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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再问前程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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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自己房间门口,秦月突然犹豫着不愿进去,冼哲发现后便问,“怎么了?”
“其实我也想知道,为什么那个人会来找你?”
冼哲诚挚地看着秦月,他没想到这竟会让她困扰,直怪自己没有早点告诉她,满怀愧疚地解释道,“刚开始的时候,你们都被绑在剧场里,只有我一个人在剧场外,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处于剧场的监控室里,从监控画面里看到了你们,我很着急,然后六芒星小丑出现在面前一个屏幕里,对我说,‘再不行动,你喜欢的人就可能死掉了哦。’我很害怕,赶紧冲过去救你。我并不知道事情的原因,但高新却一直对此有所怀疑,他推测我可能是幕后操作者之一,因此早上赶过来跟我确认。”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秦月也想相信他,可是事实迷雾重重,她感到十分慌乱。
“我怎么会骗你呢?只要我活着,我直到最后也不会做的一件事情就是欺骗你。”冼哲着急道。
秦月相信眼前真挚的人,她们之间有相当的默契,即使困难也无法将之割裂,“那若是如那个人所言,你应该是突然被卷入系统测试的吧。”
“可能是的。”
“我们应该怎么办?”
冼哲目光在游弋,可以看出他也是没什么主见的,他还有件事没有告诉秦月,害怕让她更加悲伤,就憋在心底,他需要时间去验证其真实性,现在说出来是无济于事的。而她呢,需要的并不是确切的答案,而是心安,他的捉摸不定让她心乱如麻,她低下了头,他不说一言,把她推回到房间,在她就要关上门的一瞬间,他抢入门去,鼓起勇气对她说:“有个地方我一直想去。”秦月吃惊地看着他,他的请求太突然了,而且没头没脑,显得很唐突,好像是在完成人生清单似的,她向他传递出疑问的信号,他不作解释,拉起了她的手,向外跑去。
他们跑完大半个校园,气喘吁吁地,秦月身体本来就虚弱,终于坚持不了停下来,半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歇气,冼哲看着她,突然脸色晴朗起来,猛然大笑,让秦月不知所措,傻傻地看着他,他好像松了一大口气,笑得直到出不了声。
“能告诉我这是要去哪儿吗?”秦月有气无力地问道。
“一个一直想去但从来没去过的地方。”冼哲神秘地说道,他恍然觉得在此种境况下,与其忧伤地坐以待毙,还不如趁机把以前一直幻想却没时间做的事都做一遍,他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南湖,那里有个度假村,他想过以后工作了就安家在那附近,过过小日子,绿水环绕,碧树参天,花满野径,鸟歌林间,这就是他对人类庸庸碌碌生活抵触下的全部幻梦,反正也就这六天时间了,不妨就任性一回,因为在现实里,可能这样的愿望永远都实现不了。
“可是为什么非得现在去?”秦月此刻并没有玩乐的心情,阴霾之下,不得见阳光,毕竟太多疑问在心间,未来亦是飘忽不定,哪敢肆意欢愉?
“为什么一定要等什么时间?想去就去,不需要理由。”
“但现在你有那种心情吗?”
“去了心情自然会好起来,如果一直闷闷不乐,剩下的日子不全是苦恼?”
“剩下的日子?”秦月感觉到这话里有话,却不想去细究,正如冼哲所说,何必自寻苦恼呢,日子只要快快乐乐地过就行了,想太多反而束手束脚,不得安宁。
“别管那么多了,跟我走吧!”说完冼哲拉起秦月的手,向校门口跑去。
他们在门口骑上两辆自行车,一前一后地往南湖方向去了,二十公里路程,可够秦月受的,她从未骑行过这么长的距离,显得很吃力,不过好歹算跟上了冼哲,他故意放慢速度等她。约两个小时后,他们到了南湖,时间已是午后。
停好自行车,冼哲问秦月,“饿了吗?”
“有点。”
“那我们去找点吃的吧?”
