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过时间的河》积水成潭

4、第四章

　　在梦里，我感到有一双手在竭力地向外拉我，想要把我拉出这个世界一样。
　　不自觉地，一行泪贴着脸庞滚落。我睁开眼睛，眼前没有了刚才的五彩斑斓和生机勃勃，耳旁也没有了刚才的热闹和欢悦，只有苍白的墙壁和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我的手被一双温暖、有力的手握着，我小幅度地动了一下，原本还埋着头在我身旁的孩子捕捉到了这一动作，猛地抬起头来，喊了一声“妈”。
　　我轻轻地回握了一下她的手。
　　“念薇，带我回家吧。我在这儿可憋得慌。”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活不了多长时间了，在病床上躺的越久，越是渴望回到家里，越是渴望最后的解脱。
　　两个孩子是懂我的。
　　我如愿了。
　　念薇搀着我，好不容易走到了家门口。红漆的大门已经有些斑驳，白色的粉笔画隐约可见，香椿树已经被砍去，取而代之的是两块普通的泥砖，用来掩盖它曾经生长过的痕迹。晾衣服用的铁丝上只有蜘蛛织好的网，丝丝相连，直到尽头。
　　显而易见，这里有人特地收拾过。
　　然而，对我来说，这已经不是一个用来居住的地方了。
　　这里，才是我的归宿。
　　午饭是思国做的，虽然简单，但这一定是我这一段时间来吃得最饱的一次。
　　担心一个午觉睡过去，自己就再也不会醒过来。我让思国扶着我，绕着村子走了一遍，去了妈家，村长家，去看了西头的那块儿已经荒了很长时间的地。
　　中午的阳光不算温柔，思国扶着我的手已经微微出汗。我感受到了日光的照射，直接又热烈，对我来说，刚刚好。
　　“思国，我们回去吧。”
　　“好。”
　　儿子和女儿终究还是不一样，念薇平时跟我在一起时，两个人的话会滔滔不绝，而思国却更加沉稳。
　　我知道，思国内敛，很多事情他知道却不愿意表达，随了他的妈，脸皮薄得很。
　　现在，我有很多话要跟他说。
　　“思国，等我咽气之后，把我和你爸埋在一起，把那两块泥石砖掀了，再种个小树苗吧。唉，还是算了，没人照看，不知道能长成什么样子呢，再净浪费东西……”
　　都是些小事，又都是些让我牵挂的事。
　　……
　　夜里，我听到了有人在叫我。睁开眼，是杨国威。
　　他只是笑。
　　“带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