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夜放花千树》梨雉

4、第 4 章

　　朝江中学是海市的重点中学，占地面积很大，分为南北两个校区，高中部主要在南校区，初中部规模比较小，和体育馆，礼堂等共用北校区。两个校区之间由地下通道相连。
　　因为新学校离家比较远，一直都是步行上学的秦曦也不得不和秦煊一起坐车。高中有早自习，比他们足足早了两个半小时，为了避免来回路上堵车，秦曦也只能牺牲睡眠时间和自家哥哥同时出发。
　　早晨六点二十的初中部还很寂静，秦曦一个人坐在教室里实在是无聊，干脆把凳子搬到窗边对着尚有些昏黑的操场画画。
　　画画很能消磨时间，一张素描刚完成，就陆陆续续有人走进了教室。
　　秦曦刚收好素描本，一个女生推了推她的肩膀，力道之大让人有一种被冒犯到的感觉。
　　“好狗不挡道”钟敏没好气道。
　　秦曦站起来看了看椅子和过道中间足够过路的空间，有些无语“你应该可以过得去吧。”
　　“那也是公共用地，你放把椅子在这干嘛。”钟敏翻了个白眼，语气很冲。
　　“我刚要收东西回去的啊。”
　　“秦曦你什么态度啊”钟敏骤然拔高了声音。尖锐的嗓音刺的人耳膜疼。
　　秦曦也懒得和她争辩，一手拿着素描本，一手拎起椅子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同桌赵悦凑过来小声道“小曦，她今天肯定是心情不好，你别和她计较。”
　　“说实话，我连她的名字都没想起来。”秦曦弯了弯嘴角“没事儿的。”
　　“哎呦喂”钟敏把书包扔在桌上，阴阳怪气地说“在那编排我什么呢，有什么话当面说出来呗。”
　　秦曦没打算理她，自顾自的把桌面上的东西收拾好。
　　“快别说了吧”坐在钟敏旁边的长发女生刘琳掩嘴笑道“一会儿你把人小公主弄哭了怎么办。”
　　“是哦”钟敏嘲讽道“我怕有的人找老师告一状，说我欺负了咱们班的小公主，那我可有的受了吧。”
　　“你说话别太过分了”秦曦前排的男生转过身来冲着钟敏道“秦曦怎么你了，至于这样吗。”
　　“我刚说什么来着，叫你别说咱们的秦公主吧，你看，总有人要骂你的”刘琳拍了拍钟敏的肩膀“还不快去给小公主赔礼道歉呦。”
　　“是是是，反正我做什么都是错呗”钟敏持续阴阳怪气。
　　秦曦皱了皱眉“同学，我到底怎么惹你了，你能不能正常点讲话。”
　　“诶，你不是喜欢在别人面前扮柔弱吗，现在就去讲台上掉两滴眼泪啊，反正有的是人帮你出头，还用得着你亲自和我对面刚？”钟敏夸张的笑道。
　　“有事说事不行吗？你要是精神上没受什么刺激的话，麻烦把话讲清楚。”秦曦平静的看着她的眼睛“还是说你真的受到了什么精神方面的刺激？”
　　钟敏瞪着她一时没说出话来
　　“行了行了”班长站出来打圆场，“都是同学嘛，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各退一步，海阔天空嘛。”钟敏这才消停。
　　“小曦”赵悦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道“前天你收作业的时候不是没等她嘛。”
　　“就这事？”秦曦着实无语住了“我也不知道她有这么大怨言啊，我没等的也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况且那个时候她是因为语文老师在催才没等人的啊。
　　“昨天语文老师找她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说的，反正老师生气了然后好像是骂了她两句吧，她出来的时候一直在抹眼泪。”
　　“这样啊”秦曦沉默了一下“要不我去给她说明一下原因？”
　　“还是算了”后桌的短发女生方纯插嘴道“她现在针对你可不只是作业的原因。”
　　“那还有什么原因？”秦曦凑近了些“说来听听。”
　　“还有上个礼拜的征文啊，你不是因为感冒发烧请了一天假吗，你的作文就比她晚交了一天，本来班上的五个预选名额已经满了，本来她选上了，但是老师看了你的之后就把她的那篇作文刷下来了。”
　　“不是……征文不就是谁好谁上吗？”赵悦一脸难以理解的样子“而且这本来就是预选啊，小曦又不是过了截止日期才交的，作文比她好，当然是选小曦啊。”
　　方纯撇了撇嘴“可这位大姐的脑回路不同寻常啊，她就是觉得你走了后门，抢了她的名额。。刚逼逼两句就被老肖毫不留情的一句技不如人给堵回去了。”
　　秦曦瞥了一眼不远处脸色极差的钟敏，倒没有什么愧疚感，毕竟这不是她的错。
　　“呃……那现在就让她这么气着？”赵悦问道。
　　“她要是愿意的话，就随便她吧。与我无关。”秦曦无所谓地笑了笑。
