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当家小神仙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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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扶柩归山的事，解当家的卖了土山集一个人情，在李老板这里算打通了关系，进了七宝宫饭店拍卖会的贵宾名单。
这个神秘的拍卖会据说每年都要重新审核会员资质，每回只新放几个名额，不好的年份一个都没有。九门里解当家的是头一个在这里拿名额的，连霍家都没有的殊荣。
解当家的凭一枚通宝畅行无阻，黑眼镜作随从带进来，在二楼的雅间，遥遥看着对面的雅间，小胡爷跟一个嫩丫头说悄悄话，把人哄得面红耳赤。
忽然，她站起来，黑眼镜看到她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长发梳成麻花辫垂着后背上。小胡爷已经不留长发了，短发向后梳拢，露出白净的额头，穿着西装，人模狗样的。
大约是他说了什么惹得大姑娘害臊，要走。他连忙站起来留人。
粉红小猪这会子身量不矮了，脾气更见长，小胡爷破财消灾，现炒现卖，花大价钱买下对玻璃种满绿翡翠平安镯，才平息娇客的怒意。
黑眼镜问:“你头先说李老板想给侄女子招在家里？”
花儿爷头也不抬，飞快地打俄罗斯方块，“没准儿。她才多大，现在已经不是过去了。”
黑眼镜被奚落，也不生气，笑笑说花儿爷这说的什么话，坊间有人赌李老板的侄女婿是路大伙计还是小胡爷，一比三。
“疯了吧都？”解当家的不玩了，叹气，“你押了多少？”
“我谁都没押。”黑眼镜摸了摸兜里的七块普通通宝，说。
路大伙计，李老板的左膀右臂，充作义子，近几年有过传闻说是要他养老送终。但黑眼镜觉得小胡爷胜算大。
解当家的对年轻人的婚配问题没有兴趣，二十一世纪了，早就不兴那一套。但他认为李老板还有个侄子，已经小有名气，到时候摔碗泼汤也轮不到姓路的，那可是她亲弟弟，就算李老板有意，她弟弟也不愿意。
“不是车祸撞死了么？”黑眼镜说。不然也不会有李老板欲使义子养老送终的传闻。
解雨臣觉得没那么简单。
跟着胡家送灵的那一次，他在西北的山里见到了不可说之事，每每夜深人静时再次想起，总觉得世界太大，而人实在太过渺小，难免生出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无力感。
压在他面前的事像山海，他不敢有这种感觉，所以压抑着不去想。
“那小孩真的死了吗？”解雨臣问。
这不是问黑眼镜，他没说话。
“玉京山可以再探。”解雨臣又说。
黑眼镜动了一下。
很长一段时间里，黑眼镜不明白他的意思。
直到后来在沙漠里遇见一个长得很清秀的男孩。
那人正在挖沙子里埋着的汪家人，已经挖出一条腿，十分卖力，黄沙飞扬间，黑眼镜听到风中传来欢快的歌声：“眼睛瞪得像铜铃，射出闪电般的精明……”
黑眼镜戒备地绕后，对方却跟后脑勺上长了眼睛似的，歌声停了。
“老兄，帮我递一下斧子。”
黑眼镜这才注意到旁边的包是整个儿坐在沙子上面的，侧边插着一柄消防斧。不是汪家人的东西，是这个男孩的。
男孩接过斧头，说“谢谢”，然后对着汪家人的脚咔嚓就是一斧头。
脚掉进沙子里，滑开几公分。
他捡起脚，套进警察收集证据的那种透明袋，咬着电筒在标签上写字，然后塞进包里。
开关的档口，黑眼镜看到那只包里有各种部件，有的还新鲜，有的已经风干，色如陈年老腊肉。冷不丁一看，居然想起了从前的卤肉摊子。
“是存档。”他见黑眼镜看，解释。
黑眼镜本来应该杀了他。
吴邪的计划到了最争分夺秒的步骤，沙漠之中，遇见了一个游离在计划之外的人，应该采取周全地保密措施，比如杀人灭口，以防止计划泄露。
但他没有。
他看到一双本应该映衬着杨柳银锭桥的眼睛，此刻却映衬着沙漠里的朝阳。
和粉红小猪如出一辙。
“别杀我，我是来做义工的。”小男猪举手投降。
黑眼镜一脚将之踩倒捆好。
他没有反抗，歪着头看黑眼镜，黑眼镜叼着烟，烟灰落在他脸上，他闭眼，在黑眼镜手底下挣扎了一下。
“朋友，别这样，有事我们可以谈。”
