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新的一天 老师,我有 ...

  •   “嘀嗒,嘀嗒……”不知道哪处的水龙头坏了,一直往下滴着水,发出的声音仿若一只正在计时的老钟表,一秒、两秒……敲在人的心尖上。

      在这种静谧的环境中,一点点动静都会被无限放大,江卿年躲在最后一排和倒数第二排的座椅中间,手指不自觉紧扣着掌心。

      又过了几分钟,江卿年抱着些侥幸心理,小心翼翼从椅背后面探出脑袋看向入口。

      下一瞬,她就跌坐在地,瞳孔骤缩——那里的门,早就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了一道缝,在走廊声控灯的映照下,她清晰地看到,那里多了一道高大的影子……

      江卿年猛地从床上翻身坐起,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打湿了后背。

      江卿年抹了把额头的汗珠,眼睛扫过四周,还是熟悉的布局,她还在宿舍。

      这是她第三次梦到那栋楼了。

      第一次,她站在那栋楼的侧门处,周围是低矮的杂乱无章的灌木丛,看起来已经很长时间没人修剪过。

      她猜测,梦中的自己是在躲着什么人或者东西,不断神经质地四处张望,赫然一只惊弓之鸟,最后像是确定了那东西没追上来,便颤抖着手推开身后的门,望着黑黢黢的走廊,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犹豫一瞬后,终于还是硬着头皮迈出了那一步。

      第二次,她抓着楼梯扶手,一步两个台阶地向上爬。身后传来重物被拖行着撞到台阶的磕碰声,江卿年很想转身一探究竟,但在梦中,她并没有这具身体的控制权,只能按照这既定的“剧本”往楼上跑。

      而今天这次,便是刚刚的场景。看来,梦中的她,已经来到了会议室。

      江卿年伸手从一旁空着的床板上捞过自己的水杯,灌下小半杯后才勉强压下内心的不安。

      打从被二叔一家发配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她就噩梦缠身,三天了,梦到的还是一套连续剧。

      江卿年放好水杯,抄起枕头旁的手机。手机识别到她的脸后自动解锁,屏幕亮起,五点半整。

      时间还早,可惜她瞌睡神已经跑光,只能认命般叹口气,叠好被子洗漱一番后晃悠着离开了寝室。

      一间屋子八个床位,江卿年这间寝室加上她却也才住了两个人,另一位室友还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公共桌子上她的东西占据大半空间——随意堆叠的几摞悬疑小说、盛了半杯水的马克杯、摊开的一本空白笔记本以及在桌子上随意散落着的几支中性笔。

      倒是挺有生活气息,可人却未曾出现过。

      怪就怪在这上面,这所学校是全封闭式的,还有个“三年内不论有任何事情一律不准离校”的奇葩规定。

      江卿年实在想不明白,这种情况下,这位室友能去哪里。

      走廊上的声控灯随着江卿年的脚步声亮起,但每一盏能照亮的范围有限,再远处依然漆黑一片,像是可以吞噬一切的巨兽。

      江卿年目的很明确,她来到一楼值班室外,叩响了从墙壁上开辟出的那扇小窗。

      那里安装的是一块毛玻璃,估计许久不曾有人擦拭过,糊着厚厚一层污垢,彻底看不清室内是何光景。

      像是逗猫般,她仅轻叩三下,然后便迅速躲到一旁,卡了一个从值班室内看不到的视觉死角。

      值班室里亮着灯,光顺着门缝透出,映在门前这一小块地方上。一分钟后,黑暗吞噬了部分光亮。

      江卿年直勾勾盯着那片黑暗,她想,值班室里的那个“人”应该正站在门后,它的一只眼睛贴在门缝处,想要悄悄打量敲门的人。于是,它的身躯便堵住了从门缝泄出来的光。

      这是一场无声的对峙。

      江卿年一动不动,耐心这种东西,她向来很足。

      来学校的这两天,她听人谈论过,男女生宿舍楼的值班室,除非值班老师要你进去,你才能踏入。

      擅闯是不行的。

      现在,愿者上钩,她等着它开口。

      不出她所料,几分钟的寂静后,里面的“人”终是按捺不住般,将门打开一道缝。

      它压着声音问道,“是谁?有事进来说。你这样,是要挑衅我吗?”

