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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无头诡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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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连发三道御诏至柳镇县衙,崔知县急的舌头上生了三个脓疮钉,卷着舌头痛苦不堪。
众所周知,当今天子今年不过才六岁,去岁才于尚书房进习开蒙。这三道御诏全乃中宫太后亲自发送,目的是要崔知县尽快寻到她那批生辰纲,莫要耽误她的千秋华诞。
既提起当今李太后,就不得不说一说本朝的另一风云人物,那就是摄政王梁仲华。这位摄政王梁仲华乃先帝十四弟,曾经随先帝南北征战、开拓疆域,先帝在时,他便是大周朝赫赫闻名的江夏王,先帝驾崩时,又是他力排众议,极力推举尚在襁褓中的当今天子为帝。
对此,太后母子对这位摄政王极为感激,皇帝不仅对他以“国父”相称,更将大周国事一律托付与他。
对大多老百姓们而言,他们距离这位年轻新寡的太后与位高权重的摄政王相隔太远太远,对于他们的关系,便有那好事多情的碎嘴子编造杜撰流言。
有人说,先帝当年身强体壮,本欲立年纪较大的三皇子为帝,他的意外暴毙实乃人祸,实是李太后伙同江夏王勾结谋逆逼宫夺权。
然而此等流言仅仅只是在先帝刚刚驾崩时才流播过,自李太后上位后,胆敢传播此等话术者,无一没被刑部缉拿。
崔知县捧着李太后的诏书,寝食难安。李太后要他即刻寻到生辰纲,他便把马上寻到生辰纲的任务派发给下头,对此,整日柳镇县衙上上下下,皆被这三道御诏弄的鞍马劳顿,苦不堪言。
俗话说山穷水复无疑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就在众人忙的焦头烂额之时,有人来县衙报案,声称在东城码头外三十里的无名小岛上发现了那十四名守卫的踪迹。
柳鱼等人听到消息喜出望外,急忙要登舟驾船出海。
十余艘乌蓬小渔船随意停泊在岸边码头,其中一艘显得格外精致,水波色轩窗上一溜垂花璎珞流苏,一看便是附近花娘的船舶。
“呦,谁这么洋气有本事,竟把花船都给弄来了?”柳鱼叼着草根芦苇,围着那艘装扮别致的花舟啧啧称赞。
“嘘,你小点声吧,叔叔不在衙里,特殊时期出了事谁也保不住你。”周翔在一旁拉扯。
“嗬,堂堂穆国公家的公子就是不一般哈!”柳鱼慢悠悠啐掉芦草。
“方才你说什么?”
就在柳鱼洋洋得意之际,只听背后一声道。
柳鱼回头一看,只见在穆如柏身旁随侍的小少年正站在她身后,此刻正如鹰隼般突兀着眼睛死死瞪着她。
这孩子把柳鱼瞪的浑身发毛,她打个哈哈,转头跟着周翔上了一旁的乌篷船。
大家等了崔知县一阵,临行前却只见衙里的胡师爷来了,他撅着山羊胡:“崔知县突然闹肚子,在半个时辰内蹲了茅厕数十次,要大家即刻启程,莫要等他。”
“真是懒驴上磨屎尿多。”柳鱼解开缆绳嘟囔道。
小乌蓬刚要随波荡漾开来,船头却似乎受到某种重力的影响,竟使劲向后晃了一下。
“什么东西?”柳鱼回眸一转身,不知何时,穆如柏主仆两个竟稳稳当当站到了她的小船上。
柳鱼吃惊地讲不出话来。
穆如柏如同没看见她一般,带着他那小随从方小左信步钻进了小乌蓬。
“什么情况?他不坐花船了吗?”柳鱼和周翔在船头嘀咕。
“肯定是方才那小孩给他通风报信了。”周翔一边摇撸一边分析。
“故作清高!我早都听说过,国公爷去年曾要与他说亲,订的还是萧太傅的大小姐,可他镇日留恋花巷不归家……”
“我的小姑奶奶,你小点儿声吧,当心被他们听见了。”周翔朝里头努努嘴。
说话间,方小左已从小乌蓬里走了出来,连头都没抬一下,冷脸丢给柳鱼一个油布包。
柳鱼愣了一下,在风中凌乱:“你……你这孩子……什么意思?”
