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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琉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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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的众人听到这一声呐喊几乎全部愣在了原地,天知道他们有几百年没听到小姐这么大声说话了。
最后还是纳茨最先回过神来迅速上了楼。
然而他刚抬手要敲门,赫伊就从里面走了出来,并随手又把门关上了,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
如果不是楼下的众人都听到了刚才那一声叫喊,纳茨甚至要怀疑是自己出现幻觉了。
“没什么事纳茨先生,我想我刚刚应该叫斯黛拉女士上来。”
纳茨尽管一头雾水,却还是又叫了斯黛拉过来。
斯黛拉是庄园里的女仆总长,是个漂亮又泼辣的女人,办事倒是妥当,如果不总是大惊小怪的话——
“哦上帝,我的小点心,肯定难受坏了吧!”
她一进门靠鼻子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在带孩子方面她自认为还是颇有经验的。
一旁的赫伊却在听到“小点心”这个称呼之后太阳穴跳了跳。
“她叫琉尔。”
“琉尔?!”
“天啊,真是个可爱的名字,不会是小姐你给取的吧!”
赫伊:……她真是想换个人来了。
事实证明斯黛拉除了一惊一乍之外工作上确实是靠谱的,很快小琉尔的屁屁就恢复了原本的光洁白嫩,她甚至还找来了碎布给小琉尔做了一个干爽柔软的小窝。
基于这点赫伊便也容忍了她之前的罪行。
赫伊最终拒绝了斯黛拉要照看孩子的提议,而是把小琉尔继续留在了自己房间。
“小琉尔~”
外人都散去之后房间终于又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能听到赫伊耳语一般逗弄宝宝的声音,早已不复往日的清冷。
尽管小琉尔睡得正香,根本不理会她,她还是这戳戳那捏捏的乐此不疲。
也幸好血族晚上并不需要睡觉,她可以严格按照艾什医生的嘱咐给小婴儿喂奶和药粉。
其余时间她便开始着手处理一些父亲在人界的生意。
直到后半夜的时候,床上似乎传来了一阵响动。
赫伊立刻瞬移至床边,发现那个面粉团一样的小东西正在望着自己,黑色的大眼睛扑扇扑扇的,两只小手正在空中胡乱抓着。
赫伊试了试她的温度,好像烧退了些,但总感觉还是有些热,明天还是要请艾什医生来看看。
她于是盯着那两只挥舞的小手,并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尝试读心却发现婴儿的思维乱七八糟的,像万花筒一样让她有些晕。
又过了一会儿,小琉尔还是不知疲倦地挥着手。
赫伊决定学着之前看到的人类母亲那样把她抱起来摇一摇。
于是她便隔着碎布将小面粉团拎了起来,心想明天还要吩咐下去给她的小泰迪熊做几套合适的衣服。
而她的小泰迪熊悬在空中两只脚不住地乱蹬。
赫伊心想一定是她抱得好极了,琉尔看上去可真高兴。
就在她还沾沾自喜时——
“a……ma……”
“什么?!”
赫伊脸彻底黑了。
“我不是你妈妈,你这个可恶的小短生种。”
显然即便已经五百岁了,赫伊仍旧觉得自己年轻得很,她才不想当这个人类幼崽的妈妈。
她生气地将琉尔放回到床上,很快又不解气似的把她再度拎起来。
“赫,伊。”
“我叫赫伊听见了没有。”
看着小琉尔清澈懵懂的眼神她又认真地教了一遍:
“赫——伊——”
算了,她和一个愚蠢的人类小孩儿计较什么,真是有辱她贵族的身份。
于是她这回打算还是让她回到她的窝里睡觉去吧,省着惹她心烦。
“hey……”
就在她弯腰要把她放下时,小琉尔显然发出了一个新学会的音节。
“嘿!”
