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解证明题》小葱拌咸鱼

6、叶子 叶子恰巧落

　　午自习肖华来趟班，通知下午课外活动。
　　于是班主任走后，班里开始群魔乱舞。
　　谢以一高兴得小说都不看了，双手在四空中摇摆，嘴都快咧到耳后根。
　　有男生发出猴叫，“两岸猿声啼不住”。
　　有女生准备下午带去的东西，脸上也止不住笑。
　　大热的天，空调制冷只能独宠四周。这帮人不嫌热似的，让夏天又高一度。
　　“课外活动……是干嘛？”许喧归望一眼正在欢呼的男男女女：“高兴得跟放假似的。”
　　程年致停笔：“给学校做苦力。”
　　“哈？”
　　“这你就不懂了吧。”许喧归大白牙直晃眼：“用□□上的劳累换去精神上的疲乏。”
　　程年致省流：“晚读给学校拔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谢以一近乎癫狂的声音铺天盖地来，吵吵得人脑子生疼。
　　许喧归想给他一拳。
　　可能是老天感受到怨念，肖华闪现门口。
　　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他环视四周，最后板着张帅脸把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喜形于色的谢以一叫出来：“笑什么呢？”
　　谢以一瞬间脸刷白，低着头，不敢吭声。
　　像见了活阎王。
　　“你笑起来很好看吗？”
　　他嗫嚅道：“不好看。”
　　肖华走后，班里又是一阵嘈杂声。
　　谢以一心态挺好，回来还能跟王若例说说笑笑。
　　有人模仿肖华：“你笑起来好看吗？”
　　有人答道：“超级无敌霹雳好看。”
　　班长唐梁笑着喊道：“别吵了。”
　　笑死。
　　怎么可能管得住？
　　一群能量满槽的、跟吃了三头牛似的人。
　　晚饭后就是晚读，一班的地又在食堂旁边。
　　于是当许喧归拎着吃了一半的饭慢悠悠走近时，就看到几个男生把掉在地上的花别在耳后。
　　有人看见他，用手托着下巴，眯着眼睛：“许儿，我美吗？”
　　许喧归一开始以为谢以一是这班最社牛、最发疯的。可十来天的相处告诉他：不是的。
　　这个班人都一样疯。
　　物理连堂中间下课时，有人在黑板上的压轴题旁画火柴人，旁附六字：我要放大招了。
　　有人配合在文字边列公式。
　　?mv?＝＝Fx↓
　　等号上写催化剂，NADPH。
　　下写170℃，△。
　　“Who can prevent me？”
　　T（s）-mg（g）＝?mv?（g），△H＝？
　　也有人午自习跑去打球被年级主任拍照发班主任群，最后被肖华拎回来。
　　还有人为一个屁是谁放的争论半天，最后差点出示“不在场证明”。
　　哦，对，还有他那个同桌。
　　也是个闷骚的。
　　“不知是谁大喊声二强来了，一群人忙蹲下假装拔草。”
　　许喧归往里遁段路，一屁股蹲在程年致旁边。
　　对方抬头看他眼：“华子来了？”
　　许喧归忙摇头。
　　“张泽涛今天怪俊。”中年男人笑里藏刀的声音传来。
　　“哪能比得上刘老师您啊。”
　　“别贫，好好干活。”声音越来越近：“呦，你俩蹲这草丛干嘛？”
　　许喧归才发现这块只有他和程年致。他抬头看向声音来源：“拔草啊，老师。”
　　“孤男寡男，共拔一草。”二强扶扶眼镜弯眉：“我看是假拔草，真偷情。”
　　闻言许喧归向上伸出三根手指：“老师，我和他是钢铁纯友谊，天地可鉴，日月良心。”说着他还抓着程年致的手腕一起往上举。
　　二强被他逗笑，摇摇头走了。
　　许喧归盯着中年男人背影，生怕他返回似的，维持职业微笑。
　　完蛋。他心想。
　　我不会马上就疯了吧。
　　“你要牵到什么时候？”程年致盯着那只白净的、骨节分明的手。
　　许喧归赶忙松开，不好意思一笑。
　　傍晚的橙黄光打在他侧脸上，照得眼里的亮点生辉。
　　少年迎风，鼓动了整个夏天。
　　“盯着我看干嘛？”许喧归突然狡黠一笑：“喜欢上我了？”
　　程年致不动声色：“你头发上有叶子。”
　　“哪？”许喧归手往头上乱招呼。
　　手腕处还有那人的余温。
　　程年致喉结动了动：“你刚刚摸掉了。”
　　其实是一直没有的。
　　之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突然一激灵，就好像刚才许喧归头上真的有叶子。
　　而那片叶子，恰巧轻飘飘落在他心头。
　　痒痒的。
　　程年致还没怎么平复，谢以一就跳过来。他双手背在身后凑过来：“你们猜猜，若例发现了什么？”
　　谢以一等不及别人回答似的伸手。
　　“锵锵，一根笔直的棍子。”
　　许喧归眼睛直了。
　　程年致喉结又动了动。
　　“若例说给我了。”
　　然后谢以一就成了全班男生最羡慕的小孩。
　　班里女生是拔草主力军。
　　也划水，但比男生认真。
　　叫余蕙的女生拔得最多。
　　叫方沁的女生会耐心用拔出来的野草编花环。
　　叫程烨的女生笑起来没完没了，好像所有事都能让她高兴。
　　谢以一勾住许喧归的肩膀也看了会班里的女生。他笑笑骂道：“这傻*学校。”
　　“把我们当临时工就算了，手套就发那点。”
　　“都不够女生分的。”
　　不远处有人在一班标牌下献花。
　　有人对标牌鞠躬。
　　头上别花的男生满脸通红递给方沁几朵花，她笑着把花卡在花环上。
　　花环最后被放在一班的标牌上。
　　所有人的眼里都有肆意的光，映射着美好。
　　食堂，宿舍，教学楼，篮球场。
　　野草，野花，野风。
　　还有灿若朝阳的少年少女。
　　然后晚自习最后一节课，他们对上了肖华一张黑脸。
　　“还要我说你们？”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眼睛死死盯着这群学生 ：“高三了！高三了。”
　　“我说过多少遍？
　　“有多少人因为这一年松懈没考上？高考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把你们那些有的没的心思都收收，放在学习上。”
　　一遍巡查后，肖华又黑着脸出去。
　　在确定班主任彻底离开后程年致收到一张来自同桌的纸条：“你看华子像不像丙酮？”
　　程年致没憋住笑出声，郑重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