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男儿归处是青山

2、别怕 2

　　2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游戏，在场的八人仍然没有清晰的概念，突然被要求去杀掉其他人，才能脱离困境，任谁都会茫然无措。
　　等这场阴谋的设计者宣读完八人的命运走向，屏幕兀地熄灭，剧场的灯光亮起，两边的门也悄然打开，八个人先是愣了一会儿，然后高新缓步朝门口走去，余下的人也一同出去，冼哲扶着秦月，萌萌搀着齐峰，吃力地在后面跟着。
　　很奇怪一路上并没遇到任何人，他们出了剧场，看到晴朗的天空和宁静的游乐园，心头终于缓了一口气，不过没多久，他们被一种异样的感觉所笼罩，与其说宁静，倒不如说是诡异的阴森，明明在进剧场之前还是人潮涌动，此刻却没有一个人在外面活动，远处的街上更是一辆跑动的车都没有，世界出奇的安静，即使在夜晚，这样的场面也是很难见到。
　　“总之，先向警察报警吧。”高新掏出电话，他瞥了一眼，信号满格，应该不会出别的意外了，他拨通了警察局的电话，急切地等着有人接听，不过很奇怪，半天也没有回应，电话里一直响着嘟嘟声，久了，那冷漠的声音更像是讽刺，讥笑着他的无知。“情况有点不正常，警局没人接听报警电话。”
　　“这么说来，整个游乐园除了我们就没有其他人。”明静似乎也有所发觉，“看各种游乐设施里，也不像有人的样子，确实挺奇怪的。”
　　空气里充满诡异的气氛，确实，这个时辰，正是街上热闹的时候，下班高峰期，路上应该车水马龙才对，此刻却出奇的安静，只听得到风流浪的微吟，不独路上一辆车也没有，连行人的身影都看不到，难道在场的八人都产生了幻觉，抑或是大家都被某种伪装给蒙蔽了，谁都说不清道不明，本来稍微轻松一点的心情立刻又变得紧绷起来。
　　“你们说的是什么意思？”萌萌经他们的提点，才发觉到这点，目前的状况让她有点承受不了，虽然她打扮得挺大胆，可在内心里实际上却是个楚楚可怜的小女生，人们总是通过外在的东西掩饰内心的缺失，她心底肯定藏着可优柔寡断的小人儿，所以在外表上，她才选择张扬和浮夸。
　　欧阳叔夸张地迈着大步转了一圈，确认高新他们的发现，小光紧紧地跟着，生怕脱离父亲的保护。“确实，这种情况太诡异了，根本就是是不可能发生的。”
　　八人陷入了沉默和惊诧，齐峰此刻已差不多恢复了过来，秦月的状态也好了不少，大家的身体都挺好，只是精神上受到了极大的冲击，表现得多少有些脆弱。
　　“如果非要解释的话，只能说这是幻觉。”高新断言道，虽然也没多少依据，但此时此刻他也找不出合适的理由来回答他们之所以有这般遭遇。
　　“幻觉？”明静表示自己无法理解，确实，这种事情理解起来本来就十分费劲，何况她所经历的，是从未有过并且未曾想过的，让她的认识出现了偏差。
　　“不可能是幻觉，要让八个人同时产生幻觉，这几乎是不可能的。而且，为什么单单是我们八个人？”欧阳叔反驳道，他对现实以外的事物无法感同身受，自然也无法认同高新的观点。
　　欧阳叔的话引发了明静的思考，她尽量让自己的思考回到正常的轨道，“对呀，我们这八个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也没有任何瓜葛，为什么会被人施以手段产生这样的幻觉？怎么想也觉得不合理。”
　　“那么，这就是我们其中某个人的幻觉，当前发生的一切，只是他的一个梦而已，换言之，我们中有七个人是不存在的，只是想象的产物而已，”高峰继续延续其猜想，“因此，他才无法构造出更复杂的世界，除了在场的八个人，他的大脑无法演算出更庞大的场景，毕竟作为计算工具，大脑也是有运算速度和存储容量的限制的。”不愧是IT行业的优秀开发者，视角和观点都特别独到，高新从自己的专业角度出发去认识现状，他不赞成有超自然的力量，而对于科技的魔力，他深信不疑，甚至到了迷信的程度。
　　“虽然可以这么说，但未免太牵强了。”欧阳叔没有明确地表示出自己的不屑，尽管他自己也无法说明白所处的境况，但高新的话他怎么也无法理解。
　　“可是我们每个人都有那么清晰地记忆，每个人的经历总不能伪造。”萌萌一针见血地指出。
　　“那是因为在梦境里，任何设定都是可能的，谁也不能说清楚其他人是否真的存在思维能力或者记忆。”一直关注着秦月的冼哲在秦月稍微好转后也加入了讨论，他的话有点绕，却让在场的人感到有些道理。
　　萌萌有点被打动，不过马上又回到自己的固有思维，“可是我们每个人都清晰地记得事件发生前的情况，这说明我们每个人确实存在记忆和思维。”