她见赫伊不动了,于是更大声地喊了一句,喊完又似乎很骄傲似的扑腾起来。
“这小东西,看来也没那么蠢嘛。”
“是赫伊,不是嘿……”
这回赫伊将这只小家伙搁在了自己的怀里,尽管抱得比纳茨先生还僵硬,但好歹比拎着强了。
她决定好好和这个可恶的小短生种掰扯一下名字的问题。
第二天赫伊从楼上下来的时候,被迫接受了全体家庭成员的注目礼。
赫伊:……
“家主,小琉尔她怎么样了……”
说话的是小梅,庄园里外形最年轻的仆人,十七岁的时候差点死于瘟疫,之后便停留在少女的形象上了。她平时就喜欢猫猫狗狗这类的小东西,明明都是他们的食物,但她却总是不忍心,所以可以说她是这群素食者中的素食者了。
而一边的赫伊则是默默地咬了咬后槽牙。
纳茨和斯黛拉,这对该死的大嘴巴夫妇。
“好多了,一会儿再请艾什医生来一趟吧。”
“琉尔这名字可真可爱,大家说是不是,这可是小姐亲自取的……”
赫伊最怕的事情到底还是发生了,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立刻选择瞬移到了院子里,将由斯黛拉引起的那些对她的七嘴八舌的赞美都抛在了身后。
家庭成员总犯这个毛病,尽管她已经五百岁了,却还是总把她当成家里的小孩儿,不管做成什么都值得好好炫耀一番。
不过这下好了,琉尔来了,估计大家的注意力总算能从她身上移开了。
圣斯图尔特神都。
“气息消失了。”
一个暗沉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着,却无法断定声音的来源。
宫殿圆形围墙形成的阴影里,数名身着暗红色斗篷的侍卫垂首肃立,如同雕像一般嵌刻在寂静之中。
“绞杀,完成。”
这次是一个及其尖细的小女孩儿的声音,伴随着一阵咯咯咯咯的恐怖笑声。
神都位于极照之地,连年万里无云,强烈的日光从宫殿穹顶中央的十字形开口直射进来,在光裸的黑曜石地面上形成一个耀眼的十字光斑。光斑周围高耸着十三根罗马立柱,皆似有黑色液体在其表面躁动地流窜着,唯有其中一根死灰一般。
不多时,有两个看不清面容的红袍兵士将一个失去意识的年轻女孩儿抬了进来,双臂铺展摆放在光斑十字架上,如同替世人受苦的神,也如将被押上刑场的罪人。
罗马立柱几乎兴奋地微微颤抖起来。
玻曼庄园位处北方阿尔匹斯山脉附近,四季分明,冬天尤其长。虽不是什么极寒之地,气温终究也还是比山下要冷,雨雪也大。眼下虽才入冬季,雪却已经积了有半尺厚了。
但好在这里人迹罕至,周围又有密林遮掩,当初便选了这处用作宅邸,反正血族也并不怕冷。
今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赫伊穿着一件轻薄的暗夜色长裙决定去庄园里走走。
园径已经被打扫出来了,除此之外其余地方都是茫茫的白雪,小溪尚未完全结冰,翻腾的水花如同闪耀的碎宝石溅落在雪地上,钻进土里。
阳光下赫伊如同由无数碎钻堆叠而成的人形雕塑,她微微仰头,折射出绚丽的光彩。
如果此时琉尔不是这个还狗屁不通的小毛孩儿,她一定会把赫伊抱起来转个圈,然后骄傲地跟全世界说,她爱人的皮肤是五彩斑斓的白皙。
赫伊其实很喜欢晒太阳,但是在太阳下会暴露她血族的身份,所以与人打交道的时候她不得不打伞或者穿深色斗篷。
只有在庄园里她才敢这样肆无忌惮地在太阳下散步。
“玻曼小姐!”
赫伊转过头,发现是艾什医生来了。
“你可真美,当年那个小丫头如今居然也是名震血族的大美人儿了。”艾什几乎隔三差五就要这样唏嘘上一番。
而赫伊显然对他的赞美并不受用。
事实上整个异界对她的赞美她都置若罔闻。
“他们和我说你在这散步,我想正好一起走回去,你大概也想看着我给小家伙看病吧。”
艾什对赫伊的寡言不以为然,显然是深知对方的性格。
而赫伊也并未出声反驳,打过招呼之后便随他同行回去了。
“emmm,小家伙的病按照常理来说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接下去好好养养身体就行。”
“但是比较奇怪的是,她的体温还是没有回到一个正常的水平。”
“什么意思?”赫伊闻言皱了皱眉。
“就是她现在不像是还在发烧,但体温确实是高于正常人类小孩儿的体温。”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个体之间有差异也是正常的,孩子自己不难受应该就问题不大。”
尽管嘴上这么说,艾什心里想的却是,差异这么大就不大正常了。
不过他没有说出来,不是因为他是个庸医,正相反,他的医术放在整个异界也是鼎鼎有名的。
他只是觉得有必要再回去研究一下,毕竟这种案例他以前也没见过,在此之前还是让赫伊宽心的好。
而且凭他多年从医的直觉,这孩子确实不像有病的样。
赫伊表情仍旧没有放松下来,不过还是很给医生面子地道了声谢。
这时小琉尔刚好醒了,睡眼惺忪地打量了一圈,很快锁定了熟悉的面孔,朝着赫伊挥舞小手。
“她看上去想让你抱抱。”艾什不怀好意地打趣着赫伊。
府邸仆人的动作很快,此刻小琉尔正穿着一身可爱的小老虎宝宝服张牙舞爪,看上去奶凶奶凶的。
赫伊可一点都不想在外人面前坏了形象,所以尽管心里有些不忍床上那个没人搭理的小可怜儿,但面上还是绷住了。
“不,她不想。”
说完她还满不在乎地瞥了一眼小琉尔,以证明她才没有对这个人类幼崽上心。
却不想也不知道是不是看懂了这个眼神的意思,小家伙开始着急起来,最后憋了半天,突然喊出声:
“嘿!”
