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了两个崽后他醒了》开心豆儿

1、第 1 章

　　叶蓁冻得发青的手紧握着伞挡在头顶。他紧了紧围巾，一只手抱紧手臂，瑟缩着想要留住身上最后一丝暖意。
　　雨不大，身边的人都行色匆匆，却很少有人打伞。叶蓁却怕身上仅剩的外袍湿了没法穿，出门前拎了把破伞，多少遮遮风雨。
　　转过弯走到头就要到冯家了。叶蓁望着缓缓攀升的石板路，被连日的雨水冲刷的干干净净。叶蓁站了半天，也不见多余的人路过，只有两三辆黄包车，车夫费力的拉着人消失在路的尽头。
　　想到叶霄云早间咳出的血迹还有愈发苍白的脸色，叶蓁下定决心快步朝前走去。
　　快到的时候，叶蓁的步子还是慢了下来。前路迷茫，他都不知道能不能叩开那座高门。
　　叶蓁低头看着早已湿了大半的鞋，突然发现一边缓缓流着的雨水中居然掺着淡淡的红色，顺着痕迹转进了一边的小巷，不知是那家大户的后门处，好像躲着个人。听到叶蓁的脚步声，还往里躲了躲。
　　“谁在那？是受伤了吗？”时局混乱，战火四起，为了保命学校也教了些简单的包扎术。叶蓁和同学还一起到教堂和病区帮忙护理过伤员。
　　见没有动静，叶蓁探着身子靠近，却被快速出现的漆黑枪口吓了一跳。
　　“啊”，叶蓁惊叫了一声，差点坐到地上，“我不是坏人……你留的血太多了，我帮你包一下吧”，叶蓁把伞扔在一边，边说边扯下围巾。
　　坐着的男人带着帽子，遮着脸只露出下巴，身上的衣服湿了大半，躲在那的时间应该不短了，听到叶蓁的话才注意到地上的血迹。
　　见男人不说话但是缓缓放下了枪，叶蓁才蹲下身，将围巾撕成两块，一半叠厚了盖在男人不断冒着血的肩上，另一半包在肩膀上。
　　“用不用叫人过来？”叶蓁也不太想惹麻烦，可是又不能见死不救，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面有些凌乱的脚步声。
　　“走！”男人边说边握紧了手中的枪，却实难站起身。
　　“你……”叶蓁想拉起男人，却又被男人低声喝住。
　　“快滚！”
　　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大，叶蓁慌忙转身跑出了巷子，躲到了不知哪家的门口。只见三五个人进了小巷，不大一会儿背着受伤的男人就走了出来。
　　看来是一伙儿的，叶蓁松了口气。现在外夷不断入侵，内里又有混战的军阀，街头还有各种帮派，谁也不知哪一个是好人，哪一个又是坏人，争来抢去，没一日安宁，最后倒霉的都是乞求过点儿安生日子的老百姓。
　　看着门头上冯府的牌匾，叶蓁吸了口气，扣响了大门。大门开了条缝，门房问了几句很快又关紧了门。
　　叶蓁冻得直打哆嗦，等了好一会儿，觉得没什么希望刚要转身离开，大门又开了。
　　看到出门的人，叶蓁有些惊喜的叫到：“张妈！”
　　“快进来”，张妈拉着叶蓁边问到：“大少爷是不是又遇到什么难处了？今天你赶得巧，小姐回来了……”
　　叶蓁走到门口，看着脚下的污渍，就不敢往前走。
　　冯其瑜从沙发上站起身，瞥了叶蓁一眼，“真不知道大哥在犟什么，最后不还是找了女人生孩子。可整个禹城望过去，没见哪家公子哥玩戏子，玩的像他那么认真的！”
　　叶蓁低着头，心里知道家中的两位父亲是认真过日子的人，可有求于人，嘴上却不敢反驳。
　　“不争气的！大哥不争气，你也窝囊……”冯其瑜走到叶蓁跟前，看着眉目和大哥有几分相像的侄子，又说不出什么重话。这些年，冯家没落，婆家也走了下坡路，她里外无依靠，在家里说话愈发没有分量。有心想要帮冯其珣一把，也是有心无力。
　　正说着话，冯希尧带着柳氏下了楼。柳氏见到叶蓁话语里更是不加掩饰的嘲讽：“我道是谁，这么热闹！原来是大小姐还有……大少爷腰杆子硬的很，怎么养出你这么个软骨头？”
　　冯希尧、冯其珣父子早年间就因为大太太的离世一直僵着。后来冯其珣钟情于京城过来的名角叶霄云，更是直接和冯家脱离了关系。
　　两人一开始过的还好，冯其珣自国外留学回来，在学堂里教洋文，叶霄云转到戏台子后当个教习师傅。奈何时局动荡，老百姓连饭都吃不饱，工人罢工、学生罢课，两人都失了活计。叶霄云还染了肺病卧床不起。请大夫看了几次了，大夫都说去洋人的医院医治可能还有希望。
　　冯其珣四处筹钱，一天到晚的在码头干着体力活，却始终凑不够钱。叶霄云一直瞒着病情，让冯其珣以为还有时间。叶蓁却知道叶霄云再也没法拖下去了，这才偷偷的求到冯府门上。
　　冯其瑜从背后恨恨的盯着柳氏，绕到冯希尧身边，“爹，孩子都求上门来了……”