　　上课铃响，语文老师肖海走进教室，满脸都是肉眼可见的高兴。
　　“老师今天捡到宝啦？”
　　“不对，是师娘给零花钱了”
　　“要不就是老师终于干翻了隔壁班的王老头，上位做语文组长啦？”
　　在一众调笑声里，肖海把手中的教案不急不缓的放在桌上，笑道“老师高兴，是因为这次‘兴荣’杯征文比赛，咱们班交上去的五篇征文里有三篇获奖！”
　　“woc，我们班居然让这么牛逼啊！”方纯啧啧两声“这下老肖真的有可能干翻隔壁老王了！”她的话引起一阵爆笑。
　　肖海等大家笑完了才继续说道“我们班的秦曦同学和宋泽禹同学并列一等奖，曾琴同学获得二等奖大家掌声鼓励一下！”
　　教室里响起噼里啪啦的鼓掌声，肖海继续说道“三篇作文都各有特色，稍后我会打印出来，大家传阅一下。”
　　“不愧是小曦”赵悦竖起大拇指。
　　方纯笑道“小秦就是小秦，威力不减当年啊。”
　　“不就是得了个奖？有什么好得意的？”钟敏冷哼一声，用力翻开书。
　　“对啊，那你怎么没拿到呢？”方纯不甘示弱的回击。
　　“还不是走后门的”钟敏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劝你闭嘴”秦曦有些不高兴了“没凭没据的事情，你再乱说一句，我可以告你诽谤。”
　　“我好怕哦。”钟敏翻了个白眼，倒也没再开口。
　　上午的课上完后，秦曦照例到南校区去等秦煊下课，两人再一起去吃饭。
　　秦曦挑食，不爱吃学校食堂的饭菜，秦煊也不怎么在学校吃饭，和朋友一起出去的时候就总带上她。
　　正坐在花坛边默默的思考午饭吃什么的小姑娘突然被人摸了摸脑袋。
　　秦曦抬头一看，有些惊喜“行淮哥哥。”
　　“怎么在太阳底下坐着。”许行淮示意她站起来“你哥有事，晚一点来，我们先去吃饭。”
　　“哦……”秦曦跟着他走出校门，莫名有点紧张。这还是第一次，她和许行淮单独在一起吃饭呢。
　　这种紧张一直持续到两人面对面的在餐桌旁坐下
　　“吃什么？”许行淮帮她倒了一杯水，送到她手边
　　“呃……牛肉面吧。”秦曦随便点了一个。
　　几个穿着朝江校服的女孩走了过来，看见许行淮很开心的和他打招呼
　　“行淮，这是你妹妹吗？”其中一个很漂亮的女生问道，顺手揉了揉肉秦曦的发顶“好可爱哦。”
　　秦曦偏了偏头，有点不开心，但她自己也不知道这种不开心是因为不认识的人摸了她的头，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这是秦煊的妹妹”许行淮解释道，“小曦，这些都是我和你哥的同学。”
　　“我们可以一起坐吗？位置好少哦。”女生笑道。
　　秦曦抿了抿嘴，有些不愿意和她们一起坐。
　　许行淮注意到秦曦的不情愿，开口道“一会儿秦煊他们还要来，恐怕坐不下，你们去楼上看看吧。”
　　“呃……好，好吧。”女生被拒绝了，看起来有些尴尬，只好到楼上去。
　　秦曦松了口气，一抬头看到许行淮正看着自己，顿时有些无措，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打扰了他和同学啊……会觉得带着一个初一的小孩儿很烦吗……
　　许行淮温和的笑了笑“你不喜欢和陌生人接触？”
　　“倒也不是……”秦曦小声道“你要是想和刚才那些学姐一起的话，就让她们过来一起吧。我没关系的。”
　　“其实我和她们也不太熟。”许行淮一边说一边帮她把服务员手上的面碗接过来摆在她面前“你不用在意她们，乖乖吃饭。”
　　“哦”秦曦埋头吃面，刚才的不开心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小的欢欣。
　　她的面都吃了一半了，秦煊才匆匆赶到，刚扒两口饭，突然又想起来什么，从包里翻出手机，拨通电话递给秦曦“妈有事跟你说。”
　　“行”秦曦放下筷子，接过手机“喂？”
　　“诶，小曦啊，爸爸出差了，今天让李叔叔来接你啊，放学就到校门口等一会儿，别乱走，听见没？”
　　“知道了。”秦曦又听周文淑唠叨了好一会儿才挂断电话。
　　秦煊一边炫饭一边含含糊糊的说”我今天不和你一起回去，有事。”
　　“你要干嘛啊？”秦曦警惕道“不可以去打游戏！”
　　“不去”秦煊正色道“今天下午有个篮球赛，我可能要晚一点回去，你自己回家注意安全，不要上陌生人的车，到家给我打电话。”
　　“我难道是幼儿园的小孩儿吗？”秦曦无奈扶额
　　几个人吃完饭，秦煊和许行淮一起送秦曦回教室
　　秦曦在进门前拉了拉许行淮的衣摆，低声道“行淮哥哥，麻烦你帮我看着我哥，别让他打游戏，也别让他吃那些垃圾食品。拜托了。”
　　“知道啦”许行淮忍俊不禁“快进去吧，我保证给你监督好。”
　　“说什么呢。”秦煊看着他们两个。
