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明察秋毫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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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刘丧在二爷的队伍里见到了她。
她身后带着一个穿黑西装白衬衫，耳朵带着电话线的男人，正要走。
刘丧刚从二爷屋里出来，见状，对她破口大骂。
她看上去心情不错，骂不还口，在伙计们众目睽睽之下，凑过来，以刘丧来不及躲的敏捷拉住他衣领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用那种非常银溅的口吻说:“宝贝消消气，我也不是故意的，你不愿意做，我就来找二叔了，我也没想到二叔会指给你做。回去我给你买Q7，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刘丧刚订了一辆新款的奥迪Q7，这个车子发动机噪声小，刘丧还加装了特殊除噪配件，不过得等。
下月出发去福建之前，刘丧提车回来，伙计们看刘丧的眼神就很不一样。
二爷听说一些流言蜚语，却说这是好事，把刘丧叫过来，让他跟玉京山搞好关系。
刘丧要气死了。
那个时候刘丧还不知道长沙的老板在福建到底要查些什么东西。但他通过听雷和南海王的墓隐约推测出一个跟阿母山有关的信号。这个信号让他决定跟着老板们的队伍离开南海王墓，走向下一个目的地。
“我决定继续走下去。”刘丧发微信给李老板，说。
他把队伍的走向告诉了李老板。
这是二爷默许的。
二爷让他继续接触李老板，他可以发一些消息给她，随便什么消息，他自己决定。
“你只需要记住，你的决定或许能救很多人。”二爷说。
听起来刘丧身上背的人命越来越多了。
“你猜出来了？”李老板回复。
之前刘丧问过她，她说的三个人到底是谁。她没说，让他自己想。
刘丧翻着之前那几年自己做的笔记，想了想，觉得这三个人可能是流动的。也就是说，李老板其实也不能够确定这三个人具体会是谁，她只是知道有三个人。
刘丧把自己想出来的第三份名单发给她。
然后他发现每一个版本的名单都避不开一个人的名字:
吴邪。
无论他怎么排，排多少个版本，名单上一定会有这个人的名字。
吴邪。
刘丧非常抵触这个名字。他觉得所有靠近吴邪的人最后结局都不好。就好比再次见到李老板之前，有一段时间他也非常抵触李老板这个人。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思维、精力，几乎全部被揣测她的目的这件事占据了。
吴邪也是这样的人。吴邪身边的人，都被他吸引，对他产生兴趣。如果说那三个人中有一个必须要死，那么除掉这个见者倒霉的老菜瓜应该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最优解。
阿母山的地下是一座青铜之城，那里曾经死过很多人，雷声让刘丧听见了他们的声音，亡灵呼唤刘丧的名字，诉说他的生平。这些人似乎是某个已经从历史中消逝的古代民族的祭祀，他们活着的时候指引族人东迁寻找海外仙山，千百年沧海桑田，离开这里的族人又回到这里，死后的魂魄仍然在不见天日的地底深处不停地做出预言。
那一次，刘丧从阿母山的雷声中听到了一些未来的信息，所听之事都应验了。
李老板不会听雷，她和那些沉入地底的亡灵一样，通过另外的方式得知未来的线索，尤其是那种可以改变事情整个走向的关键节点事件。她会为确保节点一定落在这个事件上而监控整个群体，但又不去干涉这个事件本身的变化，只在事情超过某种界限的时候出手。她似乎是一个在墙外等着的园丁，院子里的果树可以野蛮生长，长出个瘠薄来也没事，但只要有一根枝条长到墙外面去，她会马上剪掉那根枝条。
她为什么要确保事情在一定的范围内发展？如果事情超过了这个范围会怎样？
