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愿》陳嗔

2、一

　　“阿谂，今日是你拜师之日，你娘说的，你可都记住了？”许志成有些担忧地望着许谂。
　　“爹，都记住了，在王府必须注重礼节，说话当小心谨慎，要好好跟师父学本领不能贪玩，要与同门师兄师姐和睦相处不得惹是生非，见了师父要行礼问好，不得冲撞师父……”许谂掰着指头一桩一桩地数。
　　“好了好了，就到这吧，马车已经备好，即刻便启程去雁山城。”
　　叶淑华抬手整了整许谂的衣领：“阿谂啊，你爹今日身体不适，娘就不跟着了，王府不比家里，在王府一定要记得……”
　　临别之际叶淑华还叮咛着许谂，怕她初入王府不懂规矩。
　　许谂轻轻拍了拍叶淑华的胳膊，安慰她：“娘，放心吧，女儿知道怎么做。”
　　许谂上了马车，与父母挥手告别。

　　“小姐初次离家，定会舍不得家主与夫人的吧？”翠玉望着许谂，有些担心她，怕她第一次离开家心里难受。
　　翠玉是从小陪许谂长大的丫鬟，她来到许谂身边服侍时许谂九岁，自己也不过才十二岁。二人虽有主仆之分，却从小感情深厚，情同姐妹。这次离家拜师，除了侍卫，许谂就带了她一个丫鬟。
　　“嗯，自然是舍不得爹娘的。”许谂把头枕在翠玉肩上，缓缓合上眼。“不过想着能拜师学些本领，好护着爹娘和你们，也就不那么难过了。”
　　翠玉看了看自家小姐，叹了口气。小姐虽然看着大大咧咧没心眼，但却比旁人懂得多了，日子也注定要比旁人难过几分。
　　记得早些年少时，许志成在朝中还说得上话，一年老夫人过六十大寿，家中请了不少人，都是地位显赫的名门贵族。大人议事，一群小姐在屋里玩，却不小心打碎老夫人最喜欢的宝贝花瓶，顿时都慌了手脚，不知如何是好时，看到安安静静在角落里读书的许谂，心里起了坏主意，便跑出门向老夫人告状，说许谂打碎了花瓶。老夫人知道许谂喜静，定是那群小姐所为，可碍于朝臣情面不好说什么，当即罚许谂一天不许吃饭。
　　傍晚人散时，许老夫人才端了厨房的剩面给许谂，说为了不得罪名门才不得不这样做的，许谂安安静静吃着面，不哭闹也不为自己申冤，只是很轻点了下头。
　　小姐啊，从来都是懂事的。
　　翠玉心想，今日进了王府，不求荣华富贵，只求小姐不要再受委屈了。

　　马车又行了一个时辰。
　　“小姐，醒醒，马上要进城了。”翠玉轻轻唤她。
　　许谂慢慢直起身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才清醒了一瞬。
　　进了城，忽闻城中锣鼓声漫天，街道两侧人潮如流，百姓齐声欢呼，举国上下皆喜庆。
　　“城中为何这般热闹？”许谂掀开布帘，欢喜的场景立刻映入眼帘。
　　“车夫，先停一下吧。”
　　“好嘞，姑娘。”
　　许谂将头探出马车，向一位抱着孩子的妇女询问：“阿婶，这城中为何如此热闹？”
　　妇女喜不自胜，笑着向她解释：“姑娘一定是初来雁山城吧？这是冱韵王的赤卫军打赢胜仗回来了！”
　　“赤卫军？”
　　“是啊，他们每次回来，城中都会热闹非凡，必敲锣打鼓，这次胜仗预期又早了几日，不然姑娘定能看到百姓在城外迎了！”
　　“多谢阿婶。”许谂道了谢，放下布帘，心中却还在疑惑。赤卫军？那不是师父的军队吗？师父刚征战回来吗？

　　约莫过了一刻，马车终于驶到王府前。
　　翠玉扶许谂下了马车。只见王府前站了许多侍卫，没有丫鬟，只有一位穿着黑甲的女将军。
　　许谂朝那位女将军微微躬身颔首：“南城许谂，今来拜师，劳烦女将军通报。”
　　女将军回礼后，便引着她往王府走。
　　许谂愣了愣，问道：“女将军，不用向殿下知会吗？”
　　那女将军笑了片刻，才开口解释：“是师父叫我来接你的。”
　　许谂急忙行礼：“原来是师姐。”
　　女将军摆了摆手，说：“不用那么客气，我叫元芜，是师父第四个徒弟，也是你四师姐。”
　　许谂见师姐如此豁达，倒也不拘小节，便微微宽了宽心。想起进城时的场景，不禁问道：“四师姐，进城时听闻师父领赤卫军凯旋而归，师姐也同去了吗？”
　　“师父确实是不久前回来的，是寮城有敌人外犯，师父前去平乱，去了约莫有七八日。府内的同门很多，各自驻守疆域。至于我嘛，暂时还不用去打仗。”
　　元芜说完，亲切地朝她眨了眨眼。
　　许谂一副茅塞顿开，醍醐灌顶的样子，笑着道：“原来是这样。”
　　入了王府，许谂端详了四处。
　　府邸很大，院落却不多，只有简单的厢房，偏厅与大殿。西边倒有一处花亭，栽了几棵杏树，格外雅致。
　　“师妹，你赶路疲惫，先休息会，一刻钟后便开始拜师之礼，有什么需要跟师姐说便是了。”
　　元芜将她引到房间，便出去了。
　　许谂安静地坐着，却开始胡思乱想。
　　她小声喃喃：“自幼便听世人传颂师父，可我却从未见过师父，不知师父长什么样子，待人严不严苛……”
　　罢了罢了，许谂摇摇头。进了王府就只管学本领了，还想那么多干什么。
　　“师妹，时辰到了。”
　　元芜来唤她。
　　许谂应了声，跟在她后面，前往大殿。
　　很快便到了大殿，许谂接过仆人手中的茶，深深呼了口气，抬脚往里走。

　　她大概永远无法形容初次见到宋惊寧的感受。
　　他一身正骨，许是刚征战沙场回来，青发高高束起。一身浅色衣袍端坐殿中，面如冠玉，眉目舒朗，却浑身透露着疏离，似乎对任何事都不在意，唯有一双明眸似水般清澈。
　　这便是师父了。
　　十六征战，守护了边疆十城数十年，立下赫赫军功，金戈铁马，年少轻狂的少年将军，冱韵王。
　　许谂眸中若风起云涌。
　　她端着茶，碎步向前，走到宋惊寧身前时，小心翼翼地跪下，双手将茶献上，而后低首。
　　“师父，请喝茶。”
　　许谂低着头，极力克制着自己不去想宋惊寧的神情，只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一瞬，手中轻盈了许多。
　　“起来吧。”
　　她听见宋惊寧淡淡说。
　　“谢师父。”
　　许谂抬起头，望向宋惊寧。
　　他眸色冷淡，一只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缓缓开口：“今日恰逢十三宴昼。”
　　“唤你作十三，可好？”
　　许谂颔首，又行一礼。
　　“十三谢过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