两位几百岁的老人家齐刷刷愣住了,随即艾什捧腹大笑。
“嘿是什么鬼啊,她不会是在叫你吧小赫伊,哈哈哈哈哈哈哈……”
赫伊此刻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攥紧的拳头上青筋都爆了出来,如果不是看在父亲母亲的面子上,她一定要让这个为老不尊的家伙付出代价。
“话说这小家伙怎么知道你叫什么呢,该不会是你半夜偷偷教她了吧!”
又被戳中一桩心事,赫伊觉得她父亲母亲的面子恐怕也没这么大了。
但艾什很懂得见好就收,所以在赫伊彻底发怒之前,他已经瞬移到了房间门口,奸笑着扬了一下礼帽便溜之大吉了。
艾什走后,赫伊渐渐松弛下来,俯下身看着那个还不知道自己犯了错的小家伙,屈起手指想要弹一下她的小脑瓜以示惩戒。半晌之后,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改用苍白纤细的指尖戳了戳琉尔粉嫩嫩的脸蛋。
“都怪你这个臭小鬼。”让她丢了面子。
小琉尔以为自己被夸奖了,咧开小嘴咯咯地笑,软乎乎的小手紧紧地抓住了赫伊的指尖。
“小傻子。”
赫伊并没有抽回手,而是任由小琉尔这样抓着,直到她一个没注意小琉尔竟将她的手指塞进了嘴里。
“你在做什么你个小混蛋!”
她一下子涨红了脸,如果吸血鬼也能脸红的话。婴儿热乎乎又湿漉漉的小小口腔包裹上她的指尖惊得她一下缩回手。小琉尔怀里顿时一空,纯黑的大眼睛委屈巴巴地张望着。
赫伊自知自己反应有些过激了,于是安抚性地拍了拍小琉尔的肩膀。这也不能全怪她,毕竟小琉尔也是她这几百年来接触过的唯一一个有热度的小生物。
一会儿就让纳茨去人类市集上买几个奶嘴吧,小琉尔可能需要这个。
随后赫伊离开床边走向一旁的柜子开始翻找些什么,显然是不常用的东西,因为她找了好半天也没找到。
这时间里小琉尔就在一边静静地瞄着她,赫伊翻找得认真,一时没顾上这边的情况。
等到她终于抽出了一本薄册子,欣慰地回头望时,竟然发现,床上并没有琉尔的影子!
琉尔会爬这件事她是知道的,这两天醒着的时候她偶尔也会在赫伊的大床上爬一会儿,但她更多时间都是一个懒得动弹的状态,不像其他同时期婴儿那样喜欢来回乱窜,她更喜欢躺在那儿张牙舞爪等着赫伊来抱她。
可是赫伊打量了一圈都没看到她的影子,紧张的情绪油然而生,突然感觉脚边有什么东西蹭得她痒痒的。
她差点就条件反射地一脚踹出去了,低头一看居然正是刚刚的失踪人口琉尔。
“该死的,你这小混蛋!你知不知道刚刚差点踩死你!你怎么跑这来了,这么高的床你是怎么下来的啊,为什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赫伊不会承认她是有点后怕,更不会承认她已经在向那个啰嗦的老管家靠拢了。她简直要被这个小麻烦精气死了。
“嘿……”琉尔一边望着她,一边居然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来,拽着她的裙角晃了晃,一副求夸奖的样子。
赫伊停下了指责的话,认命般地将小琉尔一只手揽住抱了起来,另一只手拿着刚找到的薄册,走到床边坐下,让小琉尔坐在她的怀里。
“好吧,让我们看看你是哪天来的,以后好给你过生日。”
赫伊翻开崭新的薄册,显然这本日历自从买来就没被翻开过。她活得日子久了,平时并不会留意日期,但她可以根据圣诞节往前推算。
“奶瓶、尿布、小袜子、软垫……这些都还是要赶快备齐。”
“哦对,还有最重要的,赶紧打一个婴儿床,可不能让你继续霸占我的床了。”
“婴儿床围栏一定要高,这回看你还能不能越狱。”
小琉尔像是听懂了一样在赫伊怀里高兴地扭来扭去,赫伊则沉浸在自我感动中也勾起了嘴角。
就在这时,小琉尔猛地站起来,“吧唧”!
小嘴巴正中赫伊冰冷的薄唇。
“你这该死的短生种的崽子!狗屁的婴儿床都见鬼去吧!明天就给你扔回北方战场去!”
赫伊一把拎起小老虎宝宝服的后衣领,小面粉团就这样被提在半空中,下一秒可能就会被丢出去。
而琉尔的生活,也在这一刻的惊心动魄中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