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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与君初相见 黑沉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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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沉夜幕下,小镇万籁俱静。唯有一组组巡卫支着火把游走在大街小巷,就像火龙盘旋笼罩在小镇的阴影中。
小镇最高档客栈的一间房的窗前阴影处,面容昳丽的少年单手支着脑袋闭目沉思,另一只手轻轻敲击着桌面,指节上的白玉环若即若离的摩挲着桌上那张人皮面具——那张早上还和李小安谈笑风生,平淡无奇的病弱书生的脸。
细微的破风声带着寒意席卷而来,直冲沈客帆的太阳穴。敲击桌面的手骤然抬起。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恰巧”被白玉环拦下的银针落在桌上。沈客帆懒懒散散的举在眼前看了看,突然一声嗤笑,指尖猛然用力,将银针碾成粉末。再随意撒手,粉末似有生命般无风自起飘出窗外。沈客帆身形一晃,跟着那团粉末消失在了长夜里。
某处高檐上伫立着一道黑影,身姿挺立如松。大半张脸被折扇掩住,只留下一双波光流转的多情眸注视着虚空。突然黑影似有感应轻笑了一声,缓缓转身回望,一个单薄的身影站在身后。
“呦,小舟来了。”
沈客帆看着眼前骚包的男人十分头疼,轻轻搓了搓手指,清冷的声音一点不剩的传入男人的耳中。
“不是让你引开追兵吗?怎么又跟过来了。”
男人挑挑眉,没骨头一样靠在沈客帆肩膀上,他比沈客帆高出半个头。这样靠着违和感十足,但也更显得他吊儿郎当。
“这传音入耳学的不错啊,最起码比我好。”
男人偷瞄见沈客帆攥紧的拳头,觉得自己头顶一凉。马上站定立直,装的人模狗样。
“此番前来主要是因为你托付给我查的东西有了眉目,事关重大我就亲自来报。”吊儿郎当的男人严肃起来,纵然传音入耳不怕被窃听,但声音还是不由放轻,“这座小镇目前最大的势力是旧事的赵郡李氏,但后来家族式微,嫡系血脉单薄,据情报,李氏掌门人为一名叫李小钰的姑娘,并且有一个幼弟……”
话未说完,男人的瞳孔看向沈客帆身后骤然紧缩,一把将他拽到身后,破风声擦着沈客帆的鬓角,男人的嘴角溢出闷哼,血腥味直冲沈客帆的天灵盖,刺激的他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房顶。
袭击者见一击不成再来一击,被划破韧带的男人根本提不起劲,只能咬牙挡在沈客帆面前。可预想到的疼痛并未席卷,他偷偷睁开一只眼,看见背后撑起了一把不知道有多少年代的油纸伞。
愣神间一张符纸被匆忙拍在男人脑门。
“我拖着,你先撤。”
看着沈客帆决绝的神情,向来惜命的男人竟然有些不好意思。
“我走了你咋办?不行,你还晕血,我拖着你赶紧溜。”
“对面是敬亭峰的江归鹜,就你那半斤八两能拖住就怪了!滚——”
沈客帆被他这不合时宜的兄弟情气笑了,一脚登上他的屁股,男人就被符纸化成的火焰包裹着消失在原地。还没来及为散了点的血腥味松一口气。颈后被利刃顶住,激得他冷汗直流。
“游扇公子?”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冷意却贴着沈客帆的后脖颈,冰火两重天也不过如此,
“不敢当不敢当,在下不过一介草民,怎么敢在堂堂敬亭峰首席弟子面前造次。”
沈客帆嘴上说着讨饶的话,实际行动却在须臾间用破旧的油纸伞横在两人之间,猛然前刺逼得江归鹜频频后退。
好不容易江归鹜四两拨千斤法以掩耳不逊盗铃之速将油纸伞打飞致半空,沈客帆黑巾覆目的清俊面孔贴脸掠过,江归鹜极速以剑格挡,兵器碰撞间“铮——”的巨响,两人皆被震的飞出去。
“原来敬亭峰也不过如此啊。”
血滴滴答答的滴下又渗入砖瓦,沈客帆支着油纸伞摇摇晃晃站起,踉跄着前走几步蹲在江归鹜面前。
江归鹜趴在屋顶,勉力支撑手脚却又摔了回去。沈客帆看着他无力的挣扎,但眼中并发的恨意几乎把他刺的千疮百孔,好奇的拍了拍他的脸颊。
“我是在哪里得罪了你吗?你为啥看上去这么狠我?”
听到他的话,江归鹜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扯住沈客帆的衣襟把他拉到眼前,两人鼻尖碰在一起,沈客帆都能听到他牙后跟咬紧的磨牙声。
“吴郡陆氏满门四百余人,你当真是一点都不记得了?”
听到“吴郡陆氏”时沈客帆如坠冰窟,刚刚还漫不经心的人沉默了半晌,突然“噗嗤”笑了,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笑得眼泪都打湿了黑布,笑到一条条卫兵火龙向这边靠拢。
笑声戛然而止,沈客帆面无表情的反手揪起江归鹜的衣领,两人的距离更近,几乎唇齿相贴。
“我为什么要杀他陆家满门?”
沈客帆的脸上突然绽放出昳丽的笑,黑巾覆目反而衬得红唇白齿像吃人的妖怪。说出话的语气天真的像孩童但话却冰冷的深入骨髓。
“因为他们该死啊。”
沈客帆松开江归鹜的衣襟同时趁他愣怔间剥掉抓着自己衣襟的手。漫不经心的理了理,笑眯眯的歪了歪头。
“敬亭峰的实力还是太差,就这还想抓住我?”
沈客帆弯腰点了点江归鹜的额头,顽劣的声音里满是蔑视。
“在等一百年吧。”
话音未落,身影单薄的少年就像风——纵使四面八方火龙聚拢也困不住的一缕清风似的消失在江归鹜面前。
敬亭峰
巨大松柏下,挺拔如峰的身影静静伫立着,眺望着远方。突然一道懒散欢快的声音从树荫盖中传出。
“放心吧,那小子过不了两天就会带着小舟回来的。”
身影头也没抬,伸手就接住了从天而降的酒壶。
“吴郡陆氏被灭,你还有闲心在这喝酒?”
黑影从树冠中窜出,斜倚着树干就像没骨头一样,懒懒散散的打个哈欠。
“那有啥。吴郡陆氏啊,早在六年前就被蛀成空壳喽——”
站得挺拔如松的黑影猛然回头,声音是他自己都没听出的破音。
“这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懒懒散散的人不屑一顾,“不然你当就小舟那性子能一晚上杀那么多人?”
挺拔如松的人被噎的久久说不出话,相顾无言了一炷香,最后长叹一口气。
“这百年未变的八大家怕是要变天了。”
“变天了好呀,我敬亭峰早就和他们那群老蛀虫相看两厌了,他们闹得越欢我越开心。”
懒懒散散的人左歪右斜,渐渐倒在了挺拔如松的人身上,挺拔如松的人越是板正,身体线条绷得就像开弓的弦。
“倒是师弟这样愁眉苦脸的,师兄我愁的啊——”
“掌门大人,慎行。”
“哎,我就不,掌教能耐我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