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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才知名声躁 江南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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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
江南小镇笼罩在飘茫之中,粉墙黛瓦,古道瘦马。
瘦弱的书生背着书箱,手牵着马儿由远及近,三步一喘五步一咳,病比西子胜三分,让人担心他会不会半道晕过去,一身衣裳半旧不新却干净整洁,腰间别着一把长剑怕是他最值钱的家伙,泛着跌跌冷光硬是给病弱书生听了几分男儿英气。
“劳驾,一杯热茶谢谢。”
被打断酣梦的店小二暴躁不已,本想问候对方祖宗十八代,但看见书生笑的一团和气,就像拳头砸在棉花上,只能摆手眼不见为净,来者也从善如流圆润离开。
茶馆不大,高桌矮凳参差不齐,个个缺胳膊少腿的。但胜在茶香料足还实惠,所以几桌下来座无虚席。
挑挑练练了半天,最后还是挑了个穿金戴银像金孔雀一样的纨绔青年独占一条长凳,无奈下只能深呼吸又摆一团和气的傻笑。
“小公子,介意与小生搭个座儿吗?”
堂中一个醉酒老儿讲着江湖传奇,吹牛不带喘气,但这个金孔雀倒是听的很认真,只是在身旁的座儿拍了拍,就不再理他了。
倒上半杯热茶就着袅袅热气润了润嗓,书生心满意足的叹了口气,历经长途跋涉的蒙尘灵魂终于聊以慰籍,得到洗涤。
“且说那公子虽三指宽的黑巾遮目却尤见风流潇洒,剑法了得那叫个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单枪匹马一人一剑杀入那修仙八大家之一的吴郡陆氏,一炷香后百年大家火光冲天,一个时辰后满门四百七十余人不留活口,震惊三界……”
醉酒老儿左手酒壶晃荡的酒光四溢,右手执拐手舞足蹈,醉得直不起腰却还跟着小矮凳一摇三摆,也不知道是不是该夸他身残志坚。但饶是如此周围人听得津津乐道,反衬的书生要多茫然有多茫然。无奈之下他只好悄悄求助于座旁的“金孔雀”。
“小公子,那老先生讲的谁呀?”
“金孔雀”听了眼睛瞪得老圆,如果目光可以化作实质,现在书生恐怕已经千疮百孔了。
“你竟然不知道游扇公子!”
面对金孔雀恨铁不成钢的指责,书生眼中满是无辜,两只手不安的绞在一起,轻轻摩挲着指间的白玉环。
“其实本来人们因为他目覆三指黑巾,杀人时一手摇扇点火聚风,故称其为游扇瞎子,但有人说他杀人跟切菜似的并且步伐流利怎么想都不像瞎子,”金孔雀似乎很崇拜这个人,对他的事迹如数家珍,神态如怀春少女,眼冒星星,“并且他还将陆家这几年搜刮的民脂民膏尽数救助于吴郡附近的贫民窟,此举实属义士之举,又想义士和瞎子之称都不符合他的身段,后来一个穷酸秀才提笔‘公子’二字,所以游扇公子这个称呼就打响了。”
“你怎么这么了解他?”
“当然了,游扇公子于我李小安乃至我们家都是恩人。”
李小安笑了,一双满是天真烂漫的眼睛却蒙上了烟雾。
“我们李家的本宗原也在吴郡,但陆氏外家横行霸道,占了我家在吴郡的所有商铺,打死了我阿爹,气死了我母亲,将我的本家拆的七零八落,我姐姐只能带我来这里避灾。要不是游扇公子,这仇我一辈子都报不了。”
刚刚还活泼好动的小孩突然暗然,书生手足无措,但又不知道怎么安慰。
“所以我真的好想见见恩公,”未经世事的傻小子变脸如翻书,上一秒还是哭唧唧,现在又满面桃花,“但现在那些仙门大家都在通缉他,游扇公子那么好的人……”
“一人灭一家的实力谁会不忌惮呢,”书生垂下眼帘,吹散了热茶上的浮沫,就好像看着未来的仙门百家。
“这样实力的人不知根本对于他们来说这足以成为不确定因素,按你说的他有那样…嗯…嫉恶如仇,谁知道自己会不会成为下一个陆家,所以这种人要么收归己用,要么就让他不复存在。”
李小安也不知听懂了没,反正觉得面前的年轻书生非常厉害。
“兄台真是高见,不知您贵姓?”
“贵姓说不上,小生姓沈名客帆,就是个接连落榜三年穷书生,考了那么多年么考取功名也就放弃了,这几个月游走荒郊野岭,所以见识孤寡,请李小公子不要见怪。”
事先准备好的措辞随便一糊弄,沈客帆就不再多说省的言多必失,李小安倒是满脸天真烂漫。
“客帆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半响后他才意识到自己问的问题有多傻,红着脸想要补救。
“我与沈兄一见如故,不久后敬亭峰的人回来我们小镇找程氏灭门案的线索,你要是不急要不留宿几天……”
要是这样我逃都来不及呢,沈客帆心中暗自想,脸上却还笑得一脸温柔的能滴出水来。
“实不相瞒,沈某设一路下来盘缠用的差不多了,恐怕住不起那客栈。”
换做一个精于世故的老狐狸此话一出其中的推脱之意在明显不过了,但这明显不适用于傻的可爱的李小安。
“没事,我家现在还算薄有资产,沈兄若不嫌弃可以在我家的客栈住一晚。”
话毕也容不得沈客帆拒绝,拉着他就往外走,沈客帆虽然对桌上那半壶没喝完的热茶十分痛心,但终究抵不住李小安的热情。
“咦,客帆,你会用剑呀。”
“就我这身板还提得起剑,”沈客帆噗嗤笑了,解下腰间的剑扔给李小安,“路上遇见的朋友送我的,也没啥用就是看上去唬人,你想要的话送你当我的留宿钱。”
“不了不了,帮你就是帮朋友,我怎么能要你的钱。”
“那你就当时礼尚往来,友谊常在吧。”
李小安也不矫情,开开心心比划着,并没有注意到马背上的病弱书生缓缓伏在马背上,闭上眼睛似是休养。
本来听说敬亭峰的人要来,沈客帆下意识的想要一走了之,但在荒郊野岭横行了数月后,他的情况迫切需要休息,短时间内不可能走南闯北了,更何况……沈客帆低咳了两声,余光看见李小安一把好剑划得跟扭秧歌一样,摩挲着指尖的白玉环自嘲一笑。谁会将风流潇洒的游扇公子与自己现在这种痨病鬼联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