　　“对呀，我们可以确定自己是独立思考的人，绝不是什么虚构的人物，至少我的思路是清晰的。”欧阳叔加重了语气，他强迫自己的思想不发生一丝动摇，特别是在自己的儿子面前。
　　“我也可以。”明静跟着说，她质问般地看着高新，她确定他也有独立的思维，所以才会作出之前的判断。
　　“要是有人说谎了呢？谁也没办法确定其他人的话是经过自己的思考还是按照剧情安排说出来的。”冼哲斩钉截铁道，他并不像是在坚定地支持高新的观点，相反地，他仿佛在极力使在场的人产生迷惑，继而动摇大家的信念，至于他的真实目的，从他的表现里看不出任何端倪。
　　高新接着补充，“如果是一个极度聪明的人，比如有多重人格的人，那么，虚拟出几种人的记忆和思维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你难道是小孩子吗？”欧阳叔似乎有点恼怒，不知是因为事实还是因为迷惑，他用较重的语气斥责高新，“别瞎闹了，你难道说我们每个人都可能是虚构的，或者是某个精神病患的分人格，开什么玩笑？”欧阳叔的愤怒让小光很不安，他紧紧地拽住父亲的衣角，呆呆地看着在场的大人们，自己的认识受到很大冲击，变得特别凌乱。
　　“那欧阳叔你怎么解释我们目前的状况？”高新反问欧阳叔，他看出来欧阳叔的动摇，本来镇定自若的大叔，此刻也被这毫无逻辑的世界给颠倒了，“至少给出能说的通的理由来。”
　　欧阳叔舌头打结、无言以对，“这...这...”
　　冼哲看着犹疑的欧阳叔，又看看身旁其他人，作出结论，“可以肯定的是，现在我们是在虚拟的空间，要么是处于梦境之中，要么是处于类似于网络空间的地方，明确了这一点，那我们就可以判断，不管我们在这个空间里做了什么，也不会对现实空间的我们产生任何影响。”他说得很有说服力，让别的人慢慢地重建起安全感，然而照他的逻辑，八个人应该按照小丑的安排互相残杀，直到剩下最后一个人，这场游戏才会结束，所有人就能够离开这个世界。
　　高新紧接着冼哲的话头，“当然，现实中我们也许是不存在的，所以在这里，甚至可以毫不忌讳地说，为所欲为也未尝不可。”高新不是个杀人狂，他在现实里是游戏开发者，他知道虚拟世界和现实空间的差别，他相当确定这里绝非现实，厮杀不过是一种肆意宣泄而已，仅仅是一个简单的游戏任务。
　　“你的意思是我们必须按照那个小丑的话来做吗？让我们互相残杀，怎么可能？”即使是安静沉稳的明静，也对高新的大胆设想觉得反感，一想到只有通过杀害别人才能获得自由，她就一阵恶心。
　　欧阳叔护住小光的头，有意识地避免他听到这些对话，可小光却把一字一句都记在了心里，这将对他产生怎样的影响，欧阳叔此刻怎么也想不到。
　　“如果非要杀人的话，我宁愿永远呆在这个虚拟世界里。”萌萌气愤地说道，她不能认同高新等人的观点，她在另两个女生眼里寻找支持，明静暂时在她这边，不过似乎并不那么坚定，秦月则没有任何表示，她的眼神深不可测，柔弱的外表下或者藏着强如钢铁的意志也未可知，但有一点可以猜得到，她更愿意跟冼哲在一起。
　　齐峰渐渐恢复了元气，他试着挺直了身子，把双手搭在萌萌的双肩，肯定地说道，“萌萌，我永远跟你在一起，决不会让任何人对你产生危害。”
　　萌萌跟齐峰并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齐峰苦苦地追求着萌萌，就像成百上千的其他追求着一样，想尽办法黏在她身边，而萌萌并未对他表示出特别的好感，说到底，还是齐峰一厢情愿而已，不过眼下的状况，让两人之间产生了不一般的联系，不能说是爱恋，但绝对强于此次事件之前。
　　“当然也可能存在其它办法。”高新转而说道，就像游戏设计者以上帝视角看着这一切。
　　“什么办法？”明静急切地问，她一开始就对高新有很大的兴趣，同属一个公司，而且他年轻有为，心态也极成熟，胸有成竹的样子就好像在对大家说自己完全有解决之道似的。
　　“暂时还不清楚，不过努力想的话，一定可以找到。”他一如既往地沉稳，天然的自信让他传递出可信赖感。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杀掉身边的人吗？”明静接着问，她看到有人低下了头，这让她感到冷漠和恐惧，于是转身面向高新，试图找回些镇定。
