。”突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谁？”奶奶开口问着。
　　“咚咚咚！”敲门声愈发急促。
　　“这也没到收房租的时候啊。”奶奶站起身来去开门。
　　门外朱觅觅的脸出现在眼前。黑乎乎的脸上一双红肿的眼睛泛着泪光。“奶奶，我找齐乐。”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怎么了这孩子？”奶奶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
　　齐乐闻声小跑过来，也被这样子吓着了。
　　“朱觅觅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我……我爸爸上班时候被……被机器卷住了……我……”可怜的女孩开始抽泣，“我……我不知道怎么办……”
　　闻言奶奶赶紧劝慰道，“别哭孩子，在哪家医院，我过去探望一下。你跟乐乐在家里待着。”
　　朱觅觅也说不清楚，齐乐站在她身旁，轻易地察觉出了她的恐惧，她只是在哭，一直哭，而且怎么努力收都收不住。奶奶电话联系了朱觅觅的妈妈，然后穿上衣服出门了。
　　“你放心不会有事的。”齐乐一边帮朱觅觅擦眼泪，一边安慰。
　　“我看到了我爸爸浑身是血，好多人一起抬着他，那个叔叔还说着什么‘被机器卷着了’。我好害怕，我妈妈哭着跑过去，我不敢去……”
　　“你弟弟呢？你来这里你弟弟怎么办？”
　　“他在我奶奶家……本来，本来工厂已经要放假了，我爸爸为了多赚点钱……呜呜……齐乐，我爸爸会不会死啊……”
　　“不会的！”
　　“呜呜……还有半个月就过年了……我不想，不想……”朱觅觅断断续续地说着。
　　“我跟奶奶会在你身边的，你不要怕。”齐乐拍着她的背，几乎要把这一辈子安慰人的话说完。
　　两个女孩瘦小的身体靠在一起，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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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活是无情的，使劲浑身解数去打压那些本就无力还手的人。齐乐在面对哭泣的朱觅觅的时候，内心变得很柔软。同时她也开始思考，拥有一个健康的爸爸是不是已经值得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