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
-
崔韵阿姨的承诺没有实现,她的情况更差了,别说是弹钢琴,就连下床都费力。在这期间,秦曦去看望了她好几次,每次去都带着自己刚刚练熟的曲子,一个尽心尽力地演奏,一个面带微笑地倾听,两人都不说话,却像说了很多知心话一般。
“还有两天就是元旦了”崔韵看向窗外“马上就是春天了。”
“是啊,新的一年就要到了,您的花马上就开了。”秦曦坐在床边轻声说着话“我的花园也好看,等您可以起来了,一定得去我家的花园看看,那里都是我的宝贝,我还可以给您挖几株幼苗,一定能开出很漂亮的花。”
“行。”崔韵一如往常的点头微笑“一定去。”
临别前,崔韵握住她的手“小曦,下次来的时候给阿姨弹《雪柳》吧,这可是我的得意之作。”
“好”秦曦满口应下“我正练着呢。”
“小淮这孩子从小就不懂欣赏,你说说,这么好的曲子他第一次听的时候居然睡着了,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嘛。”崔韵嘴上抱怨着,眼底的温和笑意却几乎溢满而出。
秦曦便也跟着笑“现在再让行淮哥哥听,他肯定不睡的啦。”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秦曦踏着晚霞告别。
照例是许行淮送她回家,落叶铺满了街道,秦曦和许行淮并肩走在路上,看着他们被拉得很长的影子,秦曦悄悄地朝许行淮靠近了一点,影子重叠,像是在拥抱。
许行淮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只是提醒她看路。
“行淮哥哥,世界是金红色的。”秦曦笑道“我家的花也开出一朵金红色的!”
“是吗”许行淮弯了弯嘴角“改天我去看看。”
“那我给你留着吧,不然得就。我哥摘去了。”秦曦冲他笑了笑,女孩儿幼嫩的双颊在夕阳的映照下染上了胭脂红。
许行淮觉得坏心情被这一抹红色掩盖了些,语气不知不觉地变得更加温柔
“秦煊摘你的花?”
“是啊”秦曦撇了撇嘴“他最近老琢磨着做花环,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了……诶,李叔叔来了。”
“路上注意安全。”许行淮隔着车窗说道,漆黑的眼瞳里倒映出女孩精致的眉眼和漫天烟霞“下次去你家看花。”
秦曦用力的点点头。
谁知这个下次却叫他们等了好多年。
元旦刚过,正是一个冷的能叫人穿着羽绒服也发抖的夜晚,秦曦被自家哥哥房间传来的闹音吵醒,她披上外套,踩着拖鞋,睡眼惺忪的敲响了秦煊的房门。
“哥哥,怎么啦?”
“快走。”已经穿好衣服的秦煊拉着她就往外跑,才出家门,冷风激得秦曦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人瞬间清醒了
“到底怎么啦?”她跟着秦煊坐上车,秦煊面露急色“崔阿姨出事了!”
“什么……怎么会……”秦曦原本泛着红的小脸瞬间变得有些苍白“可是……我们还约了一起看花……”
秦煊冷峻的眉目间露出些同情的神色“到了之后,不许在许行淮面前哭。”
景江园苍白一片,雪压塌了还未来得及盛放的蔷薇,也送走了一个没来得及等到春天的女人。
许行淮一个人待在崔韵的卧室,房门紧闭。其他人只能守在外面。
王庆翼一脸急色,见到秦煊就像看到救星一样“老许在里面关了两天了!要不是他舅舅打电话来,我们都不知道崔阿姨……的事。”
“两天?!”秦煊眉毛拧成了个川字“不吃不喝?”
“对啊!要不我这么急得找你来干嘛!”王庆翼指了指大门“要不……撞开吧!”
“你要是撞得开就去试试。”秦煊白了他一眼“自己看看这门是什么牌子的。”
“我能去试试吗?”一直安静地待在一边的秦曦突然开口道,”让我去试试吧。”
王庆翼看着她,眼神中透露着一丝讶异,似乎她提出的请求很让人吃惊。
秦煊沉默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说话注意点。”
秦曦走到紧闭的大门前,屈起手指,轻轻敲响了房门“行淮哥哥,是我。”
门后面的人似乎没有反应。
“行淮听见了没?”王庆翼怀疑道。
秦煊没说话,只是认真的看着秦曦。
他的妹妹总有一种特殊的力量,说的夸张一点,像是宗教里能够给人带来温暖和治愈的天使。
总之,他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笃定,秦曦,一定是他们中间最能靠近许行淮的人。
“行淮哥哥,降温了,你有穿好厚衣服吗?”她软软的声音在有些空荡的走廊里里一圈一圈的荡漾开来“外面好冷啊。”
许行淮背靠着大门,手上拿了一瓶看不清牌子的红酒,而他的手边已经堆了很多酒瓶。
他向来是滴酒不沾的,没想到第一次喝酒就喝了这么多。许行淮一向洁白干净的衬衫上沾染了片片深红的痕迹,眼前的事物也愈发模糊起来,天地像在摇晃。
恍惚间的,他好像听见一个声音在耳边轻轻地和他说话。是谁…………
秦曦又敲响了房门“行淮哥哥,你冷不冷?”片刻后她又补充了一句“我好冷的,现在外面零下多少度你知道吗?你还把我关在外面,也没个空调。”
“行淮哥哥,你先起来给我开个门好不好?我有东西要给你。”
门后面的人依然毫无动静。
秦曦的抿了抿唇,转头冲秦煊道“这里还有琴房吗?”