      它说话时的语调极怪,像是刚牙牙学语的小孩子,并不清晰,咕咕哝哝混成一团。

      江卿年懒懒应道,“怎么敢呢,老师——”她拖着长长的尾音,猛地一旋身伸腿踹开了那道门,在它没反应过来之前就伸手掐住了它的脖子。

      它的确不是人,身形倒是很像,只是全身上下坑坑洼洼、焦黑一片,仿佛刚被猛火烘烤过后的煤炭,唯有脑袋上一双绿豆眼泛着光。

      它估计是从没遇见过这种“土匪”,一时间勃然大怒,想要狠狠甩开她,然后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一个教训,可惜它蓄力几次,最后悲哀地发现眼前的这个人,稳得像是一座大山。

      见它终于放弃了挣扎,江卿年适时开口,“老师,我有两个问题想向你请教。”

      她话里话外都极其恭敬,俨然一副乖学生做派——假若忽略她手上的动作的话。

      不等它答应或是拒绝,江卿年自顾自往下讲,“我最近一直睡得不太好。”

      她顿了下,微微蹙眉,像是在组织语言。

      接着她轻笑一声,用空着的一只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我以为,是我这个大脑又不太听话了,老想些有的没的,导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我昨天在宿舍不小心遗落了一个针孔摄像头……我这个人呀,有个缺点,那就是藏不下心事,为了能让自己心里舒坦一点,我想,我该向您问个清楚。”

      江卿年话说得很跳跃,但它听懂了。

      它想要装死,可受制于人,尤其脖子上的手还在收紧。

      它不得不艰难开口,“这……这是个误会。”

      江卿年淡淡地注视着它,“是吗?”

      她的眼珠很黑,面无表情的时候就像是一池平静无波的死水,表面波澜不惊,但池底下隐没着什么,谁都看不出来。

      被这么注视着,它条件反射地瑟缩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觉得没面子极了,它居然被一个学生唬住了。等待会儿它就上报学校,让她知道,十七中可不是她随随便便就能撒野的地方。

      不过这次它学聪明了,尽管心里的怨毒已经泛滥到身体每个角落,每一个毛孔都在嚷着杀了眼前这个丫头片子,面上却不显山不露水,“真的是个误会,我没说谎。从很早以前学校就让我负责给新生们的水杯里放一颗安眠药。我最开始听到这个命令也很惊讶,也追问过,上面只说是和开学测试有关。具体什么关系我是真不知道了。”

      江卿年点点头,没再追问,而是抛出另一个问题,“我住在501室。我的室友,哦,也是唯一一个室友,挺神秘的,一直没出现过。”

      江卿年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委婉的措辞,可在脑海中搜寻几秒无果后,她还是放弃了,干巴巴道,“她是死了吗?”

      它嘴角抽搐几下,勉强挤出僵硬的笑容,“怎么会呢?学校里这么安全,下次不要开这种玩笑啦。”

      江卿年松开捏着它脖子的手,“哦,是吗?”

      “那,老师再见。当然,还能在这里见到您的话。”江卿年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出宿舍楼。

      闻言,它正准备拿桌上的对讲机的手一顿,就那么不上不下地停在半空,最终深吸一口气,无事发生般转身去关上了值班室的门。

      几乎是门刚合上的那一瞬间,它就再也忍不住,猛地握拳锤在了一旁的桌子上。上面的东西被这动作震得“叮铃哐啷”一阵响。

      江卿年的话提醒了它——它可以上报学校,达到惩戒江卿年的目的,但同时,它还能留在十七中吗?

