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桑》燕洛书

16、第 16 章

　　神瞳派和洞天派终于迎来了决战之时。尽管洞天派此时只剩下一个容凌以及修为倒退的白桑。

　　不过，容凌还有几个人界的忠实拥趸，比如他的师弟，那个和右翼神使一样长着一双紫眸的少年，名为墨辞，虽然年纪轻轻，却已经展示出超凡的炼器和炼丹天赋；

　　还有与他一起对抗神族的下三州游侠首领，名为裴相舟，始终神神秘秘地戴着一个黑色斗篷，战斗时极为威猛，如入无人之境；

　　以及那位娇媚勾人的妖族长公主，涂山潇，竟也抛弃了妖界的一切，甘愿追随容凌的步伐。

　　总之，他再次拥有了许多志同道合的同伴。为了对抗前来追捕他们的神族，容凌决定接受自己前世的神躯。

　　于是，在他的师弟、游侠首领以及妖族公主的面前，容凌选择自刎，一腔热血挥洒于金黄沙土，剑刃铿锵坠地，只余一具冰冷躯体。

　　接着，神魂归位，重新变回昔日那位尊贵无匹的神族太子。

　　容凌临死前冲白桑展颜一笑，她从他的口型中读出了两个字——“谢谢”。

　　其实本不必道谢，毕竟他身上的神骨原本就是他的。

　　神族不同于仙族，神族共有九块神骨，当初素临淮在芥子洞创造她时，给了她一块神骨，后来她用这块神骨救了容凌的性命，代替了他失去的剑骨，充其量只是物归原主罢了。

　　成神之路必先自毁，容凌已经彻底消失在世间，归来的只有神界的素临淮。

　　当再次与素临淮重逢，白桑忍不住哽咽起来。

　　她脑海中浮现了问无不答、足智多谋的右翼神使的笑脸，和古板严肃、井井有条的执事大人的面瘫脸。

　　耳畔仿佛回荡着扶桑神君和金乌神女的吵架声，以及温柔的流光神女的劝架声。

　　还有胖乎乎的土神大人为了逗她笑，总是给她变出无数小泥人。

　　兄弟姐妹虽然是天然呆，却会在与敌人厮杀时，义无反顾地冲在她前面。

　　她的亲人和朋友一一离开，而素临淮，她与他的两千五百年时光，又会以怎样的结界收场呢？

　　素临淮本是始神的后裔，经过人间五百年的磨炼之后，心性愈发坚定，再加上一身神骨已经齐全，他回归神位后，修为竟然比之前还要高深，可谓是遇神杀神，遇魔屠魔。

　　他们花了将近五百年的时间，一点点夺回了神界，水神青雲很快缴械，而火神无妄被素临淮击碎了神骨，坠落凡间。

　　在此期间，楼微弦没有出来阻止，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白桑知道素临淮一直在暗中寻找她，只是楼微弦现在拥有了玄女的神力，又岂是那么容易被找到的？

　　而且，楼微弦可能正和左龙吟在一起。

　　当白桑和素临淮再次踏入苍天时，物是人非之感油然而生。

　　无极神殿中，神霄帝君仿若已经等待了她们许久。

　　他此时正在为自己梳妆打扮，由于他长着一张倾城绝色的神女容貌，场面倒不算诡异，但白桑的内心却十分恶寒。

　　神霄帝君的实力不可小觑，所有人屏息凝神，一触即发。

　　素临淮挡在他们的前面，悠然从容地踱步向前，在神霄帝君的身后停下脚步。

　　“师兄！”

　　“主子！”

　　“殿下！”

　　众人担忧他的安危，惊呼出声。素临淮微微抬手，示意不用担心。

　　神霄帝君和素临淮在周围布下了结界，他们无法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到神霄帝君和素临淮开始交谈，两人你来我往，好似寻常父子在聊一些家常。

　　随后，素临淮从袖中掏出了一缕青丝，神霄帝君勃然变色，激动地站了起来，摔碎了面前的明镜。

　　两人不知又谈了些什么，神霄帝君又变得淡定自若，反而是素临淮不太对劲。

　　虽然他一直静若止水，但白桑却从他眼眸中看到了一层氤氲开来的朦胧水雾，令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瞳愈发幽深如千尺寒潭。

　　须臾之后，两人不再斡旋，直接兵刃相见。他们厮杀时爆发的巨大灵力，不仅打破了坚不可摧的结界，还令整个无极神殿摇摇欲坠，宫殿倾塌，地面裂开深渊。

　　白桑他们找了一个安全的观战之地，面对凶险万分的对峙场面，涂山潇花容失色，提心吊胆地询问她：“白桑姑娘，殿下和神霄帝君，究竟谁能嬴？”

