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生命的重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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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各国使团到来的时候，经常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皇帝脸上无光，自然心情也不美妙，黑着脸又罚了吏部尚书林大人失察之后，文武百官都低着头，没人敢发出声音。
好不容易熬到下朝，官员们三三两两地边离开边低声讨论。丁思彦还是没有回过神，他几乎是全程知道这个计划，但却没看懂为什么计划能奏效，以及为什么是无辜的人受到了惩罚。
而宋媖也没有余力顾及他，她自己也是用尽全力才制止了自己发抖，用尽全力咬紧牙关才没有让人察觉她呼吸不稳。
她长这么大，说不上娇生惯养，但也是一名城市长大的普通女生，自小连鱼都没杀过一条。
她穿进书中，成为将军，本以为维持人设一直到结束就好了，但她显然低估了生命的重量。
她，杀人了。
她，还需要杀更多的人，好多好多的人，有几千个流寇，有几万入侵的敌人，有不知道多少大周朝里迫于无奈或者听从命令反叛的士兵。
这些人有的该死，但更多的，是活不下去在谋求生路的人，也有不听从命令就要死去的人，他们都只是在这个混乱的时代，想办法努力活着的人。
但这些人的生命都将终结在她的手里，否则她无法回家。她回家的路，沿途铺满血肉。她穿越时空的阶梯，是用白骨铸造而成的。
甫一走出长顺门，宋媖和丁思彦就看到四皇子周祁远等在门外，对他们笑着说道：“宋将军，看来上次你没猜对啊，这次赌局，看来彩头是由始行得了。”
宋媖自然知道四皇子说的是她说最后太子会前往赈灾的那次交谈，但她却没有心力去应付四皇子，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赌？彩头？”
不知道此刻内心是怒火、失望、悲伤还是恐惧，但也无所谓了，她没再看四皇子，径自走远了。
附近看到这一幕的官员们互相交换了几个眼色，没想到宋将军连四皇子的面子都不给。官员们心里各有想法。
周祁远愣在当场，他倒不是因为觉得失了面子，而是当宋将军转身的时候，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居然感到了一瞬间的脆弱……
宋媖往外城方向走着，现在京城的几个主要干道都已经被清扫除出可供行走的路，但街道两边还是齐腰高的积雪，宋媖在路上走着，迎着细细的雪花，感觉浑身冰凉。
刚走出街口，她就遇上了在这里等候多时的北戎定谋王。依旧是一身单薄的长衫美丽冻人的形象，身后跟着两个分别拿着裘衣和暖炉的小厮。
“将军，数日不见，甚是想念，不知今日是否有空与本王出游？”
在雪还没有严重到没有出门的时候，她和定谋王也有几次同游。定谋王也是个不安分喜欢走南闯北的人，不然也不会撇开守卫私下去狩猎。他见多识广，要不是喜欢说暧昧的语句，倒也是个不错的玩伴。
但今日宋媖被负面情绪包围，她只觉对面相当虚伪，剧情后期原主身死不久，北戎就叩关。能发动战争，可不是一两天能准备完毕的，定谋王明知自己国家总有一天要对大周发起攻击，却又若无其事地追求原主，完全不考虑倘若原主真的动心了，到时候两国兵戎相见，原主要如何自处。
“宋某身体不适，先告辞，望王爷恕罪。”宋媖直接越过定谋王，大步离开。
长顺门外这条大街，几乎所有官员下朝回家都要走这条路，今日她的行为肯定会很快就扩散到人尽皆知。但宋媖已经没有精力去想那么多了，她脚步不停，想要找个属于自己的地方，但天下之大，竟无一处真正属于她，她想回去的地方太远了。
如此反常的状态，丁思彦自然不会忽略。到家后，看着一言不发径自走进自己院子的师兄，他无所适从，只能找叶铃儿商量。
叶铃儿听完他的描述后，又追问了几个朝会上的细节问题，然后才叹了口气。
她安慰了一下丁思彦，然后对他说了一个以前的故事：“在你还在后营当伙夫的时候，曾有一场战斗，将军领兵突袭绕路准备突袭狼牙谷。”
丁思彦有印象，因为这场战有一个营折损了不少人，他那时候的职责刚好是分发那个营的伙食，五百人的营里剩下的人数不足一百。
叶铃儿和他继续说道：“其实那些人不是因为突袭狼牙谷折损的……”
