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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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冰雁一向寡言少语，他可以三天不说一句话，面对心上人已算超常发挥。他有些无措地将她搂抱在膝头，哄小孩一样的，一下接一下地晃她。
狄珠哭了一阵后，只觉心中从未有过的宁和平静，泪水将过去的晦暗与委屈一并冲刷，她觉得自己好像整个变成一个新的、无所畏惧的狄珠了。
姬冰雁沉静地抱着她，任凭怀中的姑娘哭湿了衣襟，他将她抱得更紧，给予她无声地陪伴与支持。
火折子的一点微光将两人笼在其中，火光外是一片幽深静谧，形成了一个只有他们二人的微小世界，两人依偎在一起，竟有些温馨之意。
狄珠止住了抽噎，两眼发呆地凝望着墙角。
一室静寂中，姬冰雁忽然开口道：“对不起。”
狄珠的眼睫迟疑地颤了一下，她转过头与姬冰雁对视，因为才哭过，语声犹带着一点含糊的呜咽感：“……什么？”
姬冰雁心中爱怜更甚，他深深叹道：“若不是为救我，你也不会陷入这番境地。”
狄珠两眼肿得如桃子一般，犹自强笑道：“是我自己要跳下来的，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算来，你救了我两次，我不过还你一次，还欠着你一命呢。”
话虽如此，但少女明知前路有来无回，却毅然选择陪他赴死，这样的女孩子，一定是天下头一号的大傻瓜。
而他若错过了这样的女孩子，他就是比天下第一傻瓜还要傻上一千倍的蠢材。
姬冰雁目光灼灼看着狄珠，当一个人知道自己死到临头，他就会生出无限的勇气。曾经说不出口的话、做不出来的事，都能说得出口，做得下去了。
狄珠若有所觉，侧首相看，眼前的青年面容依旧冷淡苍白，但目光却极热，像冰里燃起两簇寒火。
这把火气势汹汹地燃烧，似乎也蔓延到她的身上，令她心底生出一阵不自在的燥热。
砰、砰、砰。一下，两下，她捂住心口，只觉如有鼓擂。
时间如陷入蜂蜜一般稠密缓慢，在这恍如窒息般的等待中，狄珠生出一种矛盾的念头，她既盼望他快些说出来，又想要他永远不要开口。
她心神恍惚地凝视着他，两片柳叶似的薄唇微微张开，他道：“我……”
“老姬，李姑娘，你们在哪里？”一声大喊如惊雷般将两人劈醒，二人浑身一震，这是胡铁花的声音！
“老姬，李姑娘！”那喊声不休，在黑暗的隧道中荡起一圈圈回响。
二人听到这声音，如闻天籁，
狄珠忙高声道：“我们在这儿！”
不用她提醒，外面脚步声也渐近了。
只听得一阵大笑声，来人笑道：“老姬，李姑娘，你们果然没事！你这铁公鸡，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的！”
一团明亮的火光转了进来，举着火把的正是胡铁花。
见着两人平安无事，他双眼发亮，激动喜悦快要从眼底溢出，冲淡了面容的憔悴之色。
待看清地室中的情形，胡铁花来不及为满室的金银而震撼，目光先已被二人的姿势所吸引，他迟疑道：“……你们俩……你们……”一向爽直的他此刻话也说不明白，只好一个劲地揉鼻子。
狄珠这才发觉自己还倒在姬冰雁怀中，忙支起身坐到一旁，偏过头，颇不自在地理着自己凌乱的鬓发。
胡铁花的到来带来了生的希望，也打断了姬冰雁将要脱口的那句话。
姬冰雁面上全无表情，他只说了一个字：“水。”
胡铁花这才想起二人已被困在底下许久，忙拿出水壶递给狄珠，又解下腰间水囊扔给姬冰雁。
狄珠急切地拧开塞子，清水流入嘴中，润泽着干渴的喉舌。她将水喝尽，满足地叹一口气，
三人此时各自都存了满肚子的问题，但地室却不是个适合畅谈的地方。一根粗绳自深洞上垂了下来，三人沿着绳子攀爬，出了地室。
夕阳透窗，斜抹在二人脸上。狄珠与姬冰雁对视一眼，都有一种恍若新生之感。
胡铁花将干粮分给二人，又去后院灌了几袋水。待几人吃饱喝足，才开始交换信息。
狄珠这才知道，离他们坠入陷阱已过去三日光景，而胡铁花之所以来得这么晚，竟还是她自己害的！
她下定决心去搭救姬冰雁，又挂心胡铁花的伤势，于是留给照料胡铁花的镖师一瓶解毒药丸。
这药丸是她融了七种名贵的药材炼成，对几种江湖常见的毒药都有奇效。她制这药丸时，原想大部分毒药发作猛烈，中毒之人往往被折磨得痛楚不堪。她自己就是个怕痛的人，于是又添了几味镇痛的辅药，谁曾想，坏就坏在这镇痛的辅药上。
