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桑》燕洛书

13、第 13 章

　　离开永生魔域后，行走于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白桑一时之间不知该前往何处。

　　思索许久，还是决定前往开元宫，继续说服容凌。

　　她溜进了他的房间，却遇见了一个比她还鬼鬼祟祟的身影。

　　瞧着那张昳丽秾艳的绝美脸庞，她隐隐约约觉得有些熟悉。

　　她暗地里观察着他。

　　他的行为可真是可疑啊。

　　先是在容凌的卧房里东张西望，好似怕被撞破什么秘密。

　　随即拿出一包药粉，倾倒于容凌的水壶中。

　　他完成这一系列行动之后，便自顾自地邪魅一笑。

　　“喂！你在干什么！”她不耐烦地现身。

　　他狭长上扬的美目斜乜了过来，当真是顾盼生辉，只是眸中划过的杀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这时她才发现，他竟然长着一双血红如玛瑙的眼睛，如绸披散的墨发中也夹杂着一股红色的辫子。

　　“你说呢。”他手心出现一团不祥的红光，冷不丁地朝她袭来。

　　她轻巧一躲，谁知他早在意料之中，另一团灵气迅猛地击中了她的左肩。

　　她后退一步，差点吐出一口血来。

　　对方有点实力。

　　奇怪的是，当白桑受伤时，他的动作立即停滞，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适。

　　她竟然有一瞬间觉得他像是一个人。

　　她没有多想，拿出了一柄雪白的玉笛，开始徐徐吹奏起来。

　　淡绿色灵力伴随着悠扬笛音的响起，逐渐凝聚成形，在她周身缭绕着，随后如白练红绫般飞向男子。

　　他左手一挥，便创造了一个坚不可摧的防护罩。

　　而她亦屏息凝神，试图寻找他的弱点。

　　几个回合下来，他微微蹙眉，开始正色地打量着她。

　　她能感觉他的目光落在她腰间的扶桑神鞭上。

　　“白桑，我不是你的敌人。”他殷红的薄唇饶有兴趣地勾起，收回了攻势。

　　“你认识我？你究竟是谁？”她抛出一连串的问题。

　　男子道：“我当然认识你，当初你拼尽全力挥斩的一剑，差点将我的原身劈成两半。这些年你好像变得更强了，拥有顶级神骨就是不一样，竟能与我万年功力相抗衡。”

　　她想起来了，他就是楼微弦的小跟班，那朵噬魂莲。

　　她好似明白了他的意图，立即气势汹汹地挥了挥夭火：“噬魂莲，你可真是卑鄙，为了得到楼微弦，竟然在……这位道友的清水中下毒。不过，噬魂莲，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我绝对不会让你得逞的！”

　　他的脸上浮现一抹可疑的红晕，是被揭穿之后的恼羞成怒。

　　噬魂莲道：“下毒？我可不干那么没品的事情。还有，不要总是叫我‘噬魂莲’，我叫做殷莲。”

　　他摊了摊手，把手中的药粉全部洒在了地上。

　　她狐疑地问道：“这不是毒药，还能是什么？”

　　他一本正经答道：“这是我在鬼市购买的‘原形毕露粉’，据说是用六欲之身的骷髅磨成的粉末，所谓六欲，即情欲、食欲、财欲、权欲、名欲和命欲，六欲之身便是生前欲念极强的人，将他们的骷髅磨粉，能够让一个衣冠楚楚的伪君子彻底暴露本性。”

　　她撇头道：“虽然你说的头头是道，但我还是不相信会有这种东西。再说，平白无故，你为什么要让这位道友‘原形毕露’？”

　　他冷笑数声：“不管你信或不信，试一试便见分晓。你口中的道友名为容凌，仗着自己与素临淮有几分神似，竟敢对楼姐姐不冷不热。可他愈是表现得无欲无求，楼姐姐就愈发迷恋他。我就不信他真的心如止水，只要他服下‘原形毕露粉’，势必会破坏他在楼姐姐心目中的完美形象。”

　　他又扬起一抹邪气肆虐的笑容，看得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正好她也想弄明白容凌是不是真的已经对楼微弦死心塌地，便和殷莲统一战线，纷纷藏在了卧室的角落里。

　　容凌归来时，夜幕已降临。

　　她和殷莲对视一眼，皆兴奋不已。

　　他执起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清水。

　　不过，就在他快要饮下时，梭地停下了动作。

　　她和殷莲面面相觑。

　　她以口型询问道：“你的‘原形毕露粉’应该是无色无味吧？”

　　殷莲答道：“那是当然。”

　　她道：“那他怎么停了下来，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殷莲：“我怎么知道。”

　　就在她和殷莲忐忑不安时，容凌微微一笑，将清水一饮而尽。

　　她又问道：“他笑什么？”

　　殷莲若有所思：“莫不是在傻笑。”

　　她怒道：“你才傻笑，你全家都傻笑。”

　　殷莲凉飕飕地瞥了她一眼：“你如此偏袒他，他不就是和素临淮有些神似？值得你们一个个前仆后继么？”

　　她：“……”

