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德拉科《心之归向 | 铂金与墨玉》》比乐尔

33、问诘·于无声处听惊雷

　　自那次在走廊无意中听到德拉科与他小团体的争论后，克莱尔更加留意他言行中那些细微的矛盾之处。她发现，当话题涉及具体的、抽象的“纯血荣耀”或“清理门户”时，德拉科总能表现得义愤填膺、充满优越感，仿佛那是他与生俱来的使命。

　　然而，当讨论稍微触及更实际的、可能带来严重后果的事情时——比如费尔奇的猫那僵硬的石像状态，或者哪个麻瓜出身的学生又因为害怕而不敢独自上厕所——他那份激昂底下，总会流露出一丝极快闪过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自在。

　　他享受那种因“继承人”行动而带来的、斯莱特林内部隐晦的兴奋和特权感，却似乎并未真正深入思考过“石化”背后意味着怎样的痛苦和恐惧。卢修斯灌输给他的是一套冰冷而抽象的理念，并未附带上真实的、具象的情感重量。

　　机会在一个看似平淡的魔药课上再次降临。斯内普布置他们调制一种安神药剂，步骤繁琐，需要极大的耐心。也许是梅林的意志，也许是斯内普那双洞察一切的黑眼睛又看出了什么，克莱尔再次被和德拉科分到了一组。

　　有了上次“合作”的经验（尽管结局尴尬），这次两人都沉默地接受了安排，各自埋头处理材料，气氛是一种互不干扰的、紧绷的平静。

　　德拉科负责切割缬草根，需要极其精细的刀工。他做得有些心浮气躁，刀刃几次差点切到手指。

　　“注意力不集中，马尔福。”斯内普如同幽灵般滑过他们身边，冰冷的声音带着警告，“如果你的手指不想成为魔药材料的话。”

　　德拉科吓了一跳，低声嘟囔了一句“是，教授”，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但眉头依旧紧锁，似乎心事重重。

　　克莱尔正在小心翼翼地称量瞌睡豆汁液，状似无意地轻声开口，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地感慨：“说起来……被石化的感觉，不知道是什么样的。”

　　德拉科切草根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但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大概是……像睡着了一样吧？没有知觉。”他含糊地回应，语气试图显得不在意。

　　“是吗？”克莱尔的声音依旧平淡，像在讨论天气，“但我听说，洛丽丝夫人被发现时，眼睛还睁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惊恐。费尔奇哭得像个孩子。”她刻意用了“惊恐”和“哭”这样的词汇，为那个抽象的概念注入情感的冲击。

　　德拉科握着银质小刀的手指收紧了些，指节泛白。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沉默地、更用力地切割着缬草根，仿佛那草根跟他有仇。

　　坩埚里的药液咕嘟冒泡，散发出一种奇异的、略带苦涩的香气。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克莱尔以为他不会再接话时，他突然声音有些发干地开口，更像是在说服自己：“……那又怎么样？不过是一只猫……而且，谁让它半夜乱跑……活该。”

　　最后两个字，说得比上次在走廊里更加底气不足。

　　克莱尔没有反驳他，也没有看向他。她只是轻轻搅拌着坩埚里的药液，继续用那种平缓的、仿佛只是随口聊起的语气说道：

　　“也许吧。不过，强大的力量真是奇怪的东西，不是吗？”她顿了顿，仿佛在思考，“它能让人敬畏，也能让人恐惧。但有时候我在想，当一个人只能通过让别人恐惧来证明自己强大时……那种强大，究竟是属于他自己的力量，还是……只是恐惧本身的影子？”

　　她的话像一枚轻柔的羽毛，却精准地搔刮在德拉科内心最隐秘、最矛盾的地方。他父亲追求的不正是这种让人恐惧的“强大”吗？而他自己，在享受这种“强大”带来的优越感时，是否也曾有一瞬间，感到自己只是活在父亲巨大阴影下的一个……影子？

　　德拉科猛地抬起头，看向克莱尔，灰蓝色的眼睛里交织着困惑、恼怒和一丝被戳中心事的慌乱：“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力量就是力量！能让别人害怕，那就是本事！”

　　他的反驳急促而激烈，却缺乏真正的力度，更像是一种防御性的条件反射。

　　“是吗？”克莱尔终于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她的眼神平静而深邃，仿佛能看进他灵魂的裂缝，“那如果……有一天，有一种更强大的、让你也无法理解、无法控制的力量，用让你恐惧的方式来决定你的命运呢？比如……不分血统，不问缘由，只是因为你‘可能’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或者‘可能’挡了路？”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一样敲在德拉科心上！

　　她的话没有提到密室，没有提到继承人，却巧妙地描绘了一种绝对力量下的恐怖图景——一种连马尔福这个姓氏也无法提供庇护的、任人宰割的可能性。

　　德拉科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大声驳斥这荒谬的假设，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起了翻倒巷里那些阴暗的角落，想起了父亲偶尔流露出的、对某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人的复杂情绪，那里面除了追随，似乎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畏惧？

　　那种力量……如果真的存在……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一种冰冷的、前所未有的恐惧感，极其细微地，从他一直以来的傲慢堡垒裂缝中渗了进来。

　　“闭嘴！伊奥拉！”他最终色厉内荏地低吼道，猛地低下头，几乎将脸埋进操作台的药材里，“你根本什么都不懂！别再跟我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不再看她，也不再说话，只是拼命地处理着手头的材料，动作僵硬而急促，仿佛想用忙碌来驱散脑中那些不该有的、令人不安的念头。

　　克莱尔没有再继续。她知道，火候已到。种子已经播下，过多的雨水反而会将其冲走。

　　她安静地继续着自己的工作，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触及灵魂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但空气中弥漫的，不再仅仅是魔药的苦涩香气，还有一种无声的、剧烈的思想震荡。

　　德拉科·马尔福的心，乱了。

　　那艘一直沿着父亲划定航线行驶的、傲慢的小船，终于被一股意想不到的潜流轻轻推动，偏离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点方向。

　　而对于航行在黑暗海洋上的人来说，这一点点的偏离，或许最终将带领他去往一个完全不同的彼岸。

　　魔药课结束时，他们的安神药剂勉强达到了“及格”标准。斯内普教授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黑袍翻滚地走向下一组。

　　德拉科几乎是立刻收拾好东西，头也不回地迅速离开，背影甚至有些仓惶，仿佛急于逃离某个令他不安的现场。

　　克莱尔看着他的背影，轻轻整理着桌面。

　　于无声处，她仿佛听到了一声惊雷，炸响在某个铂金少年坚固却并非无缝的心防之上。

　　虽然微弱，但回声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