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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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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桑,你竟然敢逃!”左龙吟双目猩红地走向她,将白玉笛重重地摔在地上,周围埋伏的神兵万箭齐发,将他射得血肉模糊,但他仍然朝她走来,“我绝对绝对不会放过你!”
“不!”她极力申辩,却看见左龙吟忽然被一柄利剑刺穿了胸膛,而那柄利剑是她极为熟悉的天照剑!
她从噩梦中惊醒,睁眼一看,晶莹剔透的冰雾花翩然飞舞,神池之水幽深澈然,能够清晰地倒映出人脸。
她惶然地站了起来,没想到自己又回到了素临淮的芥子洞中。
跟左龙吟的随身空间不同,这里没有稀奇古怪的宠物,也没有世所罕见的奇珍异宝,只有空旷寂寥的雪原,成片成片的冰雾花树,以及波光粼粼的神池。
她一回眸,便见一抹白衣胜雪的身影斜倚在树下,似乎正闭目养神。
她连忙走过去,心慌意乱之际,连敬称也忘记了:“素临淮,你误会我了,我从来没有背叛你。就算我变成了魔族,我也永远不会做出任何损害神界的事情。再说,我陪在左龙吟身边,还能劝他减少杀戮。”
素临淮长睫一颤,缓缓睁眼,那幽深的眼神让她惊得退后了一步。
他就那么平静似水地注视着她,她刚刚的解释对于他而言,好似只是一阵穿堂风。
明明他什么也没有做,她莫名其妙地感到恐惧和无助,呆愣地跌坐在原地。
他微微缓和了神色,挥了挥手,她面前就出现了一行浮于空中的墨迹。
正是他让她反复背诵的《陌上桑》。
他微启薄唇,只吐露出了一个字:“背!”
她刚要拒绝,他的凤眸中划过浓浓的失望之色,还有那些藏得更深的晦涩情绪,对她而言仿佛一道催命符。
她心想,算了,还等着他把她放出去呢。
她磕磕绊绊地背了一遍,随后希翼地抬头看他,希望他能把她放出去。
他面无表情道:“再背!”
她又背了一遍。
他道:“背!”
第四遍。
“背!”
第五遍。
“背!”
“背!”
“背!”
不知背了多少遍,她嗓子冒烟,口干舌燥,但他仍然不容置疑地命令她继续背诵《陌上桑》。
她抑制不住心底的怒意,再也无法忍耐他的怪诞,下意识脱口而出“背你个头”。
可触及他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把即将出口的咒骂咽了回去,只是装出一副极其委屈的样子:“我……嗓子疼……不想背了……”
他冲她不露痕迹地一笑,笑得她心里发毛,下一刻,天旋地转,她再次被他扔到了神池之中。
她鼻子一酸,忍不住在水中哭了出来,完全是被他吓得。
左龙吟虽然口口声声要剥了她的皮,但他从来没有真正做过伤害她的事情。
反观素临淮,她相信他真的可以眼也不眨一下就将她碎尸万段。
素临淮伫立在岸边,冰雾花窸窸窣窣地落在他的发梢,他伸手接过了一片雪白的花瓣,神色无悲无喜,却让她觉得,现在的他比芥子洞时的他更加旷古寂寥。
“阿桑,谁都可以背叛我,唯独不能是你。”他的声音雁阵惊寒般传入她的耳中。
她站在冰冷彻骨的水潭中,感到万分疲惫:“究竟要我解释多少遍,陛下才肯相信,我对您始终如一?”
素临淮微微一哂:“始终如一啊……”
狭长凤眸划过一抹凌厉之色,刚刚的悲寂怅然,顷刻间荡然无存,他的声音有些喑哑:“不,你的心背叛了我。”
她再也不想和他打哑谜了,愤怒地拍打着水面,溅起一大片浪花,将他的衣裳淋湿:“素临淮,你到底想说什么啊!我承认玩不过你,永远猜不透你的想法!这不公平!我已经不是你的傀儡了!可是你仍然在掌控我的情绪!你不能这么对我!”
她越想越憋屈,眼睛愈发酸涩,捂着脸痛哭出声。
哭着哭着,她感觉一丝不对劲,低头一看,神池之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劈成了两半,凝聚成了巍峨的水墙。
而她就站在两堵水墙中间的干燥之地,素临淮不知何时出现在她面前。
他与她近在咫尺,那双养尊处优的手朝她缓缓伸来,衣袖拂落间,传来袅袅雪松的清香,她以为他要揍她,连忙侧头避开。
可下一刻,他微微拧起了眉,骨相极好的手指落在她的脸颊上,竟是在擦拭她的眼泪。
她愣在原地,他微阖眼睫,一瞬不瞬地俯视着她,漆黑无物的墨瞳竟有一丝诡异的空洞。
良久,他发出了一声叹息:“孤一定会得到想要的答案,你就待在这里反省吧。”
他的身影如一缕轻烟消失在眼前,她冷笑了数声,用手帕将他触碰过的地方重新擦了一遍。
尽管知道希望渺茫,她还是不断尝试着寻找离开芥子洞的突破口。
结果,她误闯进了芥子洞的另一层空间,还瞥见了一道极为眼熟的身影。那明艳无双、婀娜多姿的神女,正万分慵懒地仰躺在鲛绡云锦铺成的软榻之上。
她感到不可思议,忽然想起左龙吟好像说过,楼微弦与素临淮大战一场,随后被他关进了芥子洞。
楼微弦也看见了她,先是一愣:“你是何人?”
