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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暗流·“力量”的两种定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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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次有求必应屋里短暂又信息量巨大的交锋后,克莱尔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一片薄冰上,冰下是汹涌的暗流,既有家族秘密带来的沉重压力,也有对德拉科那隐晦求助的思虑。
她不能直接抨击卢修斯·马尔福,那是德拉科心中一座不可动摇的、代表着权力、地位和父爱( albeit 扭曲的)的山峰。直接攻击只会激起他更强烈的逆反和防御,将他彻底推回那个冰冷的壳里。
但她也不能无视他眼中那瞬间流露出的挣扎和痛苦。那句关于“屏蔽声音”的询问,像一根细小的针,刺破了他一直以来精心维持的傲慢表象。
机会在一个看似平常的周四下午降临。天文课后,学生们陆续从塔楼下来。克莱尔故意放慢脚步,整理着星象图,她知道德拉科通常会和克拉布、高尔磨蹭到最后。
果然,当她走到一条相对安静的走廊时,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拖沓的脚步声和德拉科不耐烦的抱怨声:“……笨死了,连望远镜焦距都调不好,下次别跟我一组……”
克拉布和高尔发出含糊的咕哝声。
克莱尔停下脚步,假装在墙边查看星象图上的一个标记。
德拉科三人走了过来。看到克莱尔,德拉科的声音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神色,似乎想起了上次不太愉快的(或者说,过于暴露内心的)求助经历。他立刻想装作没看见,加快脚步走过去。
“马尔福。”克莱尔却在这时抬起头,叫住了他。
德拉科极不情愿地停下脚步,皱着眉回头看她,眼神里带着警惕和“你又想干什么”的不耐烦:“干嘛?”
克莱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目光平静地看向克拉布和高尔:“能麻烦你们先回去吗?我有点关于……天文课作业的问题想请教一下马尔福。”她找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借口。
克拉布和高尔疑惑地看向德拉科。德拉科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克莱尔会主动找他搭话,还是用这种正常的、甚至带点“请教”意味的理由。他犹豫了一下,出于某种复杂的好奇心,还是对两个跟班挥了挥手。
克拉布和高尔听话地、慢吞吞地走开了。
现在,安静的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夕阳的光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冰冷的石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什么事?”德拉科抱着胳膊,依旧保持着戒备的姿态,下巴微抬,但眼神里的不耐烦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探究。
克莱尔没有看星象图,而是目光投向窗外逐渐沉落的夕阳,语气像是随口闲聊,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刚才课上,看你在调试望远镜……很熟练。”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和你在魁地奇场上操控扫帚的感觉很像。那种……一切尽在掌握,依靠自己的力量和技巧达成目标的感觉。”
德拉科没想到她会说起这个,脸上露出一丝诧异,随即又浮现出惯有的骄傲:“这有什么?马尔福家的人天生就擅长这些。”他习惯性地把功劳归咎于血脉。
“是吗?”克莱尔转过头,看向他,黑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清澈,“我记得,光轮2001确实能提供优势,但找球手的敏锐判断和瞬间反应,是扫帚无法赋予的。就像望远镜,再精密,也需要操作者懂得如何寻找和聚焦。”
她的话认可了他的能力,却又巧妙地将功劳从他家族的血统转移到了他个人的技能上。
德拉科微微蹙眉,似乎不太习惯这种剥离了家族光环的认可,但听起来又不像是坏话。他哼了一声,没反驳。
克莱尔继续缓缓说道,声音平静:“有时候会觉得,这种力量很……纯粹。取决于你自己,你能感受到它的每一分增长,每一次精准的控制。就像……”她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比喻,“就像练习一个高深的魔咒,失败了,知道是哪里意念不够集中;成功了,那份成就感也完全属于自己。”
她的话像羽毛一样轻轻拂过德拉科的心弦。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私下练习无声咒和飞行技巧时的感觉,那种不依赖任何人、完全由自己掌控的感觉……确实和他父亲灌输给他的、那种来自于血统和权势的力量感有所不同。
“你到底想说什么,伊奥拉?”德拉科的声音里少了几分尖锐,多了几分真正的疑惑。
克莱尔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变得格外认真:“我只是觉得,世界上似乎有两种‘力量’。一种像古老的城堡,宏伟、冰冷,建立在继承来的基石上,需要不断向外索取和压制来维持它的稳固。”她顿了顿,观察着他的反应,然后慢慢地说,“而另一种……更像一棵树。它的力量源于自身,向下扎根,向上生长,沉默却坚韧,风雨越大,根抓得越牢。它不需要证明给谁看,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她没有提到任何人,没有对比,只是描述了两种状态。
德拉科彻底沉默了。他脸上的傲慢和戒备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思索和……一丝难以捕捉的迷茫。他灰蓝色的眼睛望着窗外沉落的夕阳,仿佛在思考那个关于城堡和树的比喻。
他尊重甚至崇拜他的父亲,崇拜那座“古老的城堡”。但不可否认,那座城堡有时也会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那些“索取和压制”的命令,有时会让他感到窒息和……恐惧。而那个“树”的比喻,那种源于自身、沉默生长的力量感,对他而言,陌生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吸引力。
良久,他才声音有些干涩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反问:“……树长得再高,能抵挡得了风暴吗?城堡……至少能提供庇护。”
“真正的风暴来临时,城堡也可能坍塌。”克莱尔轻声回应,“而树,如果它的根足够深,即使被吹断枝干,来年春天,依然能发出新芽。”
她说完,没有再停留,拿起自己的东西,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留下德拉科一个人站在原地,沐浴在夕阳最后的余晖里,金色的光芒勾勒出他略显单薄又心事重重的身影,和他眼中那片汹涌的、未被说破的迷茫。
她没有给他答案,甚至没有直接触碰他的困境。她只是在他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一颗关于“力量”可能拥有另一种定义的种子。
这颗种子或许会很快被他固有的观念覆盖,或许会在某个寂静的夜晚悄然发芽。谁知道呢?
但至少,这一次,她没有攻击那座他视若神明的“城堡”,而是尝试着,在他紧锁的心门外,轻轻指给了他另一条可能存在的、通往光明的路径。
尽管这条路,看起来布满荆棘,且遥远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