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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携手山河万里,共度人生百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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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门厚重,开阖时咿呀作响。踏入书屋的瞬间,竹庭恍然间以为自己掉进了魔法的漩涡。
毫无预想中的逼仄与昏暗。
阳光透过屋顶上镶嵌的明瓦洒下来,在地面上投出一块块光斑。灰白色水磨地面,镶嵌着大大小小的石英石颗粒,偶有净度高的,与阳光一撞,折射出迷人的彩虹光晕。
这是早些年流行的地板做法,却又在近几年回归,既复古又新潮,与书屋的气质十分相宜。
四壁俱是书架,却又透出奇异的野趣。
竹庭走进细看,才发现他们并未打造传统的书架,而是用两根树状原木立在两侧,以卡扣串连上8字型交叉的钢丝绳,拉出平面,上方再固定木板,摆放书籍。
设计极具巧思,这样看起来,作为承托主体的钢丝绳消失不见,仿佛是一棵棵自由生长的树木间,凭空生出了一排排漂浮在空中的书籍,云上书屋名副其实。
竹庭站在书屋中环顾,实在是觉得无一处不妥帖,这就是她理想中的书屋的样子。
瞬息之间,她已经在认真设想,等后面赚了钱,要请萧南澜帮她设计一间书房。如果这个想法能够变成现实,那她一定会整天待在这间书房里不愿意出来。
“咔哒”一声清响,萧南澜站在门口按亮了灯。
竹庭蓦然抬首,头顶竟栖息着一朵云!
屋顶架构是人字形,离地极高,并未做吊顶,梁瓦直接裸露出来,精巧的木构榫卯清晰可见。
梁架下方,本该有吊灯的地方,一朵云静静悬浮。
几颗灯球从云朵下方生长出来,洒下金色的光晕,像是阳光与云朵孕育出的圆润果实。洁白、柔软、饱满……竹庭光是远远看着,都能想象到它的美妙触感。
环顾四周,不出所料,每个角落的立柱顶端,都栖息着一朵云团。可爱的花朵灯从云团里探出头,与门口招牌上方的小灯好像是同款,颜色却不尽相同。彩色的灯罩映衬下,整个书屋如同一座流光溢彩的璀璨宫殿。
“这个灯......也太可爱了吧,好想偷一个抱回家去。”竹庭震撼不已,小声嘟囔了一句。
萧南澜失笑,从角落抱出一个盒子递给她。竹庭不解其意,他鼓励她:“打开看看。”
竹庭依言打开,一团雪白映入眼帘,是一棵长出云朵的树。
一片巴掌大的厚原木构成底座,原木打磨得十分光洁,并未上漆,触感温润。木纹清晰可辨,同心圆状的年轮中心长出一棵小树,树干顶端有分散的枝杈,枝杈之上顶着柔软洁白的云朵树冠。
树冠一角,甚至还别出心裁地放了一个彩线搓成的彩虹!
竹庭被萌得肝颤,轻触着雪白的云朵,爱不释手,又很怕用力过猛把它弄坏了。
萧南澜与她解释道:“云朵灯罩是我妈妈做的。当时就想你应该会喜欢,偷偷留了一个给你。为了用着方便,改成了台灯,这样你回去放在床头柜上就可以用了。你这个比较特殊,灯球直接包在里面。彩虹是我另加的。在苗族的文化里,彩虹是龙神的化身,我妈不愿意做,我只好自己动手,搓出来丑丑的,你别嫌弃啊。”
竹庭已经无法言语,喉间哽咽,眼眶酸胀,只能愣愣摇头。
他站在电源旁边对她招手:“过来插上电看看。”
她乖乖把台灯抱过去,看着他插上电,把开关递到她手里。
灯亮的一刹那,竹庭的眼泪无声落下。
飞鸟隐入山林,风声潜进山谷,人世间的生老病死、悲欢离合都化为尘烟。
他们不过是这世上最平常的一对男女,却在这样一个草长莺飞的春日,因着一刹那的偶然对视,窥见了彼此的隐秘心意,开始生出贪嗔痴妄。开始奢望能携手山河万里、共度人生百年。
暖暖的光照亮面前的方寸之地,萧南澜被她的眼泪吓到,完全不知所措,手忙脚乱翻出纸巾递给她,整个人却讷讷不能言语。
竹庭透过朦胧泪眼,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平日里总是镇定自若的成熟男人,此刻终于难得露出小男孩的模样。
伤感的情绪淡去,被珍视被偏宠的温暖感受洗刷了心头酸涩,她终于破涕为笑。擦干眼泪,抬头注视着他俊朗的面容,认认真真地对他说:“萧南澜,谢谢你。”
她的眼睛刚被泪水洗过,明净如许,令人不敢直视。
看着她终于雨过天晴,他松了一口气,赶快转移话题,指着云朵小灯问她:“你知道那个灯罩是用什么做的吗?”
