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零到零的穿越办法》男儿归处是青山

1、苟且而活 高木栖是地

　　阴冷潮湿的地下通道，昏黄的灯光因电压不稳闪烁不停，几个身材瘦削的人站在黑暗里，暗弱的光线仿佛只能照到离地面1米高刚能看清人脸的地方，他们的身体被这黑包裹着，像立着，也像以某种不可名状的姿态佝偻着、匍匐着，或躺着，他们不需向着光亮，只是待在那里，正好像极了而今所处的世界，越往下越是黑暗无力。
　　这是地底人隐秘交易的现场，虽然被政府明令禁止，但只要有利益，总有人甘愿冒险，需求无处不在，这群人也就成了地底的幽灵。高木栖不止一次向这群幽灵提供宝贝了，他有个神经错乱的母亲，还有因为得不到充足阳光而总是生病的妹妹。这次他拿出的是从天空偷来的影音终端，可以接收到天空的电磁信号，以掌握最新的新闻、地面实况录像或其它娱乐节目，这是天上人的特权，几十年来，地底人逐渐遗忘的文明的表现形式。
　　“这个东西虽然好用，但想轻松接受到来自上面的信号却不容易，充电也麻烦吧？”带头的眼镜漫不经心地说着，这样的谈判对他而言不算很难，通过似有杂质的镜片可以看出，他能轻松看出别人的弱点，对手想要什么、害怕什么，在他面前毫无遮挡。轻蔑的嘴角反映出他对于掌控他人的得心应手。
　　地底的电力是计划使用的，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足够的额度，普通人想给这样的机器充电很难，而且一旦被上面发现，追究起来更是好受，高木栖当然知道这些，但他也不是一两句话就会轻易动摇的人。“这地底下还有铁子哥办不到的事吗？像找信号、充电这样的小事都拿出来讲，太掉价了吧”。说着他晃了晃那跟魔方的小方格般大小的银色金属块，手指在侧边一滑，立刻在空中全息投影出一段地面世界的影像，那是核大战近百年后仍荒无人烟的故土，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天空也灰暗深红。“这东西，对一般的地底人来说屁都不是，不能填饥、也不能解渴，还不如新鲜的蔬菜让人渴望，但你不一样，铁子哥，你找得到买家，而且能卖出大价钱。” 高木栖盯住铁子的眼镜，像猎人寻找出枪的时机，他在寻找铁子软弱的一瞬，紧接着猛然一击，“我要的并不多，只要这个数”，他比出两个指头。
　　铁子并没有感到惊讶，倒是身边的马仔，一个矮个子爆炸头的家伙，不用过多观察就知道是个十足的冒失鬼，不可思议道“两百块！你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高木栖将终端放入上衣口袋，那是一件黄色卫衣，正显短袖的白，“不，两千。”
　　矮个子更急了，“两千，你怎么不直接抢？”
　　高木栖身旁同伴储健都被这出价吓到了，忙拉了一下他的衣角，这个约莫1米8高的胖子，交易前都不知道眼前比他矮半个头的小子竟有这么大的胃口。他们在天空打临工的时候，会经常顺走雇主的各种物件，拿到地底的黑市换些钱用，通常也就几块或几十，补贴一下家用，或隔三差五换点酒喝。这个终端是他们在天空的疗养院里偷的，它原先的主人已经九十好几，脑袋很不灵光，毕竟这个年龄，已经是地底人平均寿命的大约两倍了。胖子并不曾想卖太多，够十天半月的口粮就行了，没想到高木栖竟一口气要了这么多，足够吃大半年了。“喂，木头，”他凑到高木栖耳朵边悄悄说道，“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啊？”
　　“你就瞧着吧，胖子，” 高木栖淡定地说道，“他们会接受的。”
　　铁子就看着他们俩表演，静静地，一言不发，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没问题，这次算给你们的奖励，毕竟交易不是一次性的，作为我最稳定的供货方，让你们占个便宜。”说完把手伸了出来。
　　高木栖故意顿了一下，“咱们的规矩不是先付款后交货吗？”
　　“行了，你小子别得寸进尺。”铁子有点不耐烦了，高木栖才把终端交给他，他示意了一下旁边的跟班，一个墨镜男把钱交给了高木栖。
　　接到钱的那刻，高木栖除了高兴之处，还有点疑惑，这人特么有病是吧，这么暗的环境还带个墨镜，不过很快他就不疑虑了，毕竟钱才是实实在在的定心丸。他用钱在左手掌上拍了拍，“谢了，铁子哥，合作愉快。”说完便拉着胖子离开。
　　胖子还有些不解，“哎，木栖，你咋看出来他们会接受你的定价的？”
　　高木栖笑了笑，“胖子，咱们的买家只有铁子。”他顿了一下。
　　“咋啦？”
　　“可铁子的买家可不像咱们，那可都是穿正装的。”
　　“你是说天上人？”听高木栖这么一说，胖子更迷糊了，在他的认知里，穿西装的都是天上人——他们背地里还有一幅看不清的嘴脸。
　　“那可不尽然。” 高木栖故弄玄虚道，胖子让他解释，他却不说话了。