　　欧阳叔已经无法继续忍耐这些人的胡言乱语了，他拉起小光的手，愤愤地说，“我要带儿子回家了，不管你们怎么样，我是不会受到任何人摆布的。”说完便牵着小光往自家走去，小光还有些留恋跟大家一起的时辰，但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拗不过父亲，只能无奈地跟着。欧阳叔似乎对于依靠逻辑和自己的经验能够解决的问题一贯能保持镇定，而一旦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他便无法像年轻人那样怀着一个开放的心态去认识和解决问题了，大概这就是他突然转怒并离去的原因吧。
　　看着欧阳父子走远，大家多少有些惆怅，毕竟在这个未知的世界里，大家本应该相互扶持着共度难关的，但难题还没找到解决办法，这个临时形成的集体就散成一盘沙，越发让捉摸不定的未来迷雾重重。萌萌还试着挽留欧阳父子，她禁不住喊出“欧阳叔”，可接着又说不出任何话，她只是觉得人多一点就能有更多的安全感。
　　高新早料到必会有人脱离集体，毕竟人心难测，此刻的他，注意力已然转移至一个他早就在意的人，与其说只是在意，毋宁说是深深地怀疑，有一件事他没有想明白，这个心结解开之前那个人就一直是他必须防范的对象，但此刻，他并不打算将他的疑虑表达出来，他不想打草惊蛇，更愿意将计就计，等着那个人自己露出马脚，所以，在那到来之前，他只需保证自己的安全即可。他盯着冼哲的眼睛，颇有意味地问道，“你的想法跟我的有些一致，怎么样，想跟我合作去解开谜题吗？”
　　冼哲对高新的建议似乎不屑一顾，秦月担心着她，他也担心着秦月，他即便有任何秘密，只要是对秦月和自己的安全不构成妨碍，那么他将永远把它藏在心头，不管对别的人是否有影响，对于帮助其他人度过困难，他从没把这条放在自己的计划表里。“你不要误会，你的推断，只是一种可能性而已，我接受这种可能性，并不代表我就认同了你，老实说，事情究竟是怎样的我并不关心，也不想跟你们一起。既然已经有人走了，那么，我们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他看了看秦月，她的眼神里流露出温柔和顺从，他并未跟她有过私底下的交流，可他的心意早已传达至她心里，他们结成了强大的同盟，不需要再跟他人有任何交集了，特别是在这种复杂的情形下，谁是敌谁是友难以辨别，而且若是非得要兵刃相向，此刻相互之间不产生任何同情才是明智之举。
　　冼哲带着秦月也离开了，他们没有说去哪儿，尽管女生们希望秦月能留下来一起商量，但没人能够说出足够她信服的理由不跟冼哲一起。留下的四个人，心情更加复杂了。
　　齐峰是个冲动的感情充沛的人，他有什么东西决不会藏着掖着，一定要强烈地表达出来才痛快，那些人的离去让他倍感压抑，“都干什么呢？明明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为什么要各自为战？”他的话充满了愤怒，可即便满是愤怒，也无济于事。
　　“看来，大家终究还是要散的。”高新并不意外目前的发展，对他而言，有时候，彼此联系少一点反而更方便行事。他看着剩下的人，毫无留恋地说，“那就再见吧？”说完转身欲走。
　　“你去哪儿？”明静赶紧问道，她一度担心他离开她的视野，并不是出于明确的目的，而是有种若有若无的依赖感，源自于某种猜测的依赖感。
　　高新回过头看着这个内敛的女生，觉得她应该是个理性的值得信赖的人，突然产生一种不想对她说谎的情绪，虽然自己并不想太坦率，可也实话实说了，“公司，有件事我想确认一下。”
　　“我也去，正好我也想去处理一些事。”明静并不是有事情要处理，而是她看出了高新的不一般之处，觉得他一定深埋着一些秘密，而这些秘密，最终可能隐藏着让大家摆脱困境的关键，所以她决定去深入地挖掘一番。
　　“哦？”高新略加迟疑，继而放松心态，“随你便。”说完继续往前走，明静就安静地跟着，他们一同往日见公司去了。
　　萌萌已经对接二连三地离别感到无力应对了，此刻她感到空前的孤独，担心和害怕充斥着她的心，她的思路特别地混乱，还没对自身的遭遇有一个清醒的认识，而可以商量的人却一个个地离去了，她多么希望所有人能够拧成一股绳，可现实却是，她现在唯一能够依靠的，就剩下平时不那么沉稳可靠的齐峰了，她想沉沉地叹一口气，又担忧不合时宜，她楚楚可怜地望着高新和明静离去的背影，深显怅然。
　　“我们也走吧，萌萌。”齐峰牵起萌萌的手说。
　　萌萌将手收回生前，两手交叉抱在胸前，略有犹豫，“去哪儿啊？”
　　齐峰双手握拳，坚定地对萌萌说，“不管去哪儿，我都会陪着你的！”
　　然而烟雾弥漫，未知和挑战让前路危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