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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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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拓出国日期定在冬至。前一天晚上，宿舍四人约好就近吃打边炉，外面北风萧萧，窗玻璃被咕嘟出来的热气熏上一层霜。
或许是分别在即，杨乐刚进屋那会儿还冷着脸，酒过三巡，他竟还贴心嘱咐许拓两句，虽然说的话仍那么不中听，他说，“许拓你都学成书呆子了，出去别被老外骗了。”
许拓含笑点点头。
人和人之间就是这样，缘起缘散之时，结局只有殊途同归或形同陌路。一顿再简单不过的晚饭，不经意的闲谈三言两语，就可能成了这辈子最后一面，明天太阳升起，便天各一边了。
王野的身影时不时见缝插针般钻进脑子里，想到此许拓居然觉得鼻子一酸。
吃完饭张文财说要去包宿，李宗翰他妈也打电话叫他回家过周末，几人在饭店门口分开，杨乐喝了点酒，李宗翰不放心又嘱咐一顿才算完。
外面风不小，吹起来鬼哭狼嚎似的，李宗翰踌躇一会儿，又给他妈回了个电话，另一只手很自然的把围脖解下来套在许拓头上，“在这等我，我去取车，先送你回去。”
回去的路上谁也没说话，车里暖气开的特别足，静谧舒适的空间让许拓直打瞌睡。
等红灯的间隙，李宗翰突然打破寂静，“你是不是一点多那班？可得早点去，弄不好半道会堵车。”
“嗯…”
“算了我不回去了，看看明天什么天气，到时候我送你。”
许拓连连摆手，“不用了，我行李也不多，坐地铁就到了。”
“这可由不得你咯，”李宗翰笑道，“这回我做主，明天早点起，上车饺子下车面，而且冬至更得吃饺子，不然耳朵该冻掉了。”
许拓推脱不了，只好应下，但心里是暖暖的，他现在真的很需要有个人能抚慰自己恐慌的情绪，李宗翰总能看穿他，对他的好恰到好处，像春风拂嫩草，许拓用只能自己听见的声音说了一遍又一遍谢谢。
第二天到机场九点刚过半，昨晚儿后半夜开始下雪，路上有个大的交叉路口出了小事故，堵的不行，多亏有李宗翰，不然准耽误事。
许拓在进大厅前对李宗翰谢了又谢，他知道说谢谢会显得很生分，可他除了谢谢，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李宗翰什么也没说，只一个劲儿的看着许拓，许拓不敢对上那亮晶晶的眼睛，低头道，“好了学长，我该进去了…”
“行，祝你一路顺风。”
许拓点点头，提起背包转身走了，他走了很久才敢回头，李宗翰竟然还站在那，见他突然回眸，李宗翰落寞的脸上瞬间绽开笑容，许拓好像做了多伤天害理的事，愧疚的垂下头匆匆而去。
他一门心思逃离后面刺人的视线，全然没看见一个身材窈窕的女人冲他迎面走来，俩人结结实实撞上，许拓到底是个大男人，他晃了晃站定身子，急忙去扶女人。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
“没关系，也是我没看路”，女人借着许拓手站起来，出口是流利的英文，“你知道b2怎么走吗？我半天没找到出口。”
许拓深怀歉意，他看了眼时间绰绰有余，拎起女人的箱子往服务台走去，“我也不知道，但我可以帮你问问。”
那女人扶了扶墨镜，改口中文带着淡淡京腔，“谢谢你啊青年，我可真是碰到好人啦”。她跟在许拓后面拿手机录像，碎碎念道，“儿啊，你看妈到哪了，惊不惊喜？十来年没回来，这机场可比美国都气派。”
停车场其实并不难找，许拓把女人的箱子交给司机就走了，又过一个半小时，临登机他拍了张机场的照片。
自从吴院长离开后电话再也打不通了，只偶尔发来工作的照片，有时候是站在沙漠里他被风吹的沧桑，也有时候和一群大山里的孩子合影，他知道吴东伟是为了让他安心，两人便很有默契，只以图片传达各自安好的寓意。
王野阴沉了一整天，收到舒慧的信息只扫一眼，突然他意识到什么坐起来放大看，画面里的人化成灰他都认识。
舒慧的话他只听进去机场两个字，王野扯过来羽绒服向外跑去，护工早被他赶跑了，也没人阻拦，更没人提醒，他下身穿着一条单薄的病号服裤子，出门被冻得打了个哆嗦。
这么恶劣的天气，又是在医院门口，路过的出租车都降下空车标识，他等了几分钟终于来了一辆，一对小情侣刚要上车他给拽到一边，自己坐了上去。
小情侣义愤填膺要理论，女生抓住男孩的手轻声说，“算了算了，你看他穿的，可能是从精神科跑出来的吧。”
从市中心到机场这段路可不近，尤其雪天车辆蠕动的很慢，等王野到机场快一点了，他看眼大屏幕，许拓那趟航班已经开始值机了。