“有”一个男生赶紧走出来,指了指楼上“三楼!”
“哥哥,麻烦帮我弄一架钢琴下来。”秦曦话音刚落,秦煊就带着两三个男生去了楼上,不多时便抬下来一架白色的钢琴。他亲手摆好琴凳,用信任的眼神看着自家妹妹
秦曦点点头,在钢琴前坐下,略一思索,素白的手指按响了琴键
流畅而优美的乐声从她的指尖流淌出来,一点一点渗进了厚重的木门,许行淮恍惚间听见了熟悉的声音,踉跄着站起来。
“咔哒”一声,门开了。
“出来了出来了”
“woc,老许你怎么把你自己折腾成这样!”
许行淮苍白的脸色和衬衫上深红的痕迹在走廊的灯光映照下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秦曦没有停止弹奏,甚至都没有朝他这里看一眼,而是专心致志地把这首曲子弹完。
许行淮拨开挡在他面前的人,走到秦曦身边,缓缓蹲下身子,仰头看着弹奏钢琴的少女,看着看着就红了眼眶,哑着声音说出了他两天来说过的第一句话
“《雪柳》”
一曲终了,秦曦悬在琴键上方定格片刻的手缓缓落下“阿姨说,你第一次听这首曲子的时候睡着了。”
说完,侧身对上许行淮漆黑的瞳眸“现在我倒希望你能听着它,再睡一次。”
许行淮紧紧握住了她搭在膝盖上的手,力气之大让秦曦差点就要喊疼。
他的手很凉很凉,就这么紧紧的握着她,垂眸掩去所有的神色。
等他松开手,秦煊等人的作用立刻就发挥出来了,他们半拖半拽地带走了许行淮,秦曦一个人走到走廊的尽头,对着高窗外的月光,双手合十,默默祷告。
她见过很多宗教信众,却一直不理解他们极为尊重的祷告,但现在,只要能让许行淮好起来,她愿意试一试,希望上帝也好,菩萨也好,你们看顾一下许行淮,不要让他再失去什么了。
许行淮第二天早上醒来时,王庆翼正守在他床边打着瞌睡。他一动,小王同学就醒了
“哎嘛你可算是睁眼了,我差点以为昨天我们给你灌下去的不是鸡汤是安眠药”他拍了拍许行淮的肩膀“醒了就起来吃饭。”
许行淮沉默片刻“昨晚……”
“昨晚你真得感谢人曦妹,要不是她,我们现在还见不着您老人家的天颜。”王庆翼出去把早饭端进来“快吃吧,那边一大堆事等你。”
许行淮没动筷子“秦曦呢?”
“大哥,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好吧?”王庆翼指了指窗外的阳光“人家还是个小孩儿,不得回家睡觉啊?”
许行淮只能安静的把早饭吃完。
“昨天曦妹走的时候一直打喷嚏,小脸都冻青了,亏得秦煊一直拿自己的厚外套给她捂着,也不知道感冒没。”
许行淮顿了顿,而后缓缓说道“等我办完事,去看看她。”
王庆翼刻意避开所有和崔韵有关的事情,一直在东拉西扯,试图让许行淮放松一些。
许行淮拿上外套出门时,王庆翼用力握紧他的肩头“有什么事吱一声。”
许行淮冲他点了点头。
事实上,秦曦不只是感冒了,昨晚接近凌晨三点到家后就发起了低烧,急的周文淑狠狠数落了秦煊一顿。
秦曦一边喝药一边费力的给妈妈解释,好容易平息了周女士的怒火,又得知许行淮来访。
周文淑出去招待,许行淮大致说明了来意,周女士便让秦煊带他上楼去了。
秦曦被捂得严严实实的,小脸烧的通红,额头已有些汗意,见许行淮进来就要坐起来。
许行淮紧走两步按住了她“别起来。”
“行淮哥哥好些了吗?”秦曦的声音也有些嘶哑
“我好多了,谢谢。”许行淮摸了摸她的头发“抱歉,害得你生病了。”
秦曦摇摇头,努力从胖乎乎的被团里伸出手指,把手心的纸条塞给了许行淮
“哥哥回家再看。”
许行淮握着被她捂得暖暖的纸条,心头一角也莫名软了下去,他点了点头“那你好好休息。”
说完,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锦盒“这是我妈想送给你的新年礼物。”
秦煊接过锦盒放到了秦曦的小书桌上,又急匆匆的下楼去给妹妹倒热水。
“替我谢谢崔阿姨……等我好了,我会再去看你们的。”秦曦冲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哥哥慢走。”
许行淮弯了弯唇角“再见,小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