　　白桑斩钉截铁地答道：“当然是殿下，他一定会赢的。”

　　这场神界的战斗持续了三天三夜，在人界则是三年，他们打得天昏地暗，人界也经历了山摇地动。

　　最终，素临淮遍体鳞伤地走向白桑，神色依然清寒似雪，而他的身后，神霄帝君奄奄一息地爬向断瓦颓垣的寝殿。

　　他的手不断掏挖着那些碎玉琉璃，在一堆废弃的砖瓦之中，找出了一幅卷轴。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卷轴，卷轴竟然是一幅画。画上之人，是白桑极为熟悉的脸庞——玄女。

　　神霄帝君缓缓摩挲着画上的玄女，似哭似笑地闭上了双眼。最终，他抱着那幅画神魂俱灭。

　　素临淮没有看神霄帝君一眼，只是朝白桑伸出一只手，她连忙扶住了他。

　　她毕恭毕敬问道：“殿下，您要不要先回北一神殿休养几日？”

　　素临淮盯着她，冷笑了一声，反而松开了她的手。

　　白桑不解，只觉得无比委屈。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一同前往南一神殿。

　　在素临淮的意料之中，消失了百年的楼微弦，果然出现在南一神殿的殿门口。

　　百年时光，令楼微弦的气质愈发沉淀，女孩的天真与女人的妩媚并存，睿智从容的眼神缓缓扫过在场诸人，那不可逼视的姑射神人之姿，连同为女子的妖族公主都看呆了。

　　楼微弦和素临淮相顾无言，那一刻，世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楼微弦冲素临淮微微一笑：“临淮，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你放过我的父神，我回到你的身边。”

　　白桑攥紧了拳头，执事大人和右翼神使等人的陨落，决不能一笔勾销，哪怕是楼微弦出面求情。

　　众人紧张兮兮地看向素临淮，素临淮却看向了白桑，白桑仍旧读不懂他的目光。

　　虽然白桑不懂素临淮，素临淮却对她了如指掌，冲她微微颔首，拒绝了楼微弦。

　　楼微弦面色笼罩着一层寒霜，眼眸盈满泪光，召唤出了自己的绯龙刀：“临淮，那我们只能兵戎相见了。”

　　为了不让素临淮为难，白桑主动站了出来，与楼微弦一较高下。

　　虽然这些年她辛苦修炼，功法越来越霸道邪门，但楼微弦拥有了玄女所拥有的天外之力，她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白桑屡败屡战，毫不服输，哪怕遍体鳞伤，将牙齿咬碎也要站起来。

　　可她还是渐渐感到绝望，实力的差距摆在那里，宛如一道天堑。

　　她既无法为自己的亲人和故友报仇，也无法借此宣泄对楼微弦和左龙吟的怒气。

　　关键时刻，素临淮站了出来，拦在了白桑和楼微弦中间，呵斥白桑：“够了。”

　　就在此时，一名绿袍神使跌跌撞撞地从内殿跑了出来，痛哭流涕地跪在了楼微弦的面前：“微弦神女，楼泽上神他……自戕了！”

　　楼微弦眼前一黑，几近昏厥，但还是强撑着，飞速冲进了南一神殿。

　　果然，楼泽战神的神躯和神魂正在迅速湮灭消弭，楼微弦扑上前，却连他的衣角都没有触碰到。

　　楼微弦喃喃自语道：“父神……”

　　在众人看来，楼泽是为了楼微弦才自戕的，他不想拖累楼微弦，更不想像当初那样，陷她于两难境地。

　　但白桑却在南一神殿内发现一丝微弱的魔气，连素临淮都没有发现的魔气。白桑能够察觉到魔气的存在，是因为她对这缕魔气太熟悉了。

　　楼微弦隐隐有入魔的征兆，当场晕厥了过去。

　　素临淮接住了她，并将她打横抱起。人界百年的朝夕相伴，那样光彩夺目的楼微弦，怎么可能没有走进他的内心。

　　白桑看见涂山潇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双手捏紧成拳。

　　神界有史以来最残酷的“九重天之争”，肇始于上古时期，在持续了一万年之后，终于落幕，而此时的神界，主神只剩下四位，神帝素临淮，月神楼微弦，囚神荒狱中的水神青雲，以及至今仍长眠不醒的君珩始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