油纸包里发出香甜好闻的味道,柳鱼掀开一看,里头方方正正摆着几块枣泥糕,显然是还没被动过。
“这什么意思?莫非是咱们这位上峰体谅咱们?”柳鱼捡起一块枣泥糕,啧啧叹道。
“味道不错,是西城酥香斋的,来来来,大翔,别光看啊,你也来一口。”
周翔白了她一眼:“阿鱼,方才你随意编排穆大人,你就不怕……不怕他给你下毒。”
“那可不能够吧……”柳鱼囫囵吞下一口,喃喃自语:“你不吃剩下的我可拿回去留给小文吃了啊。”
说话间,却见穆如柏已从小乌蓬里跟了出来。只是他负手站在船头,一动不动。
水天一色,落霞西照。倘若他一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也倒是像一幅极美的画。
柳鱼托腮胡乱想着。想着对方不明就里丢给她一包糕点,而且糕点的味道还极好,出于礼貌,她还是硬着头皮凑到船头。
“嗨,穆大人,江上风景还是极美的吧?”
“嗯。”穆如柏没有回头。
柳鱼知道京里富贵人家的子弟是不好相与,本想与他就此别过,井水不犯河水。但又一想,俗话说,十年修得同船渡,大家如今既然都住在同一屋檐下,又为同一个案子奔波,面子上弄得太难看了也不好,故此想借此机会与他修缮修缮关系。
“大人,上次我撞到您的事……”柳鱼有意道歉。
“无妨。”穆如柏依旧没有回头。
“什么嘛!”柳鱼望着他那如冰山般纹丝不动的背影,暗自腹诽,“高门权贵家的公子哥儿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是仗着他老爹那点儿军功。”
她脸上却笑盈盈,搓搓双手:“卑职听说大人您这次来柳镇是专门与崔大人探讨文章的,真没想到您竟然慧眼如炬,对案件调查也别有一番心得体会呢。”
见对方一直没说话,她继续谄媚:“上次您一眼就看出那官舰是运生辰纲的,卑职当时对您的佩服之情便如这江水一般,连绵不断,滔滔不绝呢。”
穆如柏此时终于抬起了头,面上却一丝一毫表情都没有。很显然,柳鱼的一番溜须拍马简直都拍到了马屁股身上。
就连周翔都感觉到了现场气氛变得尴尬,他用力摇了几下下船桨,开口笑道:“阿鱼,方才穆大人赏的枣泥糕还有剩吧,快拿几块来给我尝尝……”
有了周翔解围,柳鱼瞬间觉得自己得救了。在柳鱼看来,这京都的官宦子弟果然油盐不进,自己日后还是尽量对他敬而远之为好。
在天黑之前,他们一行人终于抵达目的地——月牙岛附近。这月牙岛是其中最大的一座岛,它的周围大约零零散散还有其他十几座无名小岛。
话说月牙岛之所以叫月牙岛,是因为两边向里凹陷,整体像枚新月。柳鱼之前听码头老人们说过,前些年许多船只在月牙岛附近消失,为了抵消海难,朝廷还曾在这岛上专门修建过庙宇,据说是专门祭祀观音娘娘的。只是岁月流转,娘娘庙渐渐便荒废不为人所知了。
北上信风吹来潮湿的气息,柳鱼停罢了船,便带了一队人马急急朝岛上走去搜罗。
柳鱼走过浅滩,再往里走去,只见深深的芦苇丛里,竟有几艘小渔船。船上装着几盘麻绳还有很多粗细不一的竹竿。
“差爷,差爷,莫要弄坏了。”柳鱼刚拔出夹刀,便有个脑袋从芦苇丛里探出来。
“你是什么人?鬼鬼祟祟在岛上做什么?”柳鱼喝道。
“差爷,我叫武有仁,是柳镇武老爷家的管家。”
“武老爷?武迟?”柳鱼竖起眼睛,脑袋迅速运转。
“是啊,我家老爷听说这岛上的娘娘庙荒了,所以专派了工人到这岛上修庙,这些材料,都是我家老爷自掏腰包采买的。”
在武有仁的指引下,柳鱼眼前渐渐开阔起来。原来在芦苇荡深处,果然有处建筑。瓦青台绿,五六个打赤膊的工人正在搭台作上忙碌。
“武老爷还真是个善人啊。”柳鱼终于放下警惕。
“对了,既然你们一直都在岛上,那不知最近是否有看到一艘这么大的官舰从附近经过?”柳鱼边收刀边拿出官舰的画纸给他看。
武有仁是个个头不高、眼睛不大的老头,看他一本正经思考的模样,这让柳鱼联想到了萝卜干老爷爷。
“差爷既然问起,前些天夜里我倒还真曾见到过一艘那样的船呢。”
“在哪里看见的?当时船上是否有什么异常?”柳鱼急迫问道。
“当时我半夜尿急,只是隐约看到那船往东去了。”武有仁仔细回忆道。
说话间,一枚信号弹在月牙岛正东上空绽放,发出绚烂多彩的颜色。肯定是有人在那里发现了什么,柳鱼来不及多想,匆匆别过武有仁,转头带人急忙往那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