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童心便有爱书癖,手指今馀把笔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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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外一只布谷鸟飞过，洒下“布谷布谷”的叫声。
他恍然被惊醒，仓皇抬头四下扫视一圈，午后的庭院阒寂无人，只有他与身前的小姑娘是不可忽视的存在。
院外竹林被风摇动，细碎声响在深而阔的天井里回荡。
重逢以来，他处心积虑接近她，以不容抗拒的坦荡姿态融入到她的生活里。而她如此宽和、包容，好像确实是把他当成一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与他的相处也渐渐熟稔，不复初见时的生疏客气。
这确实是他的目的，却不仅止于此。
正因为深知她温和隐忍，他才不敢冒进。只能一点点鲸吞蚕食，让她熟悉自己，希望能慢慢变成习惯，最后再也离不开自己。
过往匮乏的感情经历在此刻显现了弊端，他不知道怎样追求一个女孩，更害怕激进会吓到她。只能尽量找机会靠近她，学着她身边的长辈的姿态去关心她，并且力求不落痕迹，不让她察觉他的隐秘心思。
为人板正耿直的萧南澜，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花费那么多的小心思，对方还是个温柔善良的小姑娘，这让他有些惭愧，却又不愿悔改。
他闭目仰头，深深呼吸，平复着过分剧烈的心跳，也想控制住脱缰的思绪。
稍微定了定神，他低头想要叫她，却又好死不死瞥见她垂在椅边的左手，仿佛新雪堆成，柔若无骨，指尖被日光照得透明。
天要亡我。
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他仰头闭了闭眼，终于认命，俯下身去。
竹庭醒来时有点懵，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刚挣扎着想要起身，摇椅发出悠长声响，从卫生间里转出一个人来，是萧南澜。
见她陷在躺椅里起身困难，他快步过来伸手拉了她一把。
站稳之后，竹庭揉揉眼睛，从旁边的壶里倒了杯玫瑰花茶递给他。指尖交错，他本来就泛着薄红的耳垂更加灼热起来。
“等很久了吗？抱歉啊，这里晒太阳太舒服了，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竹庭吐吐舌头，不好意思道。
他倏忽垂眸，满心满眼都是她吐舌头的可爱模样，口中却答道：“没事，我也刚到。见你睡着了，就借了下洗手间。”
“没事，你随便用就好。我去拿点东西，马上就可以走。”
竹庭其实是个分寸感很强的人，十几年独来独往的生活，在她身周划出界限。她从不与人过分亲近，即使和最熟悉的人相处，她也总是带着疏离，更不喜欢他人侵入她的私人空间。
奇怪的是，萧南澜的靠近从未使她感到不适，他们两人之间，似乎有着超乎常人的默契。与他相处，让她觉得舒适且安全。
萧南澜口干舌燥，将芬芳微涩的玫瑰花茶一饮而尽，杯子拿到水龙头下冲了冲，扣回盘子里。
竹庭已经回屋挎了小包包出来，将一摞牛皮纸包裹的书交到他手中，轻快道：“走吧。”
锁门转身，她看见面前崭新的SUV，侧头问他：“你换车了？”
他将书放进后座，为她拉开副驾车门，绕到另一侧上车。
系安全带的时候才分神回答她：“之前开的都是别人的，我自己孤家寡人一个，也没想着置办。朋友推荐的这款，昨天才去市里开回来，你觉得怎么样？”
他的语调平缓，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很帅！适合你。”竹庭比出大拇指，不吝赞美。
他悄悄松了口气，忍不住调侃：“以前开破车就不帅了？”
竹庭嗔他一眼，也开玩笑：“开皮卡也很帅，像落难的王子，有种不一样的魅力。之前的雪佛兰有点小，总感觉你屈着腿会不舒服。”
顿了顿，她又解释道：“我对车没什么感觉，牌子都认不全。驾照到手七八年，也没怎么摸方向盘。总觉得反正就是个代步工具，价格什么的都不重要，只要开起来舒服、够用就行。最近还总想着要买个小货车来用呢。”
他也笑起来：“我也一样。小货车怎么了？小货车可以开去山里露营看星星，豪车可不能帮你拉苞谷洋芋。”
两人对视一眼，如遇知己，畅快大笑起来。
今天是周末，学校空无一人，萧南澜将车停在操场上，转身去拿后座那捆书，以为是要搬去书屋。