“好的。”
偌大的度假村其时一个人也没有,冷冷清清,正是热的时候,知了在树上聒噪,给这寂静之所稍许增添了些生气。两人沿着南湖一路找寻,在一家饭店处停下,进到厨房里,四处翻看,最后在冰箱内找到了食材,塞满所有夹层的蔬菜肉类,足够他们进行任何料理,冼哲没多少下厨的本事,秦月倒是会得不少,她在家就是乖乖女,老早就学会了一个女人应该掌握的基本技能。
“那我们做点什么吃的好呢?”冼哲边翻看食材边说,挑挑拣拣的样子好像自己拿到什么就能做什么一样,“东西挺多的,真是难以选择啊。”
“你会做什么?”秦月知道冼哲是在充大师呢,也就将计就计这样问道,看他怎么出丑。
“果然,这些食材还是不能显示出大师的手艺啊,我去找找面粉做煎饼吧。”说完关上冰箱门,转身去旁边柜子里找面粉,实际上,他做得最拿手的也就只有煎饼了,而且基本上没什么美感可言,用他自己的话说,“食物好吃就行了,弄得跟选美大赛似的有意思吗?”不管是不是借口吧,他就能做到那种程度,只能说还算好吃,其它就难以置评了。
秦月早知道他会想办法掩饰的,不过还是乐了,自己打开冰箱门,拿出一些食材,下厨这种事靠男人始终是不行的,她要自己动手,“那我来炒几个家常菜吧。”虽然她说是做家常菜,实际上却做得挺丰盛,大酒店的招牌菜,大概也不过这种水平吧。
而在一旁吓鼓捣的冼哲,那姿态真是让人发笑,上窜下跳,张牙舞爪,不亦乐乎。他活面,不像一般人那样老老实实地弄,而是在里面掺入蜂蜜、鸡蛋、水果丁等等,像是一盘大杂烩,也不管搭配得是不是科学的,反正看到的、想到的都往里加,结果活出的面黄黄的,还点缀着晶莹剔透的果肉,完全看不出它的本来面目,就这样用筷子夹上些就往锅里仍,拿上锅铲上下翻飞,三下五除二就煎好了,一股脑装盘,那怪异的作品,让人不敢恭维,更不敢下口。
冼哲得意地对秦月说,“怎么样?尝尝吧,阿哲大厨的倾情杰作!”秦月怀疑地看着他做的煎饼,不由得咽了一口口水,心想吃了不会坏肚子吧,而冼哲却满不在乎,“很好吃的,喏,”说着便夹起一个来,大口咬在嘴里,嘴角渗出油来,嚼几下就吞下肚,看样子还挺满足,秦月这才敢用筷子夹下一小块品尝,甜得发腻,加上果肉的香脆,倒是蛮美味的,真是大出乎其意料。
“怎么样,好吃吧?”冼哲满怀期待地问秦月。
秦月点了点头,“嗯。”
冼哲攒起拳头举在胸前,“太好了!”他的厨艺还很少受到别人夸赞,特别是在喜欢的人面前,这就更了不得了。他又去品尝秦月做的菜,一眼看过去显得特别惊艳,他吃在嘴里,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忍不住夸赞道,“真是美味!太好吃了!我要一口气把它们全部吃掉!”秦月得意地笑着,对一个居家型女人来说,没有什么比别人夸赞自己会做食物更值得开心的了。
他们说着笑着,相互夹菜,关系更亲密了一步,有时候灾难也可以让人获得幸福呢。
吃罢饭,收拾好厨具碗筷,两人出了饭店,沿着南湖岸边散步,此时节湖边柳树垂绦迎风摇曳,湖中水波澹澹,阳光透过疏叶洒在脸上,波光闪烁尽收眼底,几多云彩的倒影在水面漂浮,金鱼在水草间讨巧,一忽儿游出来,一忽儿又躲到草间,平日里游客就会投下食物,看它们争抢,而现在,它们仿佛也觉得寂寞,不过安静的时光对冼哲跟秦月来说,却是不可多得的,要在人群里,哪能像此刻这般闲适,得以使两颗心如此亲近。
“真好呐!”冼哲说,一边伸着懒腰,现实里,很久没这么得闲了。
“是啊。”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那不全乱套了,没人工作,这世界还能运作吗?”秦月笑道。
“工作交给其他人做不就行了,我们可以快乐地活着啊。”
“可是谁来养你呢,不工作的话就没饭吃了,那时候你才没这悠闲的心情呢。”
“说得也对啊,啊!”冼哲大叫道,“真是矛盾啊!”
“呵呵,可不是吗?”
“世界能不能更简单一点啊?”冼哲大声问,像是等候冥冥中全知全能者来回答,天空一碧如洗,平静如初。他为了她可以变得冷酷沉静,也可以为了她变得活泼洒脱,就像川剧里的变脸一样,都是一瞬间就能发生的事。
“那你就期待吧。”秦月依旧淡淡地笑着,她不求一直无忧无虑,片刻的安宁对她来说都是弥足珍贵的,她时常对生活保持着感恩的心,对于命运的馈赠从不觉得微薄,相反,一点点的给予就能使他心满意足,在这个世界上,很难找到比她更容易欺骗的女子了。
往前走了几步,冼哲在路边捡起一块较扁平的石头,转过头问秦月,“你会打水漂吗?”