五年前，原主秘密领兵突袭狼牙谷，中间却意外得知北黎另一个军营，阴山军营的行动计划。那个军营正在绕小路越过雁门城，准备突袭雁门城后方的左望城，以切断雁门城的补给线，对雁门造成合围之势。当时雁门军与北黎战争断断续续打了两年，边境三城的男丁，为了保护家园，基本都来了雁门城投军，左望城只剩不到三百军士负责协助维持百姓秩序，防御力可以说是纸糊的。
原主没有瞒着消息，她把军情告诉给所有人，然后制定了一个计划，四百人急袭阴山，造成声势浩大的感觉，越大越好。二百人星夜兼程去攻击对面绕路的大军，这二百人是去送死的，是专门用来被捕然后说出雁门军大军袭击阴山，让大军回防。袭击阴山的四百人，会遇上北黎大军，没有援军，生死只看运气。而负责泄露假情报的二百人，则连运气都不会有，出发就代表着步向死亡。
原主把这两个任务明明白白说出来，自愿参与。雁门军上下一心，自然没有任何人犹豫，最后，是本就来自左望城的几个营选出的人选。
原主亲自把他们送上末路。
后来狼牙谷袭击战大捷，大周折损千余人，斩杀北黎军士二万七，宋将军的奇袭、假情报、声东击西三大精彩的计谋也为天下人得知，皇帝都忍不住送来奖赏，但得胜归来的宋将军却在城墙上，面向阴山军营的方向一言不发地跪了一下午。
丁思彦听完了这个他不知道内情的故事，心绪无法平静。他自然知道战争总伴随着牺牲，但亲手送无辜之人上路，总是不一样的，哪怕是为了救更多的人。他想去安慰师兄，但却又觉得师兄可能需要一个人独处片刻。
是夜，宋媖毫无睡意地躺在床上，系统414的安慰她自然能听见，她当然不是有意要将人逼上绝路，若不是七皇子欺君也不会有这样的结果。但她一个二十一世纪奉公守法的好公民，看个虐文都要难受半个月，就不说亲手将一家人送上绝路了。
想到后面还有无数的战斗等着她，她几乎失去了继续走下去的勇气，但她想到还在二十一世纪的父母，亲朋好友，她又不得不在尸山血海中前行。
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阵吵闹声，好像就在府内，宋媖打起精神，出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她向外走去，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不是小偷，我只想见见你们将军，和他说句话。”
她连忙加快脚步，果然。
“殿下怎么在这里？于伯快给殿下松绑。”居然把四皇子给绑了，她一阵头痛，连忙道歉：“很抱歉，下人不知殿下到访，失礼了。”
周祁远讪讪笑着：“也不怪他们，是我不对……趴在墙上被发现了，自然就被当小偷了。”
宋媖懵了：“那……殿下可是有什么要事？”
被松绑后的周祁远一咬牙，说道：“能和我单独聊聊吗？”
会客厅中，于伯奉上热茶之后就离开了，偌大一个会客厅，只有宋媖和周祁远二人沉默以对。
“对不起，宋将军，我今天……”周祁远鼓起勇气说道，“我不是故意要拿那件事情开玩笑的，我只是不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我以为七弟会……”他觉得七皇子会扛下责罚，毕竟皇帝再怎么样也不会因为抢功的事情有太重的惩罚。而这种顶罪的事情一旦做了，虽然逃过了责罚，却会寒了下面人的心。只是没想到，他的七弟居然宁愿让一家亲戚枉死，也不愿意自己的利益受损。
宋媖看着断断续续道歉的四皇子，对的，四皇子的确不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但手握剧情的她自己是知道的，她知道七皇子会推自己叔叔来顶罪。在今天之前，她都认为她只是让会本就会发生的事情提前发生了而已，但不尊重生命的人从来不是四皇子，而是她。“赌？彩头？”其实更是在问她自己，“剧情？本就会发生？”。
她内心满腔的怒火、失望、悲伤和恐惧，全都是对着自己。
周祁远断断续续说了很多，看到宋胤似乎有点出神，才不确定地提醒道：“将军？”
宋媖看向周祁远，终究敛下所有情绪说道：“不是殿下的错，只是宋某，太想吃雪饼了，想到着了魔……”
周祁远看着宋媖的眼神，总感觉到了浓浓的悲伤，以及一种格格不入的孤独。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生命的重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