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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

  •   狄珠□□地坐在木桶中,遮蔽她肌肤的只有弥漫的雾气与水上浮着的一层花瓣。

      屮艸芔茻!狄珠心里大骂,贼秃驴!下贱、无耻!

      狄珠心中已将无花从头发丝痛骂到脚趾盖,手却从容地将如云乌发拢在身前,遮住了乍泄的春光。

      狄珠咬唇道:“在女子沐浴时潜入房中,并非君子所为。”没想到无花如此大胆果断,竟在今夜直接潜入她的房间。

      狄珠不擅武功,所能倚仗的不过是毒药与暗器,但此时入浴,正是手无寸铁,任人宰割,所幸……她不着痕迹地抚上腕间的缠枝莲花镯。

      少女看起来从容平静,纤长的羽睫上缀着细小水珠却颤抖不止,让烛光映得闪闪发亮。

      令人一见,就不由生出怜意。

      无花闻言,幽幽叹了口气,柔声道:“三心二意、出尔反尔,也不该是好女孩应做的事。”

      他温文含笑,望之如瑶池琼树,这笑却不带安抚之意,而是莫名地令人心悸。他闯入女子沐浴的闺房,却从容地如同身处供奉神佛的静室。

      狄珠心中感慨,只有无花,能以最出尘的姿态,做着最下流的事。

      她眼波盈盈凝望着无花,半晌才垂了头,叹道:“你母亲是何等人物,我年纪渐长,她越发容不下我,不得已才施计逃谷。而这事一旦被她察觉,我唯有一死而已,又怎能先告知于你,累你受我牵连?”

      少女面颊浮着一层细细的水雾,打湿的眉毛如一道细而弯的墨痕,而肤白如玉,唇红如朱,在灯火柔映下,尤觉幽艳。

      她比三年前出落得更美貌。只有这样的美,能令石观音深感威胁,痛下毒手。

      无花缓步走近,停驻于狄珠身后。

      两人的影子在屏风中交融合一。

      看不见无花的举动,身后无声的压迫感如一张密网将狄珠整个缚住。

      她的目光移向木桶边,一张梨花木几上摆着烛台、澡豆等物,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若她的说辞没有骗过无花,她只有设法弄出些动静,引人相救。

      一只苍白的手自颈侧伸出,修长的手指贴上她的肌肤,带着微凉的杀意与隐约的狎昵在她颈间缓缓游动。

      指尖划过之处,留下冰冷而钝痛的触感,如一把刀刃贴上了肌肤。

      一阵强烈的不安摄住了她,狄珠一只手搭上桶沿,另一只手已摸上了银镯上的机括……

      千钧一发之际,那只手轻轻捻起一片花瓣,从容地收了回去。

      狄珠悬着的心缓缓落下。

      无花望着少女的发顶,沾湿的乌发如绸缎般覆在她单薄的肩头,他心中不由升起一阵隐晦的爱怜。

      他在堂中见到李无想时的惊讶难以言表。

      随之而来的是因威胁而生出的杀意。

      他本以为,李无想已被石观音逃走的囚犯所害,尸骨无存。但她此时却端坐席中,与楚留香一行相谈甚欢,似是旧识。种种迹象,不由他不怀疑,楚留香几乎查出他身份之事,与李无想有关。

      但不可否认的是,混杂在杀意中,还有极幽微的一点欢喜。

      正是这点欢喜,让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留给她解释的机会。

      此刻,他与少女离得如此之近,近到可以看清她脖颈上挂着的细小水珠,迷蒙的烛光下闪闪发亮,好像粒粒嵌在雪白蚌肉上的珍珠,让人想要凑近去温柔地吸吮,又想要粗暴地啃咬。

      他的胸中杀意未灭,另一种欲望却也渐渐燃起。

      他的手停在少女的颈侧,拈起一枚黏在她肌肤上的花瓣。

      他将花瓣送入嘴中,慢条斯理地吮吸、嚼碎,像是品尝少女娇嫩的肌肤。

      他漫不经心道:“既然你逃出了谷,又为何不来寻我,反和楚留香结识?”

      他想杀了她,也想疼爱她,

      少女微微垂了头,委屈道:“我是在逃出的路上撞见胡铁花与姬冰雁的。他们不知道我是石观音弟子,只以为我是被拐卖到沙漠逃出的弱女子,于是带我出了沙漠,我拜胡铁花为兄长,有他们照拂,才安然活到现在。”

      她的声音透过湿蒙蒙的水雾,娇滴滴地令人酥软:“我一离了沙漠,就想着寻你。但你是少林寺的高足,名震江湖的无花大师,我却是荆钗布裙,谁将我一个弱女子当回事呢?”

      “我只有在少林寺山下租一间草屋,日日守在山下,等你经过,可谁知、谁知……”少女颤着声道:“谁知竟见到你和一个满身绫罗的小姐卿卿我我,你侬我侬!”