竹庭却阻止了他：“这是给你两个小侄子的礼物。你之前不是让我推荐给他们讲故事的书单吗？我想着你再去一本一本找也麻烦，就直接下单了，前两天才收到。一点心意，莫跟我客气。”
他定定看着她，须臾垂眸，沉声道：“好。”
竹庭走到书屋前的时候，几乎要认不出这里了。完全不敢相信，这是之前那个矮小破落，仿佛一场风雨就会被摧垮的灶屋。
她上次来时，房子还未成型，只是墙面加高了一些，没有上梁瓦，与整修前并无太大区别。
此时站在这里，整个人被震撼到失语，只觉得用“翻天覆地”来形容也不为过。
书屋前只留出了一条七八米长的小路，青石板铺就，虽有些许坑洼不平，却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小路入口处是两个粗矮木桩，承托着一个长条状的洗手池。黄铜水龙头有岁月打磨过的痕迹，与古旧的石雕水槽相得益彰。
萧南澜解释道：“这是学校以前的猪食槽，我们从小屋里扒拉出来的。请石匠凿了个下水口，就可以废物利用了。我想着，总要叫娃娃们把手洗干净，再去摸书。门口这个石头路也是，足够他们把鞋底的泥巴蹭干净，再进去。”
石板路两侧的方形空地上，种满了玫瑰。
萧南澜准备的是老桩苗，高度已经过膝。虽然大部分枝条都已被剪掉，却仍有几朵零星的花在绽放，依稀能看出一边是红玫瑰，一边是白玫瑰。
“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花，就找朋友买了点玫瑰苗，这个花期比较长。白色的叫骄傲，红色的叫新娘，都是方德家的玫瑰，刺少，也比较抗虫害，不用怎么打理。”
他看似漫不经心的解释，暗地里却密切关注着竹庭的反应。
竹庭眼中早已泛起星光，明镜般的心湖，漾起三尺波澜。
过去的十几年里，她的生活中不乏追求者，也曾遇到过令她欣赏的异性。却从未有人，如此劳心劳力，去做一件看似无用的事，只为讨她的欢心。
这几朵零星绽放的玫瑰，却比以前收到的任何大束的鲜花都要令她动容。
缓步走过青石板路，书屋前延伸出一米多宽的风雨廊。
风雨廊下，靠墙摆着一排上下两层的木质长条凳。长凳做得简单，只是厚木板和原木桩的拼接，许多地方还保留着结疤和虫眼，只刷了一层防水的清漆，还可以看到木头本身的纹理。古朴又自然的风貌，与书屋十分相宜。
竹庭蹲下身摸了摸，连木板背面都细腻光洁，边缘打磨得十分光滑圆润，丝毫没有木刺和尖锐处，足见用心。
长凳背后，平阔的窗台上空空荡荡，唯有一只剔透的长颈玻璃瓶，一枝堆霜砌雪的花儿安居其上，摇曳生姿。
白梨胜雪，间有翠玉般的心叶，点点紫蕊在春风里招摇，散出清甜香气。再其后是宽大木窗，玻璃擦得很干净，隐约可见书籍轮廓。
竹庭霍然转头看他，眸中是毫不掩饰的震动。
萧南澜有点不自觉的紧张，迎上她澄澈目光，会错了意。
轻挠着头，他带着点不好意思笑起来：“早上来的路上看到的，不知道是谁家的梨树，也许不好吃呢。”
竹庭也垂下目光，淡淡笑起来，心湖漾满欢喜。
窥见她弯弯的唇角，他右手虚握成拳，抵到嘴边轻咳一声，又补充道：“这排板凳是用做书架剩下的木料做的，我想着天气好的时候，娃娃们可以坐在外面读书，凳子底下可以放书包，这样人多一点也坐得下。”
竹庭已经彻底叹服。
虽然还未进入室内，但萧南澜关于书屋的设计，已经大大超出她的预想。
招牌并不十分显眼。不过是一块斜切的木板，还带着完整的树皮和枝桠，巧妙的切割方式让它显得像一朵自在的云。
“云上书屋”四个字稚拙可爱，看得出是孩童手笔。黑色的字迹有斑驳的裂纹，像是烧灼过的痕迹。招牌上方有一盏小小的灯，正好可以照亮下方的一小片区域。
竹庭已经可以想象，待到暮色笼罩，四野阒寂之时，唯有这一座小小的书屋透出温暖明亮的光。门前鲜花盛开，月光如水银泻地。这一盏小小的读书灯，看似微弱，却可以照亮很多人的梦境。
眼眶发热，她怕自己会落下泪来，只得主动发问：“这个牌牌是怎么做出来的？”
萧南澜浅浅笑着，温声回答她，并无一丝得意：“字是我两个小侄子萧寰和萧宇写的，写完之后，挖出凹槽，用棉绳蘸着汽油堆在凹槽中，再点火烧出来的。上面的小灯是云杉庭的主意，他接了个太阳能板藏在屋顶，设置成不间断电源，晚上七点到早上七点会自动开启。”
“火不会烧到边上吗？”竹庭像个好奇宝宝。
“不会，我在周边涂了抹墙面用剩的砂灰，烧完再铲掉就好了。”
“太厉害了！要给两位小朋友发奖励。”竹庭感叹，故意忽略掉他才是主力这个事实。
“你不是给了吗？还在我车上呢。”他不以为意，仍然笑容可掬。
竹庭摇头失笑，却并未与他争辩。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童心便有爱书癖,手指今馀把笔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