　　还不容冯其瑜求情，柳氏又发话：“现下隔三差五的不是打仗就是轰炸，谁家不得勒着裤腰带过日子。大小姐婆家殷实，也不能随意施舍给来路不明的人吧！”
　　“住口！”冯希尧沉沉的开了口，“管家，给他拿钱。”
　　见管家在一旁作难的不动身，冯其瑜试探的说了个数，催着管家去取钱。
　　“老爷，前两天我舅舅上门，您也只给了十块钱呢。”柳氏委屈的道。
　　“那就二十……”冯希尧说完这句才看了一眼一直站在门口略显单薄的人。他总觉得奇怪，这个人神情间藏着几分他那个长子的样子，可眉眼又和那个戏子十分想象，看了不由让人生厌。
　　拿到钱，叶蓁心底松了口气，鞠了一躬，赶紧向后退着要出门，不想却和刚要进门的人撞了个满怀，为了躲闪一下坐到了地上。
　　“淮方！”柳氏见状忙迎到门口，看了一眼地上的叶蓁，小时道了句“晦气”。
　　柳氏接过柳淮方的外氅，递到下人的手中，“今儿得空了，吴大帅跟前不用你啦？”
　　柳淮方微微转头看了看门口正起身的少年，“那个是你家大少爷的儿子？”
　　“嗯……晦气！”柳氏小声的吐露不满，推着柳淮方往里走。冯希尧也站起了身，迎接着正得势的小舅子。
　　叶蓁出了冯府，顿时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揣好了钱快步回到大街上，迎着罢课游行的学生队伍往家的方向走去。
　　天都漆黑了，叶蓁扶着叶霄云喝了药歇下，忐忑的等着冯其珣。冯其珣到家时，叶蓁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听到动静赶紧开门。
　　冯其珣先到里屋看了看睡着的叶霄云，才坐到桌边吃着叶蓁给准备的晚饭。
　　看着冯其珣吃完了东西，叶蓁掏出钱推到他的面前。
　　冯其珣抬眼看着叶蓁，筷子“啪”的一声摔在桌上，“你去那家了？把钱给我还回去！”
　　“父亲，我们先给爹爹治病吧……爹爹的病不能拖了！”叶蓁眼中都是恳求。
　　一想到叶蓁还送上门去自取其辱，冯其珣控制不住的火气，扬起手就要打。
　　“其珣，住手！”
　　见到叶霄云艰难的靠着门，冯其珣立即过去扶住。
　　“阿蓁是为了我，你打他做什么？”
　　冯其珣抱起叶霄云放到床上，给叶霄云盖好被子，“是我太躁了，我不该打他，你别急。”
　　叶蓁站到床边，看着动一动都喘的不行的叶霄云，心里越发着急，眼中都是泪水却不敢流出半点。
　　父子两个守着叶霄云睡着了才到了外屋。冯其珣也察觉出了不对劲儿，叶蓁觉得瞒下去只会害了叶霄云，也说出了实情。
　　冯其珣多少有点感觉，只是一直不敢面对。真正听到叶霄云已病入膏肓了，心中又痛的刀割一般。
　　“父亲，带爹爹去洋人的医院看看吧……”这些日子，冯其珣一出门，叶蓁时时刻刻守着叶霄云，生怕叶霄云就此去了。虽然他是冯其珣的儿子，可是从小到大叶霄云对他的疼爱不掺半点假。打心底里，他对叶霄云反而比对冯其珣更依赖。
　　“明天一早，我们就去医院。”冯其珣担心的望着屋里。听到冯其珣松了口，叶蓁用力的点了点头。
　　叶霄云住在医院中治疗了大半个月明显的见了好。冯其珣高兴之余又很发愁，看着叶霄云越发精神，咳的时候少了很多，进食也多了，但是医院里的护士也催了好几次钱了。
　　叶霄云心疼冯其珣早出晚归，早就失去了原本儒雅风流的气质，远远看去和码头上的伙计一个模样。
　　“我这样你就不喜欢了吗？”被生活磨砺的冯其珣早就丢弃了大少爷的那点儿虚荣，只盼着家人能安康。
　　“君作磐石，我作蒲苇”，叶霄云说着抚着冯其珣的脸。生逢乱世，他从不期盼遇良人，直到在禹城和冯其珣相遇相许。
　　叶蓁看着两个人，心里生出丝丝暖意，暂时缓解了心中的焦虑。
　　“父亲，我也想去码头。”叶蓁也知道冯其珣在愁什么。西洋大夫和药都很好，但是诊金也是真的高。他也想为冯其珣分担一些压力。
　　冯其珣只是拍了拍叶蓁的肩膀，“照顾好你爹爹。”
　　趁着叶霄云睡着，叶蓁打算回趟家。还未到家门口，就远远看到门口有人走来走去的张望着。那人看到叶蓁回来急叨叨的跑了过来。
　　“管家？”看到冯府的管家，叶蓁语气中都是惊讶。
　　“你们跑哪去了？来找你三四回了！”管家不耐烦的道，“府上老爷请您过去呢？”
　　“找我？找我有什么事？”叶蓁心想该不会后悔给了那二十块钱，可是他也无力偿还了。
　　“您过去一趟不就知道了！”
　　怎么也躲不开，叶蓁只好硬着头皮再次登了冯府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