      ……无花一时无言。他生得风流俊美,爱慕他的女子不计其数,自荐枕席者亦不在少数,而他也甚少拒绝。虽想不起是哪家小姐,但少女的指责却不是空穴来风。

      他沉默半晌,忽而勾起少女下巴,只见她满面的泪水,一双啼眼盈盈凝望着他。

      无花心中软得不成形状,他怜爱道:“……莫哭了。”杀意渐消,混着怜爱升腾的,却是愈见炽烈的情欲。

      他以手指轻轻抹去少女的眼泪,俯身便要吻下。

      只见少女眼瞳骤然放大,双手无力地扑腾着,像是要抓紧什么似的……

      忽闻“哐”的一声,屋中忽然一暗,转而明亮起来。

      原来是少女惊惶之下,不慎打落了木几,烛台几近坠落,此时已被反应极快的无花掌在手中。

      旁的木盘、花瓣、澡豆滚落一地。

      无花目光忽而凝固,他不顾少女羞怯的阻拦,径自擒住了少女的手腕。

      狄珠的心霎时被高高地提起,银镯是她最后的防身之物,若是被无花发觉……

      无花忽然开了口,他怀着莫名的情绪轻声问道:“你一直戴着它?”

      狄珠虽不知其所以然,但乖乖答道:“三年来,从未离身。”

      烛光羞怯地缠上柔白如新藕的细腕,又顺着银镯上镂刻的缠枝莲花纹蜿蜒流动。

      无花忽然深深叹了口气,松了手。

      这番话恍惚让他忆起三年前他们在谷中度过的时光,潜入房中时的杀意已烟消云散。

      无花道:“这是我寻了银匠为你造的……没想到你一直将它带在身上。”

      狄珠这才想起,当初她尝试将暗器融入首饰中,先遭殃的便是自己的妆奁盒。在糟蹋了大半精巧华丽的首饰后,终于造出几件用得上的暗器。

      银镯便是其中一件,至于是不是无花所赠,她早已忘得一干二净,没想到此时却帮了大忙。

      狄珠垂了头,小声抽泣着:“你说这些做什么?我早忘了!那天风很冷,我却不敢去屋中避风,我怕就这一小会儿的功夫,就错过了与你见面的时机。我以为见到你,一切都会好起来,却没想见到你与李小姐温情蜜意、恩爱难离!从那天起,我就发誓要忘了你的!”

      感谢司徒静,感谢在谷中写漂流瓶的时光,让她能信手编出一篇三流虐文文案。

      身后半晌没有声音传来。狄珠心头一凛,糟糕,该不是她演得太过,让无花发现破绽了吧?

      正当她忐忑不安时,一只微凉的手安抚似的摸上她的脸颊,无花的声音听来竟是低沉温柔;“……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疑你,日后……”

      狄珠还没听到日后如何,门外忽然传来三两声敲门声,“狄姑娘,方才听到屋中有些动静,你可无事?”

      是姬冰雁的声音!屋内两人一惊一喜,惊的是无花,而终于能摆脱无花的狄珠却是喜不自胜。但她此刻却只有先助无花脱身,否则令人见到两个白日里陌不相识的两人却在夜间私会,可就百口莫辩。

      狄珠一边沉声应道:“我无事。”一手指了指屏风旁的窗户。

      门外人的声音沉静而令人安心:“果真无事,姑娘可否打开房门,姬某有事请教。”

      屋内一片寂静,狄珠不知道无花是否已逃出了屋子,只有先稳住姬冰雁:“我没事,只是有只猫儿遛进了屋子,打翻了木托,才闹出许多动静。我正在沐浴,不便请公子进来,还请在门外等候。”

      屋外安静了一阵,忽然砰的一声,房门被一脚踹开,狄珠浑身赤裸坐在木桶中,与姬冰雁对上了目光。

      烛光柔映中,少女面晕浅春,嫣红花瓣上浮着一痕雪脯,令人身心酥软,魂销骨醉。

      姬冰雁一时愣在原地。

      一阵夜风顺着敞开的大门游进屋中,将散落地面的花瓣卷起,飘飞。

      而狄珠只觉心累,还有点冷。

      她与无花对峙了半天,水早已凉了下来。无花闯入时,她还顾得上羞涩一下,此时姬冰雁再度闯入,她反而平静下来,只轻轻道:“不把门关上,我就要冷死了。”

      姬冰雁这才似回过神一般,猛然转身将门阖上。

      他背过身,抿了抿唇,带着点无措解释道:“你说有猫儿闯进来,又说正在沐浴。但沐浴时必然门窗紧闭,哪里会有野猫钻得进来?我以为你遇到麻烦,才不管不顾闯了进来……对不起。”

      狄珠回头,望了一眼无花离开时没关上的窗户,郁闷道:“……我就喜欢开着窗户洗澡,不可以吗?”

      这种说法显然站不住脚,他沉默良久,却没有质问,而是缓声道:“你遇到什么难事了?”