在刘丧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脑海中马上出现了这个念头。但他并没有将这个想法付诸实践，而是近乎顺从地适应了规则。他的个性没有那种叛逆的成分，这是他人生前半段的经历和他特殊的耳力赋予他的特质。
会改变福建一行走向的节点，就是她提到的那三个人。他们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会将事情引向不同发展方向，最终，将事情引向“墙”外的那个人会死。
李老板已经透露，其中一个人一定会死，另外的两个人则有活下去的机会——也就是说已经有人做了出格的事，剩下的两个只要不犯贱，就可以活下去。
那么这件事的“墙”是什么？
刘丧问:
“这三个人做了什么决定才会死？”
李老板过了很久才回复:你问雷母啊^_^
刘丧无语。
这是不想跟他说实话的意思。
但他最近一直待在海边，有点无聊，于是又问了一些以前觉得不可能得到答案的问题，得到答案是惊喜，没有答案也没损失。
不一会儿李老板打来电话，刘丧接起。她也正在海边，风很大，从声音听起来，她好像正处在忙里偷闲的状态。
“阿母山底下到底有什么？”刘丧问。
“秘密～secret～”她用一种很贱的语气回答。
“去你大爷的。”
她热情地对刘丧隔空飞吻，然后问他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他们得到了一张地图，要去一个叫做雷城的地方。”
“哦哦。”李老板说，随即说出了一句激怒刘丧的话，“我知道呀，怎么啦？”
你知道你还要卧底干什么？刘丧的血压瞬间就起来了。那姓焦的是那么好相处的？那家伙也能听雷，保不齐就从雷声中得知刘丧这个三料卧底的身份。离雷城越近，刘丧越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总感觉这一趟，长沙的老板要吃亏。他想劝二爷不要去了，但二爷不是他想接触就能接触上的，更何况越是这种核心人物的身边越是人多眼杂。如果可能的话他自己都不想去，然而他已经不可避免地被卷了进去。
“你沓嗎的说实话，雷城跟阿母山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老板都说去那里能平一切遗憾？”他说，“你要是不说清楚，你就自己去吧。我不干了。”
“你别着急嘛，”李老板等他发完火，才慢悠悠地说，“那里跟阿母山没多大关系，只是比较特殊。至于为什么会有这种说法，你去到那里，雷声会告诉你答案。前提是，你得到真正的雷城里面去。”
说着，她又无所谓地改口说:“哎呀，不过你这种人，人生还有什么好遗憾的？你进去大概会觉得非常没意思。”
“你又懂。”刘丧恶狠狠地说。
这种凶狠是因一种介于“你怎么就知道我没有遗憾”和“哎呀被你说中了”之间的情绪而起的窘迫，于是显得有点刻薄。
尤其是随后，李老板用轻快的语气说道:
“我希望你的人生没有遗憾呀，”她不以为意，“那样的人生，我这辈子是指望不上了。”
“你都不指望，你指望我……？”刘丧无语凝噎。
她没有回应。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钟后，她再次开口，声音听起来是说正事的样子。
“雷城是一个秘密之地。雷城的东西只能留在那里，一旦离开，就会发生不好的事情。所以你最好不要拿走那里的任何东西。”
她突然这么正经，叮嘱的却是一件小事，让刘丧有些不以为然。
“有食不餐必是老憨。你有种跟我一起来，不然别废话。”他说。
她这一次却空前严肃。
“你最好是嘴硬。”她低声说。“你觉得我调戏你，觉得我不是正经娘们儿，无所谓。但这件事你一定要听我的。还记得我跟你说过，这些地方都不是没有人管的，么？现在我告诉你，世界上还有很多像雷城这样有秘密的地方，我们把这种地方叫做秘密之地。千百年来，整理、标记并监视这些地方的群体规模之庞大是你想象不到的，在这个圈子里，秘密之地不可公开是最基本的准则。如果你不听我的话，吃亏的是你自己。你明白么？”
比起警告，这听起来更像是威胁。
刘丧摸摸鼻子。
“呵呵，我对那些东西不感兴趣，你也别吓唬我，回来得涨钱。”他说。