“诶?不是买的吗?”竹庭一头雾水。
“是酒瓶。”他嘴角噙着笑意揭晓答案。
“啊?这怎么可能?”竹庭完全不敢相信。这屋里的小灯有七八盏,颜色形状各不相同,有的玻璃壁上还有繁复的花纹,根本不像是“废物利用”的产物。
“是真的,我们搜集了二三十个酒瓶子,自己切割打磨搞了半天,最后才选出这些成功的,残次品都没舍得扔,一人分了两个拿回家去。玻璃碎片也没有浪费,打地板的时候全都填进去了。”
怕竹庭说不安全,他又急忙补充道:“我有跟松庭确认过,用的都是冷光灯,不会爆炸的。制作过程我们都拍了,回头你看看就知道了。”
“嗯,”竹庭浅浅笑起来,语声轻快:“我才不担心呢,我只是不开心,这么可爱的灯罩,为什么都没有我的份?”
萧南澜也笑起来:“我挑了最漂亮的两个,下次带来给你。”
竹庭并未推辞,脆声应:“好的呀,我可以把它们放在院子里当烛台用。”
“这边的建设基本弄完了,就是书都还没有分类和整理,只是简单摞到书架上,后面你还得看下怎么归类。”
他拿出一把钥匙交给竹庭,“这个钥匙你拿着,等你准备好,我们再开门。”
竹庭将钥匙收入掌心,也郑重道:“好。”
四月的风都透着和软,山野间俱是深深浅浅的绿意,偶有盛放的梨花点出一团清雅的白。
车窗外春景生机勃勃,熏风吹拂,正是适合打盹的午后。竹庭悄悄抬手掩住脸,打了个小哈欠。
一直在分神关注她的萧南澜,眼底漫上笑意,温声问她:“茶树什么时候砍?”
七叔公家的茶树还剩下八十二棵,只是早已长得和野树没什么区别,周身被松萝野藤缠绕。最高的树长到了十几米,采收起来十分危险。
春耕的时候他们已经把茶树周围都清理过一遍,松土补肥打顶都做了。这次要把树干拦腰砍断,让它们萌发出新的枝条出来。以后逐年修剪,就能控制它的高度和树冠的大小。
竹庭仍在玩她的云朵灯,小彩虹胖胖的,捏起来手感极好。
她头也不抬地答道:“后天。约了教育苗的技术员后天来。我想把砍下来的茶枝先采一拨嫩叶,枝条扦插,老叶子撸下来晒干做书签什么的,不能扦插的老枝晾干做工艺品。反正是要全部利用上,一点都不能浪费。”
萧南澜看着她精打细算的样子,只觉得可爱莫名。
忍住了揉她头的冲动,他温声交代:“刚好我明天要去巡山,后天来帮你砍树。最近天气热起来了,你出门记得戴帽子,莫又晒破皮了。”
竹庭的皮肤娇嫩,也不容易晒黑,就是很容易被晒伤。春耕开荒的前几天,她都在田间地头来回跑。脸上、脖颈和手臂都被晒得发红爆皮,养了好久,最近才稍微好一点。
“知道啦。我明天估计也就是窝在家里看看书,懒得出去。”
脱离了京市按部就班的快节奏生活后,她像是要把前面几十年缺的觉都补回来。近来常觉春困,反正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她索性躺平。
找云上寨的玉山叔公定做的躺椅运回来以后,她一天里倒是有大半天是在上面度过的。二伯母常笑她像一只晒太阳的懒猫,却也不忘在她睡着后帮她披上一条小毯子,刀子嘴豆腐心的本质暴露无遗。
萧南澜这次没有留下来吃饭,将竹庭送到家门口就掉头回了家。这个月竹庭那里开荒和书屋建设的事情两头忙,天天往外跑,小侄子已经对他颇有怨念。现在好不容易清闲下来,只得抽出时间多陪陪家人。
竹庭给他的那摞书一共有十二本。
他搬回房间后,仔细解开了捆扎的麻绳,又将包裹的牛皮纸妥帖折好收起,这才洗了手回来,细细翻看。
《小王子》先锁进抽屉。
他在把竹庭的书整理上架的时候,至少看到过五六个不同版本的《小王子》和《瓦尔登湖》,猜测她肯定是特别喜欢这两本书,这才买了这么多个版本。这本他毫不犹豫决定私藏。
挑挑拣拣,他最后搬了《幼学琼林》、《笠翁对韵》、《三毛流浪记》和《安徒生童话》下楼,准备先给小侄子们讲这些。
母亲在饭桌上又问起他上次喝醉酒后念叨的姑娘,他只好插科打诨先应付过去再说。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他不想给她无谓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