　　交易完毕，两人平分所得，各自返回住处。胖子住在平安道长乐州吉庆巷1弄，和高木栖的住处3弄隔着集会场。集会场是集中地底人传达来自天空的指示的地方，因为地底世界错综复杂，就像蚂蚁的洞穴一样，一方面紧张的资源不能承担起足量的通信设备，另一方面，为也摧毁地底人仅剩的尊严，更为了方便管理，政府统一建设也很多这样的集合场，可以办集会——虽然在这种情境下多少有些搞笑，也可以用来传达各种新闻和新的指示。他们就在集会场解散了，胖子回了勉强称作家的地方——一个黑暗的洞屋，高木栖却从回家的路上绕走了，他要去平安道的医院，妹妹现在待的地方。
　　这是核大战五十六年后的世界，这里，资源紧张、空间逼仄，让人惭失去了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活下去只是出于本能，并不是因为希望。
　　至于战争的原因，是众说纷纭，有说是为了争夺世界覇主地位的，有说是为了抢夺战略资源的，还有说是因为某国的最高统治者得了失心疯而突然发起大战的，没有定论，但过去这么多年，已经没多少人深究这个问题了。
　　战争过后，地表被完全重塑，建筑被摧毁、山峦被削平、河流被炸干，大气层被严重破坏，勉强抵挡着来自太阳的强大辐射，天底下生灵茶炭、民不聊生。由于大面积的核污染，地球已不适合人类生存，在挣扎了几年以后，小国躺平灭亡，大国纷纷建设地下世界，地表仅有部分防护严密的密闭舱还能使用。从此，地球只剩下零星的几个政府组织维系着秩序，这些政府组织不得已成立联合政府，从对立走向合作。
　　而在每个独立政府统治下的社会，人被分层了，地位低下的人只能生活在100米以下的地底，被称为地底人，他们只能按计划分配各种资源，只能通过日复一日为上层人服务换取更多的生存机会。而有权有势的则住在上层，称为天上人，他们居住的地方被称为天空，可笑的是，这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天空，只是离地面较近而已，大概是地下30米以上的区域，有的能在地面上，也只是被厚厚的玻璃罩着，远远地能看见光。
　　人们生活的基础在地下，但支撑这些基础的却有很多在地上，事实上，仍有很多人意愿回到地上生活，他们持续地努力，希望渺茫地努力着。
　　而有的人，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并在其中苦苦挣扎，就像高木栖一样。虽然他也曾在天空居住过——那是比天空还高的天空，在地球的近地轨道上，研究天外异像的基地——观测枢。直到多年前父亲突然失踪，母亲带着8岁的他和刚满月的妹妹春霖偷渡到地底生活，这样的变故实在太突然，高木栖直到现在都无法理解，但也无所谓了。到了地底的生活并不容易，母亲没多久就变得神经质起来，终于有一天，她彻底崩溃了，高木栖不得不承担起养家的责任。祸不单行，春霖因为小时候营养跟不上和长期接触不到自然光，患上严重的免疫功能障碍，隔不长时间就得住院治疗。高木栖只能高强度地打工挣钱，维持这个风雨飘摇的小家。
　　还是和往常一样，高木栖先到供销社，“果叔，来半斤仙女果。”
　　果叔是个矮胖中年男子，胡子拉碴的，嘴上总叨着半截烟，从来不点，好像这样更加过瘾，“票呢？”地底的各类物资都是计划供给的，需要票换，换粮要粮票，买肉要肉票。
　　高木栖已经欠着果叔很多票了，虽然果叔也不是个不近人情之人，但老是这样他也没法跟上头交待，高木栖知道他的难处，可这样的世道有能怎么办呢？便硬着头皮从包里掏出已经开封的干瘪的烟来，“娇子，好货。”说完递给了果叔。
　　果叔见着烟来，内心是有些激动的，但还不能表露在外，“你小子，太会给人添麻烦了，”边说边接过了烟，“下次补上啊”。他也知道高木栖的难处，偶尔放放水，大家都心照不宣。
　　提上水果，高木栖径直往医院走去。春霖在康复病房，已经住了快一个月了，每天都要钱，高木栖纵使连轴转，也很难填上医疗费这个大窟窿，好在这次搞到了好东西，赚了一千，应该够十天半月之用了。
　　春霖看到哥哥到来，高兴跟自责交织，刚要笑出来又兀地愁云惨淡起来，没等高木栖说话，便抢先道，“哥，我想出院。”
　　高木栖没有理会，只把水果放到床头，才不经意地说，“想什么呢，傻丫头。”
　　“这样住着太浪费钱了，也没什么意义，回家还可以照顾妈。”
　　“钱你别管，妈我会照顾，别瞎操心？” 高木栖说完整理了一下春霖的被子，并摸了摸她的额头，“最近天冷，注意保暖，最近我会比较忙，你安心待着，别想东想西的。”
　　“可是……”
　　“可是什么，你安安静静养病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好吧，今天就到这里，我回去了。”说完起身就走。
　　“哥，妈还好吧？”
　　“很好，你也要好好的。”
　　兄妹俩的会面总是短暂的，因为生活可不会为懒人买单，高木栖不得不养成做什么都急匆匆的习惯，或许这样，他就能不被生活的苦闷占据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