他气喘吁吁的跑到售票处，“给我一张飞纽约的机票。”
“下午十九点的可以？”
“我要现在的！”
“中午的票已经售完了，不好意思。”
王野无能又愤怒，他不知所谓的原地转了一圈，径直走向安检处。
安检人员彬彬有礼拦住他，“你好请出示身份证和机票。”
“我不走，就进去找个人。”
安检人员跟个铁面无私的包青天一样，“我们有要求，这样不能让你进去。”
王野恨的牙痒痒，小跑折回售票处。脚崴了虽然不严重，但架不住首都机场面积大，他走了一会儿便一瘸一拐，脚踝隐隐作痛让他脑门上汗津津的。
疼痛让他在心里骂自己，他就是个傻逼，明明两个人话说到头了，为什么还要这么执着的见许拓一面呢？可他就是想再一面，也许是不服气吧，肯定是自己骂的不够狠，他想把许拓骂个狗血喷头，没错！就是想揪着许拓再狠狠骂一顿。
“纽约，七点。”
“好的。”
工作人员接过证件忍不住多看王野两眼，一个高大俊美的少年，冷着脸更帅了，“经济舱没有了，您要商务舱还是头等舱？”
“都行，你快点的吧”，王野是世界公民，自然不用签证那些麻烦的手续，按理说买张票是分分钟的事，可是这个年轻的小姑娘显然业务能力不行，皱着眉研究半天，王野呛道，“你行不行？”
售票员怯怯的回道，“不好意思，您现在被列入黑名单，不允许乘坐交通工具。”
“你放屁！丫的老子多好一公民，怎么会进黑名单？”
售票员赶忙去一边拉来个管事的，“经理你看这位乘客…”
管事的一脸职业假笑，“抱歉这位先生，您的证件现在确实买不了票…”
忽然广播播报许拓乘坐的那班航班停止检票，王野心脏停滞，向停机场望去，应该是那架红白相间的飞机吧，记得他刚回国时，坐的也是差不多的颜色。
王野彻底卸了劲，靠着墙堆坐在地上，像阵风儿似的跑来跑去，他才发现原来大厅里这么冷，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寒气步履匆匆，单薄的裤子抵御不了风寒，脚脖子冻得又红又紫。
等他出机场时，门口停着熟悉的保姆车和保镖，他此番徒劳的原因显而易见。
“我爸呢？”
“董事长这个时间应该在公司吧，我不太清楚，他只让我跟着你。”
王野笑的没心没肺，用力拍打着保镖的脸，“是条好狗，真听话，嗯？”
一只脚上的拖鞋早跑丢了，赤裸裸的脚冻得麻木，他索性把另一只也踢飞，这样也好，倒衬着崴伤的脚踝不那么疼了。
“去公司”，王野吩咐道。
董事长办公室是间套房，如果赵秘书不在，每次经过秘书室肯定有人拦着他，他知道是他爸的授意，王占义这只老狐狸，防天防地防儿子，生怕他谋权篡位。
一推开门，舒慧和王占义齐刷刷看向他，王野都忘了他妈回来这事，也没收拾下自己，狼狈不堪的样子肯定要挨训了。
果然他还没开口喊妈，舒慧皱着眉挺无语的看他，踩着优雅的高跟鞋走向他，忽然一个飞扑抱住王野，“儿子，你爹是不是虐待你了，怎么都瘦成这样了？”
王占义脸色不好看，他没想到舒慧会突然回国，一点准备也没有，直接被堵在办公室里，他了解舒慧，相当有脾气自律的女人，看着柔柔弱弱，一旦吵起来谁也说不过她，王占义轻咳两声，“我还有事，你娘俩叙旧吧。”
王野心事从不宣于口，可是一进妈的怀抱，他眼泪唰唰往下掉，瞬间委屈被瓦解成滂沱大雨，如同山体滑坡流出来。他怒指王占义吼道，“你别走，把话说清楚，你都对我，对我妈，做了什么？”
舒慧眸子如一汪秋水，她不解道，“怎么回事慢慢说。”
“妈你知不知道他还有个儿子，在这边根本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他为什么让我回国，就因为那小子身体不好，不然根本没我什么事，我爸太偏向了，为了保证小儿子后半生，给了他占比三十多的股票，我想走也走不了，他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把我拉进黑名单。”
舒慧怎么会不知道王宇泽的存在呢，大权在手她没把那孩子当回事，而且身为人母也不会尖酸刻薄去为难人家。
不过无名无分的王宇泽上哪有资格拥有三十的占比呢，这家公司当初是由王野祖父投了一大笔资金才运作起来，虽说经过几轮换血转型成了现在房地产大亨，但股票的比例也不该是这样。
“好孩子你受委屈了，你先坐下吧。”
刚进办公室时王占义给了她一份财务报表，舒慧再次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边看边打量王占义，“呵，还财务出身呢，假账做成这样真够丢脸！”
王占义交叉手指托腮，有恃无恐的笑道，“离婚快二十年了，当时也是你说要净身出户，不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