“你有命拿就好。”李老板轻笑一声。
“嗳，对了，你不是不愿意做‘九门’的叛徒，不愿意给我递消息么？怎么对阿母山这么好奇？”她问。
刘丧直言你怎么这么多废话。
“你这种三料间谍被抓住一定会遭受严刑拷打，居然还有心情问我阿母山的问题。这让我有点敏感呀……”她十分坦然地说，“你最好没有跟别人说起过阿母山的经历。我不想见血。”
这种威胁对刚刚在南海王墓里经历了吴邪的迟钝折磨的刘丧来说不算什么。她越发牢骚刘丧越开心，仿佛被吴邪这个傻笔逼迫对着人皮俑阴听的痛苦都减轻了。
刘丧:“转发过多少判死刑？”
“别犯贱，刘丧，”她叹气，“你要是敢把阿母山的秘密捅出去，我保证把你做成人皮俑，送给吴老板当导航。你的耳朵能阴听，你不会以为死就是解脱吧？”
刘丧笑笑。
“也没什么比活着更没意思的吧。”
李老板在电话那头又叹了一口气。
“雀实。”
“哎呀，你沓吗的前面是活得很倒霉啦，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不要被抓住，那样我会很难过，”她说，“接下来在雷城的路，你要注意安全，尽量不要暴露身份，以免遭到毒打。”
她一直在这些话里重复一个讯息，直到这时候，刘丧才意识到。但他不是很明白李老板的目的。
“你说什么？”他问。
“你看到那个人的时候，就会知道他打人很痛。”她发出幸灾乐祸的声音。
刘丧不甚在意，问出最后一个想知道的问题:
“阿母山青铜城里有长生不老药吗，这么多年，你都没有变老。”
“呵呵，你做梦呢？真有这东西我先给你灌两斤，”李老板一下子被戳中某个痛点，“我特么这是遗传加钞能力！人跟车一样要保养的，你懂个屁？！没有长生不老药这种东西，只有科学！科学！还是沓嗎的科学！”
“你这么生气，看来真的有。”刘丧淡淡地说。
通话直接中断。李老板大概是被他气死了。
挂了电话，去冲澡。刘丧听着窗外的涛声回味着电话里的风声海声放屁声，周身洋溢着扳回一局的愉悦，连窗外的吴邪和那个死胖子都没那么碍眼了。忽然，也不知道是哪一耳朵福至心灵，刘丧惊觉一线诡异，抓起手机问她:等等，你在哪？
信息如泥牛入海，杳无音信。
他发誓不会再跟玉京山扯上一分钱的关系。
但还是又见了她一次。
是在雷城的雨林里，他受了重伤，感觉自己快死了。吴邪下去了，白昊天留在上面照顾他。在她的偶像离开之后，这个女孩迅速地展现出一种坚韧的姿态。
哦，对了。如果李老板说的是黑爷，那确实，他打人真的很疼。
刘丧浑浑噩噩地躺着，心想这个傻比害我，回去一定要把她从业务名单上拉黑。
但他心里也清楚，干他们这一行的，落到这个下场，也怪不得别人。
不知他的不幸，是因为吴邪，还是因为李老板呢？
她会在某一天忽然想起一个扎小辫、听力非常好的高人，曾经帮她做过卧底么？
如果想起来，会难过的话，还是把他忘了吧。
也不是什么高人。他轻松地想。
这一生很短，人间没多大意思，下辈子不想再来了。
然后他失去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
他没有死。
他从昏迷中醒来，听见有人分开枝叶，朝这边过来。有两个心跳声，后面还有三个。
大约有一百来米。
刘丧睁开眼，找个借口把白昊天支开。
长久以来，在面对绝境的时候他的心中总是有一个强大的信念要活下去，那个信念不属于刘丧，是他的本我衍生出的一种反应。为此他可以做出很多别人无法理解的事情。现在他真的躺在这里站不起来了，心里却非常平静。
如果这些人是冲着他来的，他坦然接受，而白昊天没有必要受这个牵连。
吴邪下去之后，山谷里应该已经有过两次雷。刘丧不知道焦老板要听哪一道，但他的意识应该是在第二道雷之后恢复的，否则也不会听出有人在朝这边走。
是雷声唤醒了他。
得到真正的雷城里面去。
雷声有想要告诉刘丧的事情。
他大概是已经疯了，才会觉得雷声居然也有自我意识。但他醒来之后这个认知就在他的脑子里，昏迷中，他的大脑一定对雷声有反应，只是他忘了自己听到了什么。
那件事很重要。
必须得再听一次雷才能知道。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李老板的意思。