“小时候会,不过好久没玩过了。”
冼哲把石块递给秦月,自己又捡起一块,“试试吧。”
秦月下意识地看看周围,要在现实里,她不会这样干,但此刻没别的人,她便尝试着重温儿时的乐趣,向着水面扔出石块,在水面激起一朵浪花,弹起一次就掉入湖底,她惋惜地叹了一声。
冼哲在一旁乐了,“完全不行嘛,看我的。”说完自己用力扔出手上的石块,在水面跳跃,弹起十几次,他得意地对秦月说:“怎么样?还不赖吧。”那样子就像小孩子赢得了游戏一样开心。
“那是你的石块好,”秦月明显是不服,“你给我的石块太厚了。”自己去路边上寻了半天,找到一块自认为好用的石块,拿在手里比划着,想扔出比他更好的成绩,冼哲在一旁看着,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还一边催促着,秦月定了定神,用力一认,石块飞出,在水面弹起一次后并没有直接落入湖底,而是继续往前飞去,真要得意,结果蹦跶没几下还是沉水了,秦月努努嘴,不满意地继续去找石块接着挑战,但一直没办法打破冼哲的记录,不免失落起来。
冼哲则轻轻松松地在她面前秀了起来,完全不照顾女孩的心情,“果然还是需要天赋的。”
秦月被他激得微嗔,扔掉石块,愤愤地往前走了,“不玩了,真没意思。”
冼哲紧随其后,极力安抚道,“别生气嘛,大不了我教教你。”
“不要。”秦月只顾往前走,她是要给他一点颜色看看。
往前走了不几步,冼哲突然想到怎么让秦月稍微开心一点,他突然兴奋起来,快跑了几步,对着一颗柳树上部大声问,“诶,你的同伴在哪里呢?”
秦月循着冼哲的目光望去,一只黄鹂从树巅惊奇,扑腾着飞走了,她有些不解,便问,“什么同伴?”
“你不知道杜甫老先生有一首诗吗?两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
秦月仍然不解,问,“知道啊,怎么啦?”
“不知道该说你笨呢,还是该说你可爱?都明明白白说了两只黄鹂鸣翠柳,可刚刚就一只在柳树上面,另一只一定是找地方躲起来了嘛,所以我就质问留下的那只黄鹂啊,结果它却害怕得飞掉了,我想它们一定做了什么亏心事,不然怎么不敢回答我的提问?”
“原来是这样哦,大侦探家,那么,一行白鹭就是它们的同伙,不然为什么它们也躲着?”秦月顺着冼哲的话往下说,她平常并不怎么跟人逗乐,但现在她的心情却轻松得一反常态。
“学聪明了嘛,我要给你发侦探结业证书了。”
“那我是要谢谢你咯?”
“不用,亲一个就行了。”说完冼哲把脸往秦月身边凑,秦月一巴掌轻拍过去,使他的脸一下子扭回去,冼哲有些落寞,“这么说是不行咯?真小气,那抱一下总可以吧?”他把身体转向秦月,她却自顾自地继续往前走,不搭理他,他只能撒娇道,“诶!”
其实冼哲是在试图以一种轻松的心态去攻破秦月的心,但对于她那样有着纯真脆弱心灵的女生,如果不认认真真地跟她说清楚真实的感受,是难以打动她的心的。看着秦月的背影,冼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他停在那里陷入了思索,等秦月回过头来看他,他的大脑已经被一种凌乱的冲动给填满了。
“你怎么了,为什么不继续往前走,累了吗?”秦月担心地问。
冼哲这时积压已久的心情突然在胸中左冲右突,欲喷薄而出,他有意放慢语调,以一种复杂的心情说道,“秦月,其实,我一直都——”
秦月可能意识到他想要说什么,只不过她还不想立刻就听到他说出来,隔着一层薄纸燃着的熊熊烈火,她感受到那份炙热,却不愿正视它,她还没准备好,或者她准备好了,只是她还不知道而已,于是她支吾道,“我知道。”
“可我什么都没说啊,你就知道什么?”
“不需要说得那么明白,我知道了。”
“你知道那座白塔是建于哪个年代的啊?”
“什么?”冼哲的话让明静出乎意料,她还以为他要想自己表白呢,没想到竟是说别的,她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林木之间,有一座七层高的白塔耸立在一片翠绿之中,倒映在平静的湖面,就像仙子刚从水中出浴。
“你以为我想说什么?”冼哲反问道。
“没什么,你说那个啊?我不知道。”明静慌张道。
“那座塔建于明成祖年间,距今已经六百多年了。”
“是吗?真是了不起呢。”
“对呀,可以说是这里的最宝贝的了吧。”
“要去看看吗?”
“那倒不必,好的事物,不一定非要去亲密接触,能够远远观望也是不错的。”冼哲颇有意味地说道,他本来是想说另一件事,正如秦月之前想的那样,然而,就她的反应来看,此刻是说出来可能造成不必要的拘束。
秦月点点头,若有所悟,两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