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阵阵海风

6、妻子离开后我也疯了

　　江朴实再度恢复意识的时候，只感觉浑身轻快，原是自己已无实体，成了在空中漂泊的孤魂。
　　孤魂的状态非常难受，她的意识常常处于一种游离状态，能够更好的感知周围的事物，不再局限于五感。但是注意力没有办法集中，导致她想一个事情往往要想很久。
　　她现在脑子也是一片混沌，想什么都想不明白。
　　而今她挂一棵杨树上。
　　来来往往的路人都看不见她，树不远处是一片小乡村。江朴实成了孤魂后，五感中仅存视觉。
　　她哪里也去不了，好像被这棵粗壮的大树给栓住了。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突然出现在树下。
　　江朴实飘在空中看着这个小男孩，他突然张口喃喃自语，江朴实看着那男孩白净的小脸，颇为秀气的五官。只觉得极为眼熟。
　　像谁呢？
　　“大树，大树，如果只能实现一个愿望，我希望我永远善良。”
　　恍然间，她想起了白松。
　　白松曾说，自己幼时曾向大树许愿，愿自己永远善良。
　　江朴实此时可以确定这就是白松小时候。
　　树叶纷纷落下，洒下片片绿叶。
　　再度清醒时，江朴实飘荡在餐厅的上方，呈现在她眼前的场景非常滑稽，她的身体就那么躺在地上，而白松就像一个没事人一样在厨房清洗餐具。
　　哗啦哗啦。
　　整个屋子静的只有从自来水管冲击下来的流水声。
　　白松收拾好餐具，便离开了厨房，整个人没有任何波动，他路过江朴实倒在地上的身体时，甚至没有给一个眼神。
　　江朴实本可以跟着白松飘出去，但是她却不敢，她被眼前的一幕吓住了。之前白松在她面前都是唯唯诺诺，尽力呈现自己单纯、善良的一面。
　　当江朴实窝在厨房上方发愣时，白松回来了。
　　她感觉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白松，一个本性单纯善良不谙世事的人会看到自己妻子过世也无动于衷吗？
　　江朴实的身体被白松套进了装垃圾的大型黑色塑料袋。
　　她的孤魂在上方飘动着，尽管她是鬼，可她此时却害怕白松甚于害怕野鬼。白松的镇定让一切变得诡异而凄冷。
　　白松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
　　那个每天早上兴冲冲给江朴实做饭的是真实的白松吗？那个总是用一种可怜巴巴的目光望向她的是白松吗？那个在她面前唯唯诺诺的......
　　她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白松看着蜷缩在黑色塑料袋里的江朴实，江朴实现在的样子更像是睡着了，尽管她的身体依旧柔软，但是白松可以确定江朴实的确是离开了。
　　“我不会让他们再碰你了。”这是事情发生后白松的第一句话。白松的手轻柔地拂过江朴实的发丝，自顾自的说着。
　　江朴实看着塑料袋里的自己，她能感受到那是一具不再有生气的冰冷的尸体，尽管表面上依旧有血色，肌肤依旧柔软。但是不久后一切的表象都将僵硬、碎化。
　　江朴实琢磨着白松的话语，不会让他们再碰她。难道是白松知道了自己和魏立林依然保持着情人的关系？所以是白松忍受不了自己被绿，心存厌恨杀了她？
　　江朴实看着白松，白松就那么冷静，他平静的目光仿似不是在注视一具尸体。晨光打在他身上，在地面一处留下他弯曲着背脊的剪影。
　　那具沉静的让江朴实都感到陌生的身体，从嘴唇处流出丝丝黑血。
　　江朴实飘动着看着这一切，那些黑色的血液应该早就存在了，应该是白松把她的身体装进塑料袋时，来回颠倒从而渗出的。
　　好呀，这个白松天天给她做早饭，竟然是要毒死她。
　　亏她每天吃的那么香。
　　白松轻轻凑近塑料袋里那个蜷缩的身体，指尖触碰那块留在江朴实嘴唇上那块黑色的血迹，像是擦拭什么稀世珍宝一样轻轻的擦着江朴实的嘴唇。
　　“不脏。你一点儿都不脏。”这是事情发生后白松的第二句话。
　　江朴实不解的望向白松，她觉得很奇怪，但是白松这副样子，也不像是厌恶她。难道是因爱生恨？因为爱的太深？
　　之后白松就回到自己的卧室，他像往常一样学习、看书。到了中午再回到厨房做午饭，做午饭时江朴实的身体就在厨具旁，这个场景下江朴实感觉自己像是装进垃圾袋里的餐余垃圾。
　　吃饭的时候，白松就对着那个黑色塑料袋坐着，他视若无物的吃着饭。就和江朴实还活着一样。
　　之后也是照常的洗碗，回去看书、到了时间吃晚饭。
　　江朴实就这样的看着白松完成那样平常又不寻常的一天，这是她自从结婚以来，头一次和白松共度完整的一天。不是喜欢和爱才结婚的，所以她从来没有多看白松一眼，
　　而白松平时都像是一个会自己凑上前的小动物，殷切的看着江朴实却又不敢上前，只会给她做做饭、洗洗衣服。江朴实不在家时，他就那么按部就班的完成自己的事情。
　　入了夜，白松终于有了动静。
　　他笨笨磕磕的把黑色塑料袋放进了江朴实之前出差的行李箱里，难得的，他换了一身还算整洁的黑色风衣。
　　江朴实跟着白松飘了出去。
　　她看着白松在黑夜中驱车，那个行李箱就在白松的后备箱中，都市的夜晚是万盏灯火，夜风吹进车时，白松笑了。
　　之后就像烂俗的悬疑小说那样，白松在郊区找到一块空地，把行李箱给埋了。而后他没有回到自己的车里。
　　白松走到高架桥的人行道上。
　　那里有纷繁明亮的灯光。
　　“江朴实，肮脏会从眼睛流出来吗？”这是事情发生后白松的第三句话，也是白松的最后一句话。
　　他便坠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