但他已经不可能到真正的雷城中去了。尽管，雷城就在下面，在他躺着的地底深处，他能听见地下巨大的空腔，在那里，空气振荡的声音都被放大。
他的身体像一截破蛇皮袋子，生机从袋子的破口向外逃逸，不舍昼夜。
他的意识如孤魂野鬼，在天地间飘荡。时而随着雷声深入地下，时而栖息在藏于瓦瓮后啜泣的白昊天身边。
如果这是临死前他能感受到的最后的事物，他希望自己有力气吻这个姑娘。
生与死的永恒命题让他在弥留之际，疯狂地爱上了这个世界，他奋力将空气吸入肺中，感受着周围的潮湿、臭和冷。
然后他听见有人翻开这处庇护所的盖子，那些人陆续跳下来，刘丧还没来得及锁定所有人的心跳，就听众人之间，李老板的声音说:
“草，这孙子快死了。”
“草，你怎么还没死。”刘丧闭着眼说。
李老板没体会到这句话，过来扶他，要队医给他治。刘丧表示死不了。
于是李老板给他喂了点水。
她的头发又长长了，发梢落在刘丧脸上，有点痒。
刘丧躲。
被她喝止。
“别动，你真要死了。”说着，她拿起刘丧的手查看。
那是挡江子算射吴邪的箭时受伤的手。伤口应该已经溃烂了，但还不是他身上最大的伤口。他们没有足够的药品，白昊天每天得剔除腐败的肌肉组织，估计心理压力不小。
刘丧不太能感觉到手上的伤口，说你不是说我逢凶化吉吗？
她说那是你师父的愿望，可你没有求生的欲望，当一个人自己放弃自己的时候，神仙也做不了什么。
刘丧笑笑，把手举起来。
他有点庆幸在这几年里哪怕是最生气的时候也没有把手链扔掉。
这枚铜钱，现在居然可以值一条人命。
“现在求你还有用吗？”他说。
李老板轻轻握住他的手。
“别立遗嘱，我不想听。”
“别杀吴邪，”刘丧说，这不算是遗嘱，因为吴邪不配，“他是最不应该死的那一个。”
“好。”李老板说，“我让张医生给你打一针，你别想那些瘠薄，睡觉吧。”
刘丧急促地喘了两下，闭上眼睛，许愿药量过载，或者药物过敏。
有人从后面钻过来给刘丧做注射。
“我怀疑他是同性恋，”她忽然对张医生说，“你看他这手，是为那个吴邪挡了一劫。他这种人居然可以为一个男人做到这个地步，这还不算爱？我靠，他肯定喜欢吴邪，卧槽！卧槽！”
有病吧？我他麻的宰了你！刘丧垂死病中惊坐起，但药效发挥得很快，刘丧的身子沉重得像石头，紧接着意识忽然一轻。
“你看，我就说我特别会唤醒人的求生欲！”李老板把刘丧的头发拆开，编成麻花辫，再把他背起来，对张医生说，“我们得带着他下去了。看能不能捡点边角料，不然他真的会死。”
“他求生欲不强。”医生回答。
“对啊，但谁让他遇上我了呢，逢凶化吉嘛。”李老板说，两手托起刘丧的腿，把他往背上驮了驮，“哎，对了，那边那个小妹妹，打包带走！”
刘丧再醒来，已经在医院里。
给他打针的是一个刚毕业的小护士，连扎几针都没扎进去，可能怕挨骂，或者投诉，向他道歉时眼眶都有点红了。
刘丧摆摆手说不要紧。
那小护士镇定下来，换一只手扎了进去。
刘丧说:“谢谢。”
她脸一红，收拾东西溜了。
医药费有人给交过，单子都在床头柜上，缴费抬头写的人名不认识，猜测应该是李老板的人。刘丧在医院里躺了几天，听说吴邪已经回到福建。
解老板这一次受伤很重，在吴邪处养伤；刘丧的单子不知道该找谁报，想了想，还是等出院再说吧。
微信上有几条业务消息，他一一回了，看到有一条是老徐发来的，说是听说他住院了，问身体好点没有。
肯定是李老板说的，她的嘴有自己的修辞手法，说不定老徐听到的刘丧已经气息奄奄在icu反复横跳死好几遍了。刘丧点进他朋友圈，看到他最新的动态是在公园露营，旁边是一个白净的矮个子女人，搂着小闺女，一看就是滇川地区的人。
原来他老婆长这样，跟他有点像。刘丧想，回了他一句:
“这季节泸沽湖怎么样？”
不一会儿，老徐回:正好啊，这季节是最好的季节。
刘丧就调出高德地图，查看路线。
他推迟了考古队的预约，出院后，开车到泸沽湖休息了两个月。然后再次踏上旅途。
老板们的计划暂时地告一段落了。
但刘丧的任务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明察秋毫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