谈判是徒劳的，在这种地方绑住你手脚的人没有条件可谈。更何况能在没有向导几乎走不出来的沙漠腹地扯出做义工的鬼话的人心理素质一定很强大，这往往意味着此人留有后手。谁也不敢放过这种人。
黑眼镜拍拍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抽完一支烟。
“你姐姐一般喊我叔叔。”他说。沙漠里实在太干了，任何浪费水分的行为都不能做，烟草的味道在这里变得更苦，但他几乎不眠不休地走了好几天，实在需要一支提神烟。
“你想干什么？”提到姐姐，男孩脸色变了。
“她一直在找你。我把你弄出去，换点钱花花。”黑眼镜悠然道。
男孩沉默了。
黑眼镜没有说话，转身找包。
“我包里有水，”俘虏很自觉，“在左边。”
黑眼镜扭头，不确定是否因为他提了男孩的姐姐。
沙漠腹地，水是最宝贵的资源。黑眼镜没有动他的包——防人之心不可无，打开自己的水，跟男孩并排坐下，自己喝一口，给男孩喝一口。
他决定跟男孩聊聊，反正还有一天才能到古潼京，天已经亮了，光线太刺眼，他要停下休息。
想了想，“俘虏”这么配合，黑眼镜给他松绑，监督他搭帐篷。
“在沙漠中看到一个死人，不觉得奇怪吗？”男孩问。
“有时候‘死了’比活着更方便。”黑眼镜回答。
男孩看他，幽幽地:
“叔叔，你别告诉我姐姐。”
黑眼镜问告诉她什么，是我在沙漠里见到了一个跟她长得特别像的“死人”还是她弟弟诈尸在沙漠里砍人家脚丫子，“都这么大了，还怕你姐呢？”
“你不懂，都别告诉她，”男孩笑，“麻烦。”
“男人这么说是没良心。”黑眼镜淡淡地说。
解雨臣在有关部门里有人，有灵通的消息，据悉李老板办了过户手续，前段时间包括玉京山茶馆在内的一批铺子悄悄地改到侄女名下。对于知情人来说，这个举动的意味不必言说。
“你叔进山了。”想到这里，黑眼镜忽然想起一件事。干这行的多少都重男轻女，女人当家的霍家只是个例。现在他知道李老板这个侄子还活着，那李老板还是把产业都留给侄女，就很蹊跷了，这小子有什么理由无法见人？
“这小子”愣了一下，“我以为会让东子来报信。”
黑眼镜耸肩。东子是他原先铺子上的小伙计，非常机灵。不过现在是他姐姐的了。
黑眼镜已经很久没去过李老板那边，是小胡爷的人忽然来眼镜铺送了道留给解雨臣的口信，告知：李老板要进山。
彼时解雨臣正在为吴邪计划中的另一个环节做准备，口信递到他跟前，已经耽搁了几天。当时黑眼镜正在他身边:报信的伙计下去后，他做了个深呼吸，捏捏眉心。那一刻，他看起来非常疲倦，有一种世间万事接踵而至、人生苦海望不到尽头的迷茫。
“这是捎给死人的口信。”最终，解雨臣对黑眼镜说，“记住这条口信。”
原来是这样。就像吴三省用蛇给吴邪带口信一样，李家人有自己的一套方式。兜兜转转，消息以常人难以想象的方式传达到位。这其中有一个环节出现偏差，都不能成。比如黑眼镜的行踪，如果这个男孩是专门在他的必经之路上等着，那必须有一个前提条件，就是他们知道黑眼镜一定会进沙漠，并且知道他的行进路线。而如果他们连这个都知道，那制定计划的吴邪有没有料到这件事？这个男孩也在吴邪的计划之中，还是说他和他叔叔代表的玉京山，是整个计划外的第三方势力？
黑眼镜捏了捏指节。
男孩没有暴露自己的身手，但刚才他摸到了男孩身上的肌肉含量，他得琢磨一下对方的路数。
“你叔叔就不怕我忘了这句话，或者我没遇见你？”黑眼镜问。
“消息一定会在今天传给我。”男孩笃定。
也就是说他其实也不知道会以什么方式收到这条口信。
坊传李老板有未卜先知的“神通”，善行险棋，许多别人觉得不成的事，他能办成。黑眼镜活得长了，知道这是因为他办事时掌握的信息比别人更多，所以旁人看来惊险。今天在这里遇见这个男孩，才觉得这是家学渊源。整个九门里，或许只有齐家能抗衡。
可惜，齐家代代单传。
“你手揣兜里，是要杀我吗？”男孩忽然问。
黑眼镜抬手。
他吓得向后一躲。
黑眼镜心里对他的反应速度有数了，放弃灭口的念头，伸手以示无害。
“你姐姐叫八分，那你叫什么？”
“我叫六斤。”男孩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当家小神仙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