她郁闷答道:“是我啊,白桑。”
她竟然幸灾乐祸地大笑起来:“哈哈哈,你也被关进来了!”
笑着笑着,她开始咳血,看来与素临淮的那场大战,确实让她受了重伤。
楼微弦笑够了,又变回了那个温婉高贵的神女,挥了挥手,变出了一张凳子请她坐下。
白桑暂时抛却两人之间的旧怨,叹了口气道:“连你也无法离开芥子洞吗?”
楼微弦意味深长道:“离开与否,只在一念之间。”
白桑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素临淮爱楼微弦,只要她肯放下过去,向他低头,他愿意原谅她之前对他的所有伤害。
楼微弦又道:“你呢?不是他最信任的傀儡吗?怎么也和他反目了?”
她答道:“陛下这个人啊,就是太洁癖了,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容不得半点瑕疵和污垢。对于瑕疵,他会修补,对于污垢,他会除尽。你是他的瑕疵,我是他的污垢。”
楼微弦与素临淮,是美中不足,明明真心相爱,却隔着千山万水。
而她呢,是他的旧时王谢堂前燕,离开他之后转投旁人怀抱。
这么看来,除非她死,不然应该是无法离开这里了,她顿时感到一股难言的悲伤。
楼微弦眸中划过诧异之色:“看不出来你还挺了解他。”
她摇了摇头:“不,就是因为我从来看不懂他,才会落得今日下场。”
楼微弦安慰她道:“算了,反正你我都已经这样了,既来之则安之吧。对了,你怎么换了一张脸?”
白桑觉得楼微弦说的有道理,没准她还是有机会逃出去的。
对于楼微弦的疑惑,白桑把土灵家族的事情讲了一遍。
楼微弦微微垂眸,竟显得有些孤寂哀愁,感慨道:“素临淮还是很在乎你的,他只是希望你始终是他一个人的。”
白桑道:“他爱的人是你,哪怕你是他的宿敌,依然不忍心伤害你。”
楼微弦忽然回忆道:“当我还年幼的时候,无意中听闻神霄帝君和父神密谈,得知自己的脸,竟然与玄女一模一样。我第一反应是不服气,因为我希望成为独一无二的个体,而不是某位神女的转世。父神发现之后,尽力安慰我,说皮囊乃身外之物,既然能够利用皮囊,借力打力,总比无力可使、举步维艰更好。我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后来又遇到了你,我发现你其实比我还可怜。因为你不仅没有属于自己的脸,也没有自由,只是一个傀儡。我其实很想和你成为朋友,因为我们都是那种追求自由的人,或许正是这个相似点,素临淮先爱上了你,后来又爱上了我。”
白桑反驳道:“他从来没有喜欢我,芥子洞的千年中,他亦师亦友,却不是我的爱人。”
楼微弦问道:“那你爱过她吗?”
白桑迟疑了一下,其实她只是有些迷茫,楼微弦却以为她在默认。
楼微弦一股脑地把许多事情吐露了出来:“你知道不?我当初在通天神塔中,不仅得到了天外之力,我还看到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那里有着各种各样的机械,和奇装异服的凡人。此外,我脑海中瞬间呈现出许多关于过去和未来的事情!我问你,你是不是曾经去过魔刹涧?”
白桑下意识道:“没有的事!”实则,她的内心波涛汹涌,难道楼微弦真的看到了过去和未来的事情?
楼微弦哼了哼道:“不要掩饰了,我看得一清二楚,你还大哭了一场。”
她连忙制止:“好了好了!这么尴尬的事情就不要提起了!”
楼微弦的眼神颇有些复杂,语气变得温和:“早知道你有那种心思,我绝不会和你抢素临淮。不过,也许是天意吧,其实我和素临淮的结局也好不到哪里去。”
楼微弦的言语之中,透露着内疚。
但白桑对素临淮真的没有什么心思,楼微弦还是误会了她。
她不由回想起魔刹涧的一点一滴,那些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的过往。
不知道楼微弦有没有养过宠物,如果她养过宠物,或许代入宠物的视角,就能明白她当初对素临淮的感情。
她曾经听过一个故事,有一个猎户,为了弄明白人类和猴子的区别,便把自己刚出生的孩子与猴子一起抚养,渐渐的,孩子越来越像猴子,猴子越来越像孩子。猎户看着越来越像人类的猴子,产生了一丝恐慌,连忙把那只猴子扔回了野外。
那只猴子从出生之日起,就以为自己是一个人类,而人类的孩子是自己的同伴。它回到原始森林后,看着不像人的猴群,再看看自己,它产生了巨大的迷茫,信仰瞬间崩塌。
很多年之后,猴子千辛万苦地回到自己曾经居住的村庄,还找到了那个幼时同伴,它不会说话,只咿咿呀呀地朝他打招呼,他却拿起一个石头砸向他,笑骂道:“哪来的畜牲!”
在她还不知道自己是一个土灵的时候,她跟那只猴子没有什么两样。素临淮就是她的同伴,她曾经将他视为她的信仰。直到她下凡历劫经历了第一世和第二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