一样的药材，用在不一样的人身上，效力也大有不同。很不幸，胡铁花就是对这种镇痛药材反应剧烈的体质。常人用了这药只会觉痛楚消减，而胡铁花服了她的药丸后，竟是直挺挺地昏睡过去。
照料他的镖师见状，只以为他毒性未解，于是按着狄珠的吩咐，每隔三个时辰给他喂下一粒，胡铁花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昏睡了两天时间。要不是瓶中药丸数量有限，他怕是不知何时才能赶来了。
几人听完，面面相觑，哭笑不得。
“好在你还是及时赶来了。”狄珠叹道。
姬冰雁咬牙道：“是啊，你来得正好，一分不早，一分不晚。”
胡铁花毫无察觉地挠挠头，傻笑道：“我怕来得晚了，索性丢下骆驼，用轻功连夜赶路，这才在第三天见到了你们俩。”
他嘴唇干裂，眼底发青，好友生死未知的日子里，迫人的焦躁感使得他整个人都憔悴下来。
他叹一口气，眼中蒙上一层水光：“还好你没出事，不然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我因为轻信害了自己的兄弟！”
姬冰雁也不由动容，二人双手紧紧握在一起，一切尽在不言中。
狄珠在一旁微笑，有这样的朋友，可比千箱万室的宝藏还要值得夸耀。她心底一阵歆羡，不由想到了陷在谷中的曲无思。曲妹，此刻你又在做什么，想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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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熔金，暮云合璧。曲无思身着青衫，如一竿细竹，风流蕴藉，清隽出尘。她笔挺地坐在驼背上，身后默默跟随一队女弟子，斜阳将她的背影拉长，显得孤独而淡薄。
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道：“曲师姐，我们既已到了客栈，为何不下去查探一番？此番收到信号弹，却只见着了半天风和他手下的尸体，这样回谷，恐怕很难和师父交代。”
曲无思头也不回，只有一道淡漠的声音传来：“查探什么？必定是半天风与镖师们相斗，他武艺不精，终日大雁反被雁啄瞎了眼，临死前发出一道信号，又启动墙上机关，与敌人同归于尽。且你们也看到了，那洞口深不见底，骤然掉进去，必定十死无生。我们又下去做什么？给底下的镖师收尸么？”
她声音淡淡的，却让人不敢质疑。只因众女子都知道，石观音门下，论武功，无人能及曲无思。
江湖上，向来是谁武功高，谁说话就有分量。
女弟子只好收了声，不甘地退回队伍中。
骆驼迎着夕阳，一步步走着。
曲无思脸上毫无表情，袖中素手却已攥紧了一方染血的白纱。这是无想离谷时戴在脸上的面纱，一角用银线绣着一个小小的“李”字。
无想，此刻你还好吗？你在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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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珠恢复了些气力，又领着二人找到李闲夫妻的卧室。
胡铁花一脚将破烂的木门踹开，木门倒在地上，震起一片灰尘。
纸糊的窗户破着几个大洞，屋中随意地堆积着几袋干草，或许是嫌死人住过的卧室晦气，继任者将它用作柴房。
谁能想到平日里啃着干饼馍馍的老板夫妻竟在卧室底下存下一笔巨大的财富呢？
狄珠用手拂开干草，露出一张久未使用的卧榻。
姬冰雁与胡铁花将卧榻挪开，底下果然出现了一块锁起的石板门，旁边还搁着一张软绳梯。
几人协力开了门，果然见到了熟悉的地室和满室的珍宝。
胡铁花笑着恭喜道：“李姑娘，这下你可发大财了。”
狄珠微笑道：“不用唤我李姑娘了，叫我狄珠就好。”
胡铁花喃喃道：“原来李姑娘全名叫李滴珠，真是个好名字。”
姬冰雁淡淡道：“她姓狄，名珠。”
胡铁花看狄珠一眼，见她只是微笑，没有反驳，方知道是自己误解了她的意思。
只是老姬何时与狄姑娘这么熟稔了？他狐疑地看看狄珠，又看看姬冰雁，觉得两人在地室中定是发生了些不同寻常的事。
