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 高标陵秋严，贞色夺春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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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南澜把昨夜放到冰箱冷萃的叶泥拿出来，搅拌均匀，先放到柴火灶上隔水蒸制两个小时。蒸完后取出晾凉，滤去渣滓，分离叶汁和植物精油。
散发着浓郁植物芬芳的精油再入锅加热，放入当地产的蜂蜡搅拌融化，再趁热装入蒸制过的小瓷瓶中。
三人之中，萧南澜手最稳，装瓶的工作就交给了他。
只见他握着红铜勺子的手反复提按，几乎每一次手腕倾斜的时间和角度都一模一样，液面高度也完全一致。
六七百个玉白的小瓶子在大板桌上整齐排列，清亮的液体逐渐凝结，变成雅致的灰绿色膏状，成果喜人。
有了萧南澜这个生力军的加入，工作效率大大提高。竹庭决定下午再做一些手工皂，刚好可以消耗上午产出的叶泥和叶汁。
两者放入冰箱冻格，等他们午休之后再拿出来时，已经微微凝固。叶汁冰块倒进陶盆，分次洒入纯碱，搅拌均匀再加入到油液中﹣一那是山茶油、芥花油、篦麻油、椰子油和橄榄油的混合物。
持续搅拌使其皂化，直到液体变稠，能够划出缓慢消失的纹路时，再加入准备好的叶泥搅拌均匀。竹庭还别出心裁，用不同比例的皂液交错，在皂面上勾勒出了美丽的花纹。
艾草皂和薄荷艾草金银花皂都顺利完工后，她见三人仍有余力，并且兴致盎然，索性又带他们做了一款蜂蜜三七皂，用的正是萧南澜妈妈南叶给的三七粉。
三七有美白养颜的效果，蜂蜜则可以软化角质。这款手工皂做出来，应该先给身边的女性长辈们分一拨，竹庭暗想。
手工皂做完，却不能马上使用。先要静置四十八小时，等待脱模，脱模之后是切片、印标志。
然后就是长达一个月的熟成过程，放置在阴凉、通风、干燥的地方，每天翻晾。熟成之后性状稳定，才可以售卖和使用。
艾草膏贴上标签之后，竹庭用两片玉米苞叶交错相对，将瓶子包裹成小兔子的形状，可可爱爱的样子，连二伯母都赞叹不已。
他们三人制作手工皂的间隙，竹庭已经将艾草膏的视频剪辑好发布到网上。
还没来得及看网友的反应，表姐沈竹溪已经第一时间给她打电话，咆哮不止：“那么点茶叶你弗值当往网上挂的呀，格么直接全部批发给我不就好了？！我在姑苏天天切碧螺春切到脸绿，几十年的老树茶这种好东西也不想着给我留一点？！侬个小宁无良心。”
她在姑苏吴语区生活了几年，一口地道的西南官话已经被吴侬软语同化不少。
竹庭连声讨饶，赶紧安慰说给她准备的茶叶早已寄出，今天会再给她寄一批薄荷艾草膏。
沈竹溪转怒为喜，连声叮嘱：“姑苏的蚊子交关结棍，我的腿脚年年夏日要被咬成红豆棒冰。侬多寄一些，我放在店里帮你卖。”
竹庭乖巧应下，又答允过一阵会采一些松花粉给她寄过去，两姐妹亲亲热热聊了好一会儿才挂电话。
包装艾草膏的工作高效完成。萧南澜趁着二伯母她们出门洗手的功夫，凑过来问竹庭：“你的小名叫‘珍珍’？是哪个字？”
估计是刚才竹溪表姐和她打电话时他偷听到的。
“就你耳朵尖。”竹庭笑嗔他一眼，仍是答道：“是坚贞的贞。我和表姐名字里的竹字都是我外公取的，她的小名叫筱筱，我的小名叫贞贞。自从我外公去世后，家里人也很少这样叫我了。”
“贞贞，好可爱的名字，也很适合你，以后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他满脸期待，竹庭自然不好拂他的意，只得无奈道：“随便你。”
他兴致不减：“以前总觉得跟着大家叫你竹庭不够亲密，叫竹竹怕你不喜欢，叫庭庭呢又容易和其他人混淆。现在好啦，贞贞~”
阳光型男偶然的撒娇，犹如一条威风凛凛的大狗狗在自己面前摇尾巴卖萌，竹庭全无抵抗力。眼看着二伯母她们要进来了，只能努力抬手揉了揉他的后脑，让他去端下午茶过来。
萧南澜却不管不顾，利用身高优势挡住她，先偷了个香才转身去动作。
他倒了桂圆红枣茶端过来，竹庭又指挥他搬出了小饼干和水果，四人终于得闲坐下来喝下午茶。
工作间里流淌着舒缓的音乐，悠然的女声在唱：
“我想和你虚度时光，比如低头看鱼，比如把茶杯留在桌子上,离开浪费它们好看的阴影。
“我还想连落日一起浪费，比如散步，一直消磨到星光满天。
“我还要浪费风起的时候，坐在走廊发呆，直到你眼中乌云全部被吹到窗外。
“我已经虚度了世界,它经过我，疲倦又像从未被爱过。
“但是明天，我还要这样,虚度满目的花草，生活应该像它们一样美好，一样无意义，像被虚度的电影。
