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 20 章 ...
-
萍姐一阵心疼,她听了听门外的动静,靠近叶蓁身边小声耳语着:“阿蓁,咱们……咱们不能灰心。石柱已经被放出来了,他找过我了,我们会想办法把你救出去的……”
叶蓁闻言猛地摇头,抓住萍姐的手,“不行!”柳淮方用身边仅剩的几个人威胁着叶蓁,石柱、萍姐、小飞谁都不能出事。“他们三个是挡在你儿子前面的人,如果胆敢什么举动,我是不会客气的。他们没了,你就再也见不到那个小野种了。”叶蓁脑中都是柳淮方阴冷的声音。
“萍姐,你听我说……凭咱们几个是斗不过柳淮方的。你让石柱大哥好好藏起来,不要再被柳淮方抓到了,让他好好等着四哥。万一……万一哪天四哥回到禹城,还有他可以接应。四哥回来了,一定会来救我的。”
萍姐点着头,她也是想安慰叶蓁一时嘴快。想想见到石柱的样子,浑身是伤,被打断的腿不知道还能不能走路了,萍姐轻轻叹了口气,低着头垂泪。
柳淮方从这一日起更加肆无忌惮,夜里如夫妻一般同床共枕,白日里只要有了空闲也要一同用饭,就算叶蓁一言不发,柳淮方也要陪在身边。
叶蓁食不知味的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柳淮方见状夹了菜放到叶蓁碗中,“你又像是瘦了,这样不行。不然,你吃几顿饱饭,就让你儿子吃几顿饱饭。”
叶蓁瞪着柳淮方,他已经有两日没有见到孩子了。就在同一个屋檐下,他只能听到孩子的哭声,连抱一抱孩子都做不到。只是因为夜里他不愿让柳淮方看腿上的伤疤。柳淮方难得的没有强迫,当时叶蓁还松了口气,没想到柳淮方在这里等着他。
叶蓁背对着柳淮方,孩子的哭声从门缝传来,他攥着被子一声不吭,泪水止不住。柳淮方贴近叶蓁,手抚上微微发抖的肩膀,“没想到你还真狠心呐,听到孩子哭了吗,一点都不想见他?”
现在没法真正得到叶蓁,柳淮方像是匣中的老虎一般狂躁,就等着笼门松动的一刻。焦躁中的柳淮方不停着试探着、胁迫着叶蓁,等着叶蓁向自己臣服示弱求饶。叶蓁能够为了父亲舍身,定然不会放弃亲骨肉。
“今天早间,我看他哭的脸都红了。说来真怪,吃饱喝足的还要闹腾。乳母说孩子想要和娘亲近……”柳淮方怕叶蓁听不见一样,凑到叶蓁耳畔:“小野种哪里有娘,你说对不对……”
叶蓁再也忍不下,猛地回过身,“柳淮方,你想做什么就来啊!何必如此!”
柳淮方捏着叶蓁的下巴,盯着叶蓁黑白分明的眼眸,就在要碰到嘴唇时停了下来,“叶蓁,你知道我想要什么,比姚四海一点儿也不能少。”
叶蓁愣愣的看着,“我给不了……”他只有一颗心,满腔的喜欢都给了姚四海。要是知道会变成这样,他宁愿一开始就不动心。从来没有人教过他要如何收敛情感,从懂事起看到的就是两个父亲的倾心相许。大概他内心深处也是期盼与向往的,才会迷失在姚四海霸道的柔情中。
“你可以的,叶蓁……我会对你好,比姚四海更好……”柳淮方有些急切,吻着叶蓁濡湿的眼睛,“我们以后再也不提他,你忘了他,我也放他一马,你与我好好过,我定不会负你。”
柳淮方一杯杯的喝着酒消解着心中的不痛快,全然不顾身边倒酒的男伶。秋明玉走近朝着男伶挥了挥手,男伶会意的给让出了地方。
“柳长官好久不来,来了怎一个人喝闷酒?”
