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夜放花千树》梨雉

6、第 6 章

　　这天秦煊放学回家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瘫在沙发上，也没有去看书写作业，而是一反常态的上楼换了一件白衬衫，仔仔细细的整理好袖口，看起来很严肃。
　　在客厅看动漫的秦曦立刻被他吸引住了目光，好奇的凑过去“哥哥，去哪？”
　　“去许行淮家里。”秦煊言简意赅。
　　“行淮哥哥怎么了？”秦曦骤然听到许行淮的名字，心跳莫名其妙的漏了两拍“出什么事了吗？”
　　“小孩子问这么多干什么，你好好在家待着。”秦煊拿了钥匙就匆匆忙忙出去了，刚过半分钟不到，又出现在了秦曦眼前，神色有些复杂
　　“你还是……跟我一起去吧。”
　　“我？”秦曦有点懵“我去干嘛？”
　　“先走再说”秦煊不由分说的给她穿上外套，拉着秦曦出门去了。
　　在路上，秦煊才告知她原委。
　　原来，许行淮的母亲崔韵女士早几年就一直病着，身体不大好，情绪也不稳定，为了方便养病，许行淮的父亲就把妻子送去了城郊的别墅，现在她的身体每况愈下，干脆搬回了市区，住在家里好好陪着丈夫和儿子。
　　因为母亲的缘故，许行淮已经很久没有出过门。他们今天出来，也是因为崔韵女士提出要见见儿子平时关系比较好的朋友。
　　“那我……可以帮上什么忙？”秦曦依然困惑，她虽然和许行淮的关系不差，可也算不上是“很好”的朋友啊，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崔阿姨喜欢钢琴，年轻的时候拿过很多国际大奖。”秦煊看了她一眼，比起他们一群十七八岁的男孩子，同样喜欢钢琴的妹妹可能更能和崔阿姨聊得来。
　　秦曦乖乖的点点头“我会好好表现的！”
　　两人在一处名为景江园的别墅下了车，许行淮早就在门外等着了，看到他们过来，紧皱的眉毛松开了些，勉强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
　　秦煊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秦曦仰头看他，心头一角莫名其妙的有些发疼。
　　他们进了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十分漂亮的女人，好看的黑色卷发披在肩上，一身雪白的连衣裙，妆容精致优雅，温和地冲他们微笑着“来了，快坐吧。”
　　秦曦走近了才看出她妆容下的憔悴和苍白，王庆翼和另外几个秦曦没太大印象的男生已经坐下了，正扬着笑脸和崔阿姨说话，秦煊坐在他们身边也是满脸笑容，好像并不知道崔韵的病，只是单纯来同学家做客的。
　　几个少年净挑学校的趣事讲，把高中生活渲染的丰富多彩，美好充实。秦曦在一边连连附和，捎带着把朝江中学的教学环境和许行淮本人夸的天上有地上无，最后总结一句
　　“阿姨我都羡慕你啦，有行淮哥哥这么好的孩子！”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崔韵抹了抹眼泪，调笑道“小曦以后肯定也会生一个好孩子。”
　　秦曦登时红了脸“我是替我妈咪羡慕的！”
　　又是一阵大笑。
　　崔韵在他们的卖力之下被成功逗笑了很多次。
　　她总是用温柔而喜悦的眼光看着许行淮，这个令她骄傲的儿子。秦曦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目光明明没有声音，却总能真实的传递温度。
　　一边的许行淮始终沉默，偶尔搭两句话也都是些附和，秦曦悄悄地往他身边坐了坐，把手里刚剥好的橘子递过去。
　　约莫过了两三个小时，一个中年妇女走过来低声提醒崔韵该去休息了，崔韵只好站起来，看了一眼秦曦，微笑道“小曦愿不愿意和阿姨上楼待一会儿？”
　　秦曦表示非常愿意，崔韵交代儿子好好招待客人后带着秦曦上了楼。
　　二楼的装修很简洁，崔韵被人扶着坐在床上，示意秦曦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小曦也喜欢钢琴么？”她眨了眨眼，显出一些特有的娇俏“我也喜欢。”
　　“是啊，我很小就开始练了。”秦曦看向房间里的黑色钢琴“阿姨的琴是德国的？”
　　“对，我用了好多年。”崔韵看向钢琴，像是看到了一个至交好友，她拍了拍秦曦的肩膀“能不能给我演奏一下？”
　　秦曦自然答应，走到琴凳前坐下，淡蓝色的毛绒长裙在黑色的琴凳上铺开，她略想了一想，开始弹奏。
　　轻松愉悦的童谣在房间里传开，这是一首偏难的曲子，但秦曦弹奏的很是熟练，手指会跳舞，带着脑海里的每一个音符在黑白的琴键上跃动。
　　这架钢琴已经有些年代了，像是一位慈祥而和蔼地老者，他似乎知道秦曦只是个孩子，没有完全的力量驾驭他，在快要出错时总能像自己给自己加力一样，让秦曦的演奏无懈可击。
　　一曲终，秦曦看向崔韵。崔韵缓缓睁开眼睛，看秦曦的眼神也像是在看朋友“弹得真好”
　　秦曦抿着嘴笑了笑“阿姨肯定弹得更好。”
　　“可惜我生病后就没怎么碰过它了。现在都手生了。”崔韵无不遗憾地看着他们。
　　“阿姨很快就会好起来的，以后还会演奏出更好的曲子，还会开音乐会，有好多好多人慕名而来。”秦曦走过去在原位坐下“到时候我还得靠行淮哥哥这个后门儿抢票呢。”
　　崔韵笑了笑，不置可否，打开床头柜的抽屉，取出厚厚一沓曲谱
　　“这些都是我以前用过的，放着也是积灰，今天就给了你吧。”
　　“这……这怎么行，我不能拿。”秦曦急忙拒绝。
　　“小淮不懂音乐，那架钢琴留给他都已经算是浪费了，又何必再把谱子也留下，倒不如给你。”崔韵把曲谱塞进她手里，笑容逐渐带了些悲伤“况且这些都是我以前亲自谱的，看着我的手稿，他们会难过。”
　　秦曦的眼眶慢慢变红了“阿姨……”
　　“这些曲子，有的发表了，有的还没有，没有公开的那一部分，你别拿到公共场合去弹奏就行了。”崔韵握住她的手“就当是帮我一个忙吧。”
　　“好……”秦曦的手微微发颤，把曲谱紧紧抱在怀里。
　　“也不早了，你们回家去吧，以后有空了再来看阿姨。”崔韵笑道“下次，阿姨和你一起弹钢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