“那些绝望的爱和赴死，为我们带来短暂的沉默。
“我想和你互相浪费，一起虚度，短的沉默，长的无意义。
“一起消磨，精致而苍老的宇宙。
“比如靠在栏杆上，低头看水的镜子，直到所有被虚度的事物，在我们身后，长出薄薄的翅膀。”
——（程璧《我想和你虚度时光》）
芳辰咯咯笑着，竹庭和萧南澜用磨牙饼干引逗着她，从长桌的这头爬到那头。她现在还不会走路，竹庭有意通过爬行来训练她的上肢力量，以便将来学习走路的时候如果摔倒可以双手撑地，避免头脸部位受伤。
这个工作间，不但整洁明亮、空气馥郁，还有香甜温热的点心茶汤和流动的音乐，像是一小片与世隔绝的桃花源。
二伯母和方玲特别喜欢竹庭这个工作间，近来只要家里的事情做完，她们就会跑来她这里呆着。即使什么都不做，大家坐在一起聊聊天也是好的。
只要跨进这道门，她们就不必去想自己身为女儿、母亲、祖母所需背负的责任。她们只是自己，用自己勤劳的双手，就可以换得美好的生活，一切都欣欣向荣、从容笃定。
这里没有饥馑、没有冻馁，没有朝不保夕的隐患，没有贫穷困苦的磨难。这个不过十多平米的工作间，令辛劳半生的她们感受到了如同家一般的安全与温暖。
和煦日光下，气氛舒缓安然。二伯母却突然感伤起来，感慨道：“现在这个日子太好过了。我年轻那会儿，家里头兄弟姐妹多，一年到头都吃不饱。有一回上山挖草药，往坡上滚下来把手滚断了，想要拿点草药舂碎了包一下，被我爹打了一巴掌。因为那个药要拿去卖，要攒钱给我大哥起房子、讨媳妇。”
竹庭一愣，想起下河小学那些早早辍学帮出去打工的女娃娃，心下酸胀，只能走过去轻拥着她的肩膀，给予无声的安慰。
性格内向的方玲听得红了眼眶。她这个婆母，对外人泼辣爽利，待他们这些小辈却一向宽和，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经历。
她没有说话，只将爬到桌边的芳辰抓回来，又把小饼干盘子往她婆婆面前推了推。
方玲是家中长女，念书时成绩不错，但父母为了让她早早出去打工挣钱供弟弟上学，只供她读到了初中毕业。她当然不敢有什么意见，实际上，她特别庆幸自己是家里的老大，不然可能就会像她的那两个小妹妹一样，一出生就消失不见。
能够被生下来，还能长大成人，以至于后来能嫁进云家，现在能有这么好的生活，都是上天的恩赐。
方玲这边思绪纷纷，竹庭却忍不住问二伯母：“后来呢?”
二伯母轻笑起来：“后来你二伯父去我们村里走亲戚，看见我蜷着个手做活计，就给了我一点紫草油，还有一双新袜子。我一天就悄悄擦药，然后挨一只袜子套在手上，包着养了两个月。后头就好啦，只是小手拇指有点伸不直，反正也不影响做活计。”
她伸出左手给竹庭看，小拇指的指节果然有点微曲的弧度。
一个月前竹庭刚回来时，这双手皴裂严重，有的地方还缠裹了白胶带。她至今还记得，被这双手握住时那粗粝的刺痛感。
后来她特地给二伯母和方玲送了手霜和面霜，托辞是自己买多了用不完。这些天开始工作前，更是要求她们涂抹上厚厚的润肤油脂再戴手套。
如今这双手柔软细致了一些，虽然皱纹仍在，扎人的硬茧和毛刺却少了很多。
竹庭握着她的手，拿过一瓶厚润的艾草膏给她细细涂抹，口中缓声安慰：“日子都是越过越好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上次二伯父说‘向前看，莫回头’，您也要记得啊。”
阳光斜斜照进屋内，在桌面投下光斑。芳辰如同猫咪小黑一般，扑腾着用小手去捉，一无所获，急得团团转。
大家笑笑看着白团子爬来爬去，一时都沉默下来，只有舒缓的歌声在明亮的光线下肆意流淌。
这是她们辛勤忙碌的一生里，难得的美好时光。
萧南澜把芳辰哄去睡午觉，从外间捧了个玻璃瓶子过来，那是他妈妈泡的紫草油。
他问竹庭：“这是我妈用山茶油泡的紫草油，是不是也可以做成膏？”
今天参与劳动，给了他很多启发。以前他和堂弟种药材，都是直接售卖初级产品，利润不算高。旁观竹庭的网店运营，让他对通过精加工以提高药材附加值的方式有了新的想法。
竹庭点头：“是可以做成紫草膏，对小宝宝的尿疹和红屁屁很有效。你们家有多的吗？”
“还有挺多的，我妈总是担心我会跌打损伤，每年都泡一些备着。等一下我去搬上来。晚饭就不在这儿吃了。”他对竹庭说，也是跟旁边的二伯母交代。
竹庭点点头，又装了几盒做好的艾草膏和薄荷膏给他，嘱他带去给南叶和两个小侄子用。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章 高标陵秋严，贞色夺春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