欣悦与失落同时涌起，欣悦是为朋友，失落是为自己。没想到死公鸡一声不吭，下起手来却迅疾得很。如果对手不是姬冰雁，这么好的姑娘，他拼了命也想争一争的。
狄珠已先沿着软梯下去清点财宝的数量，姬冰雁与胡铁花坐在柴房中耐心等待。
胡铁花解下酒囊，喝一口酒，喃喃自语道：“唉，想不到头回心动，却被别人抢在了前头。”
姬冰雁听不大清，下意识问道：“什么？”
胡铁花瞪他一眼，口中美酒又苦又涩，道：“我说，可惜明珠落进鸡嘴里！”
狄珠清点完金银数目，爬了上来，却发现房中气氛怪异，方才还兄弟情深的两人，此刻背对而坐，一言不发，各自喝着闷酒。
她眨了眨眼，迟疑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吗？”
胡铁花抢着答道：“没事，什么也没有。”
姬冰雁抬眸淡淡看他一眼，没有反驳。
狄珠虽觉不对，但也未多想，而是说起正事：“底下共有黄金一百箱，银子二十箱，共计十万两黄金与二万两白银，还有十箱珍珠，五箱翡翠，三箱玛瑙，其余零零散散的珠宝，我便没计数了。”
“我从未在外生活过，因此不太清楚这些金银算不算大富贵。”
胡铁花啧啧感叹：“我的天！这里堆积的金银财宝，普通人花上十辈子也只能花掉一层皮儿呢。”
“依照我行商的经验推算了一下，这些财宝足以让你跻身兰州富豪前十。”姬冰雁补充道，“只是兰州前十的富商，后面九位的财产加起来，也只有首富的一半。”
胡铁花好奇道：“不知这位兰州首富是何许人？”
姬冰雁淡淡道：“这个并不重要。因为无论现在是谁，将来这个名头都只会属于我。”他说得既不响亮，也不低微，却显出一种势在必得的野心与不可一世的傲气。
旁人说这样的话，可能会让人觉得他太狂妄，但狄珠知道，日后的姬冰雁确实将生意做遍了兰州。
狄珠莞尔一笑道：“我知道，你一定可以做到。”话中笃定之意犹胜姬冰雁。
胡铁花吞下一口酒，喃喃道：“疯了，真疯了，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吗？”
狄珠不明所以地问道：“什么？”
姬冰雁却背后伸出手，悄悄一掌拍在胡铁花背上，拍得他一口酒差点没吐出来。
趁胡铁花咳呛时，他淡淡道：“他喝多了，胡言乱语，不必在意。这笔钱财，你想要如何处置？”
这话勾起狄珠的心绪，她回想起自己出逃客栈时，瑟瑟寒风中，与曲无思互相依偎。
那时两人都还年幼，身无分文，而前路茫茫，行之畏艰。她们不着边际地提出种种设想，到了兰州，狄珠开个学堂，教人如何在沙漠中生存；曲无思武功高，可以给富商小姐做护卫。
两人攒些钱财，不必锦衣玉食，只需一间小屋，养两只猫儿，种几盆花草，布衣菜饭，安然度日。
往事艰难，但有朋友相伴，即使苦也带了丝丝的回甘。
谁曾想世事无常，看着这笔天降横财，狄珠只觉得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全无一丝真实感。
她淡淡道：“这些都是李闲坑害来往客商的不义之财。我只留一箱金银，足以供我花销，其余的全散了出去，接济贫苦人。”
胡铁花没想到她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他讶然道：“姑娘高义，但你可想清楚了，这是百万两的银子！”
狄珠摇摇头道：“再多的银子，也不是我赚的，且我在沙漠还有个大仇家，太过招摇，反而不利。”
姬冰雁没有多言，而是一针见血道：“扶贫济困，也是有种种章程的。这么多银子全散了出去，想让它如你所想，落到实处，也非易事。必得有一个信得过的人，且这人必须精于持筹握算，方能帮你将这笔银子处理得妥妥帖帖。”
狄珠没想这么多，一时愣住，是啊，这么多银子，光运出沙漠，就要费好一番功夫，何况将它一笔笔花出去呢？她此时越发觉得这些金银是个累赘，只是一时也无计可施。
胡铁花却一拍脑袋，兴奋道：“有了！虽然我们都没有行善散财的经验，但我却知道一个人对此事大大的在行！”
姬冰雁显然也想到这个名字。他与胡铁花对视一眼，一字字道：“楚留香！”
楚留香！雁蝶为双翼，花香满人间。盗帅楚留香，专盗不义之财，又将盗来的银子一笔笔散了出去，论扶贫济困，再没人比他更在行，更可信了。
更为重要的一点，他是此间世界的男主角，打倒石观音，也少不了他的相助！
狄珠没想到猝然听到他的消息，一时神情恍惚，发起呆来。