　　哪里是相似，分明就是素临淮本尊。

　　她感觉殷莲虽然美得动人心魄，却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没过多久，楼微弦来访。

　　容凌打开了房门，两人相视一笑。

　　容凌将楼微弦请进了房间，两人坐在窗前，时而谈论剑术心得，时而关心对方身体，抑或是聊一些生活趣事。

　　殷莲看得双目赤红，捏紧了拳头。

　　而她昏昏欲睡，眼皮打架。

　　殷莲推醒了她：“他待楼姐姐果然比平时更为热情。”

　　他黯然垂首：“可楼姐姐非但没有失望，反而更加喜欢他了。”

　　她顿时来了兴致：“这么说，‘原形毕露粉’真的有用？”

　　他鄙夷地俯视她：“一看你就少见多怪，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买不到。”

　　他确实有几分道理！

　　她摩拳擦掌道：“那有没有一种能够让人恢复记忆的良药？”

　　殷莲十分笃定道：“当然。”

　　等楼微弦离开，容凌入睡之后，她和殷莲便悄悄离开了开元宫。

　　她决定要去鬼市走一遭。

　　而殷莲则灰溜溜地返回了神界。

　　月逢十五，冥界鬼市开张。

　　她竟在鬼市里见到了偌大的无忧画舫，正停驻于鬼市繁华地带。

　　她的心跳好似漏掉了半拍，有意无意地寻找左龙吟的身影。

　　果不其然，在一栋雕梁画栋富丽堂皇的楼阁上，她见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他正和一方鬼王饮酒作乐，妖童媛女穿梭其间，当真是乐不思蜀。

　　她站在楼阁下凝望了许久，最终转身离开。

　　接下来，她专心致志地寻找能够让人恢复记忆的药。

　　可问遍了诸多妖魔鬼怪，仍旧无果。

　　就在此时，一个白面书生找到了她，表示他手中虽然没有能够让人恢复记忆的药，却有能够让人恢复记忆的办法。

　　她大喜过望，连忙讨教。

　　他告诉她，无论妖魔鬼怪神仙凡人，皆有魂魄。附形之灵为魄，附气之神为魂。人之将死，形体毁灭，魄不复存，而魂入轮回，重新转世。只有通过冥界的三生石，才能想起前世记忆。不过，若能令游魂归体，与形魄重新融合，也能回忆起一切。

　　如此说来，只要素临淮神魂归体，他被楼微弦抹去的记忆就能自动恢复如初。

　　当她还在沉思时，白面书生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

　　她不知道，白面书生走进暗巷之中，变成了她熟悉的模样。

　　***

　　白桑再次抵达开元宫时，开元宫较平时冷清了许多。

　　一打听才知道，容凌等人已经出发前往下三州了。

　　下三州分别是湄州、棋州和凛州，每州有将近百余个大小不一的城池，相当于一个国家。

　　而下三州与中三州之间人为设置了一个结界，唯有特定通行符节，才可自由出入。

　　不过，这种结界对她而言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她先是在棋州寻找容凌，随后又赶往湄州和凛州。

　　他此番是前来驰援下三州，每日除魔卫道，估计要经常跑来跑去，她耗费了许多功夫，依然不见他的踪影。

　　不知过了几日，她正在一片茂密幽林中稍作休憩，忽闻灌木丛中传来一阵奇怪的窸窣声。

　　那声响极为细微，不仔细听很难分辨。

　　她警惕地拨开灌木丛，待看清眼前场景，不由吓得往后倒退了三尺。

　　眼前的少年形容狼狈，胸前一个巨大的血窟窿，正汩汩地流淌出鲜血。

　　竟是她一直寻找的容凌，他现在情况似乎很不妙。

　　她有些纠结，容凌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难道她要见死不救？

　　山洞之中，容凌缓缓睁开那双清寒的凤眸，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微微蹙起了眉。

　　他面容白皙剔透如水晶琉璃，薄唇却染上一抹殷红之血，难得显示出几分脆弱感。

　　他喉结滚动，嗓音比平日低缓温醇许多：“多谢……”

　　她打断了他：“你快没了。”

　　他讶异而古怪地瞧了她一眼，一撇头，竟然不理她。

　　她耐心解释道：“我没有诅咒你，而是句句属实。你体内丢失了极其重要的仙骨，你知道吗？”

　　他仍旧不发一言。

　　她在原地打转：“凡人身上并无仙骨，只有修仙者才有。仙骨对修仙者的重要程度，无异于内丹。可是没了内丹顶多会沦为凡人，没了仙骨却会命丧黄泉。”

　　他似有所动，朝她凝望过来：“你在关心我？”

　　她道：“只要你躯体死亡，我就能取出你的神魂，重新放回神躯之中。”

　　他剧烈咳嗽起来，仿佛要将心肝肺全咳出来。

　　她不忍地别过头，他现在看起来也太落魄了。

　　不就是驰援下三州吗？凭他的实力，不应该把自己搞成这样才对。

　　她继续道：“是谁抽出了你的仙骨？你放心，你仙逝后我会替你报仇的。”

　　他铁定了心要与她保持距离，哪怕一直在咳血，也不愿意让她靠近他三尺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