柳淮方看了一眼来人,不做声的又灌了一杯。秋明玉能在这种世道下维持着秋公馆,除了些手段也不缺后台。前朝禁娼,反倒催生出了蓄养男伶的私寓。加上戏班子遍地开花,私寓盛行一时,达官贵人、贵族子弟狎伶成风。后来皇帝倒了台,狎妓之风重起,加上梨园之内风气转向,很多私寓都渐渐没了。秋明玉从师傅手中接过了这片天地,换了秋公馆的门头,还成了禹城中大家心照不宣的一个好去处。
秋明玉行动坐卧还有些戏台上的姿态,自有一段风流却不做作,与身边男伶相比更显成熟通透。不过秋明玉保养的实在是好,年龄竟成了个秘密。
秋明玉给柳淮芳满上酒,有些好奇的问道:“之前长官不是说小淇最得您的心意嘛,怎么今天来了也不说上几句体己话。”
柳淮方看了一眼秋明玉身侧的小淇,小淇顺着说辞脸上有些娇嗔的表情。柳淮方轻笑,心道之前怎么会觉得他跟叶蓁像。秋明玉看着柳淮方的反应,递了个眼神过去,小淇就识趣的退了出去。
“明玉恭喜柳长官,如愿得到佳人了。”
“你这狐狸!幸好我没着了你的道。”
秋明玉微微一笑,“那现在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
秋明玉的话正好戳中了柳淮方的痛处。自那日后叶蓁倒是顺从,可是眼中也愈发冷淡,柳淮方怎么甘心怀里的人只是一尊泥塑菩萨。
见柳淮方不做声,秋明玉又道:“不知明玉是否有幸,可一睹佳人玉颜,顺便为长官尽力,挽一挽芳心。”
柳淮方有些迟疑,秋明玉却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柳长官尽可放心,明玉不会妄言。”
柳淮方也没什么好办法,举杯道:“那就有劳秋老板了。”
叶蓁见卧房之内突然来了陌生人很是诧异,放下手边的书站了起来。
秋明玉打量着眼前的人,不染风尘的模样,一看就是好人家的孩子,也不枉柳淮方倾心,确有着一副好皮囊。
“在下秋明玉,是柳长官的朋友。”
“秋先生好,我叫叶蓁……”叶蓁不明对方来意,有些局促的应着。
仆妇随后跟进来奉了茶和点心,看了一眼叶蓁没什么异样才退出门去。
“您请坐。”叶蓁看着来人没有离开的意思,招呼人坐下。卧房地方不小,除了大床、衣柜之类的家俱,还有待客的茶座。叶蓁生活简单,卧床将养一个月后就不愿委顿,每日收拾整齐,就坐在窗边。手边的书也是做样子,摊在桌上许久也翻不到下一页。
秋明玉看着窗外,“难得禹城这片天出了日头,公子怎么不出去走走?”秋明玉进门时看到了守着的人,也明白叶蓁的处境。他与叶蓁还算个生人,就随意起头聊着。
“我……出不去。”
搭话了就好说,秋明玉轻出了口气,“听闻家父是叶霄云叶先生。我之前也算个梨园中人……”秋明玉边说边看着叶蓁,一路过来柳淮方提了几句叶蓁的家世。父亲居然和他是同行,说了名字出来,秋明玉就有些惊讶了。叶霄云在当时小有名气,突然就退到了幕后。秋明玉也听过一些传言,时间一久记得不真切了,只是没想到叶霄云还留了后人。果然一提起戏班子的事情,叶蓁立即就有了反应。
“那时也算唱出了些名堂,我看中了一身行头,十分华美绚丽。攒了许久的银钱,终于也制了一身。从簪环到绣鞋,真真是一整套。台上云步一起,台下就有人叫好!”秋明玉仿佛回到了当初舞台上的风光时刻,眼中有了光芒。
“这套行头穿了几次,我就发现对家戏班子的角儿又换了新式的行头,比我这身更好看了。于是我又想着新行头……如今我早就不上台了,行头也留了几套做个念想,唯独最初这一套不知道哪里去了……”
看着眼前乔装精致、举止优雅的男子,不知是不是和叶霄云曾经同行的缘故,叶蓁在秋明玉身上发现了丝丝熟悉的感觉,他认真的听着对方的话。
“叶公子有没有这样的物件,没有得到的时候拼了命的想要,真正得到了,反而不当回事了。”
叶蓁想了想点头,“小时父亲给我扎了个风筝,我偏偏喜欢货郎卖的。闹了好多次,父亲终于给我买了。可那个风筝还不如父亲扎的飞得高,后来就放在角落里落了灰。”
“叶公子……”秋明玉轻声唤着陷入回忆中的叶蓁,“所以说,从一而终少有,喜新厌旧才是人之常情。”
“你是柳淮方找来的说客?”话到这里,叶蓁也明白了,“为何与我说这些?”
“叶公子总这样冷着柳长官……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叶公子想要有解脱的那一天,恐怕就要先舍身。”
“可是,我心里有喜欢的人。”
秋明玉眼看着叶蓁眼中迷惘之色逐渐变得十分坚定。他有一点明白柳淮方为何如此苦闷,千金裘易得,有情人难觅。
“心里有喜欢的人也并不妨碍当下。叶公子不想有一天和喜欢的人重聚吗?”
叶蓁是想,又觉得再也不能够了。
“叶公子,我读书虽少,但是看了不少戏本子。汉武帝会金屋藏娇,也会废了陈阿娇的皇后,李甲会重金赎身,也会将杜十娘卖给孙富。得不到是宝,得到了是草。说我是柳长官的说客,倒不如说我是来帮公子出主意的。您这样吊着柳长官,他自然不甘心,不如对他服帖,过了热乎劲儿,您再商量着让他放您走,总比这样僵持着好。”
“他会放了我?”
秋明玉见叶蓁像是听进去,忙点头,“叶公子不妨多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