      狄珠沉默下来,要将无花的真实身份说与他听吗?他们会选择相信她吗?一个是三年前留下一封书信便消失无踪的石观音弟子,一个是名门大派出身的清白高僧。

      引导楚留香去寻找天峰大师,从德高望重的大师口中探寻多年前的真相,无花的真面目自然会被揭露,行云流水,顺水推舟,这是最妥当的做法。

      但事情往往不如人意。

      她本想假意屈从无花,从他口中骗出女孩们的下落,再设法找出证据,将他擒下。但今晚命悬一线的经历让她明白了自己想法是有多么的大胆与不可控。

      眼前的青年鸦羽似的发丝披垂身后,如同绘在白衣上的水墨,他沉静地站在那里,无声而耐心地等着她的回答。

      说还是不说?两种截然相反的想法在她脑中反复拉扯、对抗,好像脑中有面鼓被敲个不停。

      狄珠道:“我说什么你都信?”

      他的回答却短而有力:“我信。”

      狄珠道:“即使我说无花是石观音的儿子,他杀害了南宫灵,也极有可能是他绑架了楚留香的妹妹?”

      白衣青年沉默良久。

      狄珠难掩失望,语气也冰冷起来:“你就当我胡言乱语,天晚了,我要休息……”

      姬冰雁毫不犹豫道:“我信。”他的声音清凌凌的,带着泉水的纯澈“我在想,单凭一面之词,无法将无花定罪,他是楚留香的朋友,在得到确凿的证据前,楚留香不会怀疑自己的朋友。”

      他的话无异于在狄珠心中注入一股温泉。狄珠沉思一阵,道:“无花的木鱼中藏着一本书,上面记载了他做过的恶事。明日我会设法引开无花,你去他的房中搜寻一番;若他没带在身边,我只好寄信给曲妹,请她去少林寺走一趟。”

      姬冰雁摇头道:“不可,若他发觉,便是置你于险境。此事交予我便是。”

      狄珠奇道:“你要如何不惊动他的情况下拿到他的包裹?莫非在他的房中有密道?”

      姬冰雁道:“……你多虑了。”

      狄珠忍不住笑道:“听说有钱人的怪癖多着呢,有的家财万贯,却生活地连乞丐都不如,赚来的钱都一文一文攒起来,谁也不知道他是富翁;有的发财后,天天担忧有人害他性命,于是将自己的卧室改造得如铁桶一般。你只是挖个地道而已,算不得什么。”

      她当然知道姬冰雁不会在客房下特意挖出密道,光是将这件事与他冷峻的面容联系起来都令她乐不可支。

      姬冰雁淡淡道:“有钱而不知享受,那是吝啬鬼;杞人忧天,是因无能。你若喜欢密道,自可以请人挖出一条。这是我的房子,也是你的房子。”

      狄珠不解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姬冰雁淡淡道:“你留下书信,地室中的财宝都散给穷苦人,只给自己留下一万两。一万两虽不多,但我将它入股了我的生意,钱生钱,利滚利。这么多年,当初的一万两现在已翻成十万两,建造府邸的花销,便有你的九万两。”

      狄珠怔住了。

      许久回过神,她想起自己与姬冰雁聊得太入神,竟忘了自己还泡在冷水里,裸露在外的肩膀被冷风激出一粒粒小疙瘩。

      她停了半晌,道:“……你不必等我的。”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姬冰雁却已然领会了她的心意。他淡淡道:“没有人逼得了我,我愿意等你,因为我心悦你。这是我的事,你不用感到歉疚。你对我,又是怎么想的?”

      屋中悄无声息,烛火温柔地摇曳,在他的白衣上镀一层淡金的暗纹。

      同样是一身白衣,姬冰雁的白若月光,清冷而温柔,带着沉静的安抚力;

      而无花着白,却是刀刃上的冷光,森寒而冷酷,随时都要挥向阻拦在他权利之路上的人。

      狄珠的心里软软涩涩的,像泡发了的面团。沙漠中留下书信,不辞而别,既是想去江湖中锤炼自己,亦是不知如何面对姬冰雁。

      客栈地下生死相依,令她不自觉对姬冰雁生出了好感。但她无法分辨,是濒临死亡时的激情作祟,是绝望下的发泄,或是出自本心。

      那时的她随时可能面临石观音的追杀,惶惶不可终日,更无力承受一份感情。

      而三年后选择回到沙漠,直面昔日梦魇的狄珠,终于想出了本该在三年前给出的回答。

      姬冰雁等了许久,没能等来狄珠的回复。他眼神中不由生出失落之意,低声道:“天色已晚,不便叨扰,告辞。”

      “……告辞的时候,要看着对方的眼睛,这是礼节。”狄珠轻轻道。

      姬冰雁以为狄珠已穿戴齐整,坦然转过身,却不由一怔。

      水波浮漾,花瓣沾肤,少女眼波欲滴,两腮桃色醺然,灯火摇曳下,香艳尤绝。

      她小声地抱怨道:“水凉了,好冷。”

      见他一动不动,抿唇站在原地,她又喃喃重复一遍:“姬冰雁,我冷。”

      她很快就不再嫌冷,反而稍觉太热了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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