      十七中不收废物,而它明显已经成为一个连学生都管不住的废物……

      它只能咬碎一口牙往肚子里吞……不,不能这样,这样太便宜这个小崽子了。

      它拿起桌子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是我,祀怨。”

      “老朋友,你得帮我一个忙了……”

      六点零七分。

      大多数人还在睡梦中,整座校园静悄悄的。所有建筑物都被大雾笼罩着,目光所及之处都是灰扑扑的。

      江卿年坐在教学楼天台的边上,双腿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

      她向下看去,前方不远处的那座雕塑背对着她。

      雕塑很高,大概有三米。刻的是一个年轻女子。她头戴王冠,站在两米高的台子上,能够俯视着来来往往的路人,威严无比。

      想到学校里的人都称其为十七中的女君,江卿年“嗤”地乐出声,“什么女君,什么镇校之宝,不过是一食血肉吞生魄的妖魔,还要用极尽美好的辞藻来掩饰这内里的种种不堪。”

      三天前,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晴天。

      她拉着行李箱,跟在那个老人的身后,迈入了这所学校——癸隐十七中。

      身后传来“哐”的一声,是门卫大叔匆匆将门关上的声响。

      他的神情紧张,像是下一秒就会有什么东西闯进来。

      学校的门不是电子的,是那种古旧的大铁门,用一根成年男子手臂粗细的铁链拴住,有种院子里面圈养的是牲畜的既视感。

      铁门上的红漆已然脱落了不少,一片斑驳。除此之外,上面还有着一道道的抓痕,像是困兽想要挣破牢笼的一次又一次尝试,愤懑、怨恨、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铁链拉好后,又锁上一道和人脑袋差不多大小的锁。整体固若金汤,除非有钥匙,否则很难从正门闯出去。

      江卿年收回视线,没再多看。

      从校门进来,笔直通往第一栋楼的柏油路,有三百米长的样子,中间矗立着一座高大的雕塑。

      远远看去,雕刻的是一个年轻女子,手中捧着一本书,大张着嘴,像是在朗读诗文。

      路两边是坑坑洼洼的泥地,一直到围墙,都是光秃秃一片,没有做任何绿化。

      老人的步伐很快,不看外表的话,说是人在壮年也没问题。

      江卿年也不得不加快步子,紧跟上他。

      两个人很快一前一后经过了那座雕塑。

      江卿年下意识抬头,看向雕塑的正面。

      雕塑仿佛是察觉到她的视线,眼珠子竟然转了一圈,垂眸向江卿年看来。

      江卿年心里一惊,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犹豫一瞬,她便咧开嘴,冲雕塑呲牙笑了笑。

      在走出去十米左右,江卿年的冷汗才浸透后背的衣服。

      原来,这个雕塑,是活的。

      并且,之前因为站得远,她没有瞧清楚,雕塑张嘴并不是因为在朗读诗文,它甚至都不是在说话。

      它张嘴是因为……它没有嘴唇,雕刻它的人在刻到嘴部周围的时候,就直接留下一个窟窿,边缘打磨光滑,里面倒是细致地刻出一颗颗尖齿,密集而又锋利,正咬着一只断臂。

      断臂并不是雕塑的一部分,它是被人为塞进去的。

      不,更准确来说,是投喂——有人在用活人来投喂这座雕塑。

      它手中捧着的也并不是一本书,而是半截光滑的肋骨,略略弯曲,于是站在远处看,就像极了一本薄薄的、正在被人翻阅的书……

      隔了很远都能闻到浓郁的血腥味,江卿年压下反胃感,脑海里却止不住地自动脑补出细节——鲜血随着断臂被撕咬的动作淅淅沥沥地淌下来,在那两米高的台子上积出一小洼,腥臭味被风吹向四周。

      江卿年咽了口唾沫。

      她有种直觉,进了这所学校,她可能永远都回不到正常人的生活了。

      江卿年一直在天台上待到七点半。

      这时已经陆陆续续地有人从宿舍楼中走出,整所校园一下子活了过来。

      江卿年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慢吞吞地向下走。

      新的一天开始了,该吃早饭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新的一天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