“只是老臭虫这人行踪飘忽不定，今天在山西，明天又现身京城，比跳蚤还难抓。”胡铁花抱怨道。
狄珠听他将楚留香这样一个佳公子比作跳蚤，忍不住掩嘴笑出声，她眉眼弯弯，笑意止不住地从眼角流出来。
自从重回客栈，少女会冷笑，淡笑，礼貌的笑，不经心的笑，却头回真心实意地笑出声。
这一笑如花初绽，玉容流芳，将整个屋子都照亮了。
姬冰雁见她开怀的模样，亦勾起一个淡笑。
看着她笑，他便开心；看着她哭，他便心疼。
情丝绕身，挣脱不能。
……这下，可是栽了个大跟头。
楚留香一时半会儿也见不到人影，几人商议后，决定将地室中的财宝先封存起来，日后再取出使用。
他们将柴房恢复原样，又堵住了前厅的入口。
忙完这些后，狄珠才有精力去想石观音的事。
信号弹一经发出，按理说很快就会有石观音门下弟子驰援。纵使狄珠躲在地下，暂时避过，只要宋文见到石观音，她也会知晓自己容貌未毁的实情。
石观音或许不在意一个毁了容貌，又武功不济的狄珠；但绝对无法容忍一个完好无损的、欺骗她、背叛她的狄珠。
狄珠心情颇为沉重，出逃的宋文就像悬在她头顶的一把利剑，不知何时就会落下。
姬冰雁察觉出她神色有异，垂头关切道：“你还好吗？”
狄珠深深叹一口气，面带愁容：“宋文与我的仇人相识，他既然逃了出去，我的仇人必然也得知了我的消息。”
胡铁花摸摸鼻子，笑道：“如果是为宋文的事，狄姑娘大可放心，因为……”
残阳如血，烈风朔朔。
枯树上，乌鸦凄声鸣叫。树下，一人倚剑独坐，岿然不动。
宋文的人头就随意地扔在树底。
大睁着眼，茫然地望向天空。
他一定想不到，自己会死在这个他看不上的瞎眼驼子手里。
剑客有一双浑浊的眼，微驼的背，握剑的手沉稳而坚定，带着无声的威慑力。
有些人纵使握着剑，也像小孩子拿着玩具；而看到他握剑，你会明白，这确实是一柄杀人的利器，亟待渴饮鲜血。
昔日的皇甫高回来了。
姬冰雁与胡铁花站在一个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两人在手臂上划字，无声地交流。
胡铁花悄声道：“我赶到客栈时，他就这样一言不发地坐在树下。但我一靠近，他立刻就拔出剑，直指我的喉咙。你说，他真的是一个瞎子吗？”
姬冰雁淡淡道：“有些人瞎了后，其他的感官反而会变得更加灵敏。他们能感知风向的变化，沙子的流动，来推断对手的行动。”
胡铁花道：“宋文武功不差，即使在你我手下，也能撑过一百回合。石驼能击杀宋文，这样的人在江湖上不可能寂寂无名。”
姬冰雁缓缓道：“你看他神色茫然，石驼必然出手极快，不等他反应过来，就已了结了他的性命。再看脖颈上的伤口，石驼是从下斜刺，再转剑横砍。这样的快剑，这样的招式，令我有种熟悉感。”
两人对视一眼，胡铁花知道他们想到了同一个名字——清风剑客，高亚楠！
胡铁花喃喃道：“按他的年龄推算，莫不是……”
姬冰雁点点头：“应该只会是他了。”
昔年纵横五洲，侠名传遍四海的华山七剑之首——仁义剑客皇甫高！
胡铁花愕然道：“这样的人，为何会出现在沙漠中，还被人害成这副模样？”
姬冰雁不再言语。他心中像坠了一个秤砣，沉甸甸的。
将皇甫高害成这样的仇人，与狄珠的仇人，应该是同一人。这人的手段之恶毒、势力之庞大，令人难以想象。
他突然道：“我们应该立即动身，离开此地！”他在恐惧，恐惧狄珠出事！
狄珠站起身，微笑道：“不必急着动身。我的仇人已经来过一趟了。”
那日，皇甫高截杀宋文后，提着他的人头返回了客栈。
他一字字地在狄珠手上划着：“……沙子在震动，一队人马接近了客栈。”
“……我躲在骆驼肚腹下，那些人一个时辰后离开了。”
狄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如此轻易躲过了一次致命的危机。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从未被好运眷顾过。
但没被石观音发现毕竟是件值得庆祝的好事。
狄珠愉快地微笑：“我们可以在这里歇息一晚，吃饱睡好，明日出发。”她眨眨眼，“毕竟，睡在干净的床铺上，总比睡在沙地上舒服得多，是么？”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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