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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番外:铂金困兽·崩塌边缘的独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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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科·马尔福视角)
砰!
级长包厢的门在我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走廊的喧闹。我几乎是用尽全力砸上门,背靠着冰冷的木门,剧烈地喘息,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不是因为奔跑,而是因为一种几乎要将我撕裂的、冰冷粘稠的恐慌和……愤怒。
不,不仅仅是愤怒。是某种更糟糕的东西。某种……崩塌的感觉。
格兰芬多赢了学院杯。波特赢了。又一次。
但这不再是以前那种单纯的、让人咬牙切齿的嫉妒和挫败。这次……不一样。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个泥巴种——赫敏·格兰杰——石像般僵硬灰白的脸,那双永远凝固着惊恐的眼睛。闪过克拉布和高尔那张蠢脸上兴奋又恐惧的表情,他们低声议论着“清理门户”。闪过潘西尖细的、迎合的声音。
然后,是伊奥拉。
克莱尔·伊奥拉。
那个该死的、莫名其妙的、总是用那种看透一切的眼神看着我的伊奥拉!
她为什么总是那样?在所有人(包括我自己)都认为波特是蛇佬腔、是继承人的时候,她平静地说“我相信不是你”。她凭什么相信?她凭什么那么笃定?!
还有那次……在那条走廊,她居然为了那个泥巴种,用一个粉碎咒威胁我!一个斯莱特林,为了一个格兰芬多,对抗另一个斯莱特林?!她疯了吗?!她到底站在哪一边?
父亲说得对。伊奥拉家族的人果然都是怪胎,分不清立场,甚至同情那些……低劣的存在。
可是……
可是为什么,当她挡在那个泥巴种面前,眼神冰冷地看着我的时候,我除了愤怒,还会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连自己都羞于承认的心虚?
为什么,当她说什么“树”和“城堡”的鬼话时,我会他妈的真的去想了一下?那种源于自身、沉默生长的力量……见鬼,我怎么会去想这种软弱无聊的东西!
最让我无法忍受的是密室这件事的结局。
我们输了。斯莱特林输了。继承人输了。被一个波特和一个韦斯莱,在那个疯疯癫癫的洛哈特(梅林,他居然是个骗子!)的帮助下解决了?这简直是个笑话!
但……真的是笑话吗?
当斯内普教授宣布“所有被石化的受害者将会恢复”时,我第一反应是暴怒和不敢置信,但紧接着,心底深处,竟然可耻地、偷偷摸摸地……松了一口气?
松了一口气!
我怎么会松了一口气?!那不是我们……那不是父亲所说的……必要的“清理”吗?让霍格沃茨恢复纯净,让斯莱特林的荣耀重现……
但……石化的样子太具体了。太冰冷了。那不是书上抽象的概念,不是父亲话语里轻描淡写的“处理”。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甚至还有一只猫,一个幽灵)变成毫无生气的石头。如果……如果那种力量不受控制地继续下去呢?如果下一次……
不!停止!德拉科·马尔福!你在想什么?!父亲不会错的!马尔福家世代追求的力量和地位绝不会错!
但那句“算他们运气好”还是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对着伊奥拉。我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我怕从里面看到嘲讽,看到怜悯,或者更糟的……看到那种该死的、仿佛早就知道我会这么说的了然!
她到底是怎么看我的?
在她眼里,我是不是就像一个……一个穿着昂贵袍子、挥舞着父亲名号、实际上却连自己的力量都找不到的可怜虫?一个只会复述父亲的话、连真正黑暗降临都会害怕得退缩的……懦夫?
这个词像毒蛇一样咬噬着我的内心。
不!我不是!我是德拉科·马尔福!我是斯莱特林的找球手!我拥有光轮2001!我……
我的反驳在脑海里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如果我真的拥有强大的、毋庸置疑的力量,为什么还会被伊奥拉几乎缴械?为什么还会在面对那种冰冷的石化威胁时感到恐惧?为什么还会在父亲那套看似坚不可摧的理念面前,产生一丝该死的、挥之不去的迷茫?
伊奥拉……她就像一面讨厌的、擦得锃亮的镜子,总是在我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照过来,逼我看到自己袍子上的褶皱,看到自己脸上不那么“马尔福”的表情。
我讨厌她。我绝对讨厌她。
可是……为什么当她平静地说出“我相信哈利”的时候,我会感到一种莫名的……刺痛?不是因为波特被相信,而是因为……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本身?为什么当她用那种认真的眼神看着我说“捡起来还给他”的时候,我他妈的真的就鬼使神差地照做了?!
这不对劲。一切都不对劲了。
霍格沃茨不再是我以为的那个可以肆意彰显马尔福优越感的地方。这里有了密室,有了石化,有了像伊奥拉这样不按常理出牌的怪胎,还有了……某种让我父亲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开始变得有些……刺耳的东西。
我该怎么办?
继续扮演父亲期望的、傲慢的纯血统继承人?但那个角色在真正的黑暗和伊奥拉那双该死的眼睛面前,似乎越来越难以为继。
承认我……可能有一点点……动摇了?不!绝不!那等于否定我过去十二年所相信的一切!等于背叛我的家族!
愤怒和恐惧再次攫住了我。我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车厢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指骨传来一阵疼痛。
我需要冷静。我需要忘记这个混乱的学期。忘记泥巴种石化的脸。忘记波特得意的样子。尤其是……忘记克莱尔·伊奥拉和她那些见鬼的问题、眼神和该死的银铃!
对,忘记她。
回到马尔福庄园就好了。回到父亲身边。他会告诉我该怎么做。他会重新让一切秩序井然。他会让我再次确信,马尔福的道路是唯一正确、强大的道路。
只要回去就好了。
我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和混乱的思绪,试图重新戴上那副习惯了的面具——傲慢的、讥诮的、对一切都不屑一顾的德拉科·马尔福的面具。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有些裂痕,一旦出现,就再也无法完全弥合。
就像她说的……风暴过后,城堡或许依旧矗立,但有些砖石,可能已经松动了。
而这个认知,比输掉学院杯,更让我感到彻骨的寒冷和……恐惧。
列车呼啸着,载着一个内心早已兵荒马乱、却不得不强行维持镇定的铂金少年,驶向一个不再那么确定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