　　“没什么没什么”秦曦赶紧跑回教室。
　　许行淮笑道“你们兄妹感情很好吧。”
　　秦煊低头看着手机，随口回道“我就一个妹妹，还不是捧着养大的。”
　　挨到放学，秦曦收拾好书包，慢慢的蹭到校门口。
　　放学的时段，朝江中学附近总会大堵车。
　　秦曦半靠着校门口的电线杆等人，百无聊赖的看着交警声嘶力竭地指挥交通。
　　“小姐，小姐”面前突然闪出一个中年男人，衣着朴素简单，黝黑的脸上满是客气而局促的笑，不住地搓着手“小姐，还记得我不？”
　　“您是……”秦曦有些迟疑。
　　“我在秦家做过司机的呀，就前两年刚走。”男人看着很眼熟，憨厚的样子也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
　　“您是孙叔？”秦曦在脑海中搜索了半天，终于把他的脸和名字对应起来“您不是有事辞职了吗？”
　　“嘿，这不是在乡下的事忙完了吗，我就想着还是会秦家来开车。”孙力憨憨的笑了“我来接您回家。”
　　“可是妈妈今天跟我说让李叔叔来接我了啊？”秦曦有些犹豫。
　　“小李啊，他家里出事了，赶着走了。”孙力掏出车钥匙“事情太突然了，这不，把秦家的车都借走了。我还是去公司开了辆车来的。”
　　“那我们走吧。”秦曦不疑有他，跟着孙力过了马路。
　　马路对面是南校区的大门，秦曦刚走过去，正好碰上抱着一打试卷走过来的许行淮和王庆翼。
　　“行淮哥哥，王哥哥”秦曦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回家了？”王庆翼摆出一副苦瓜脸“哎呀，真羡慕你们这群孩子，我们高三狗还得苦逼的每日测。”
　　“哥哥加油吧。”秦曦挥挥手“我就先走咯。”
　　“这位是？”许行淮看了一眼孙力，抬手按住了秦曦的肩膀，示意她先别动。
　　“这是孙叔，我家的司机。”秦曦瞥了一眼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心跳莫名其妙的漏了两拍，下意识抿了抿嘴唇，随即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放心，不是坏人。”
　　“回家注意安全”许行淮朝孙力点了点头，目送他们上了车。
　　黑色的商务车逐渐消失在马路拐角处。许行淮和王庆翼正要进校门，有人喊住了他们。
　　“诶诶，许同学，许同学”一辆轿车停在他们跟前，车窗摇下，里面的青年男人表情有些焦急“许同学，见着我们小姐了没？我这都找了一圈了，校门口没人呐。”
　　“李叔？”许行淮心头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刚才有一个中年人，姓孙。把小曦接走了。”
　　“啥？！”李平眼睛瞪得老大“夫人刚还催我早点来呢，谁接走了？！”
　　“赶紧打个电话问问。”许行淮把手上的试卷丢给王庆翼，“去找秦煊，快。”
　　说完拉开后座的门坐了上去，不由分说道“李叔，掉头，他们往体育馆那边走了。”
　　李平迅速掉头，车子飞驰而去，王庆翼哪里还顾得上送试卷，随手把试卷塞给路过的同学就奔向篮球场。
　　李平一边不顾红灯飞快地开车，一边拨通了周文淑的电话，周文淑听到女儿被一个姓孙的人接走了，失声道“报警！快报警！孙力是我们家两年前就开除的司机，有案底的！”
　　许行淮立刻报了警，警察表示即刻派出警力封锁路段。
　　周文淑火速掐断了正在进行的视频会议，一边急匆匆的往外赶，一边打电话通知刚下飞机的丈夫。
　　秦曦坐在商务车后座，孙力透过后视镜不住地看她。
　　“孙叔，你怎么总是看我？”秦曦笑道“难道两年没见你也要认不出我来啦？”
　　“嗨呀，小姐这不是越长越漂亮了吗，我还真的差点没认出来呢，”孙力漫不经心的回答道。
　　“诶……我们平时回家不走这条路啊。”秦曦看向窗外有些陌生的道路“这是去哪？”
　　“那条路堵车，咱们走别的路回去。”孙力握紧方向盘，声音透露着些紧张。
　　“好”秦曦点点头，靠在椅背上没再说话，安静的看着窗外不断移动的景物。
　　车停在了路边。秦曦有点奇怪，正要发问，孙力突然开门下车，紧接着驾驶座上来了一个陌生人，孙力则绕到后座，拉开车门，和另一个男人坐了上来。
　　“你们要干什么？！”秦曦被他们牢牢按在座位上，惊恐起来，声音都在发着颤“孙叔！”
　　“小丫头安静点儿，不然有你好受的！”按住她的大汉烦躁道，“绳子在哪？你tm还不拿出来，等着给你捆棺材啊！”
　　孙力掏出手指粗的麻绳，两人结结实实的把秦曦绑了起来。
　　秦曦的手脚都被绑住，嘴上也被贴上了胶带，一双好看的杏眼盛满了泪水，恐惧而无措地看着他。
　　孙力脸上没了憨厚老实的笑容，表情变得阴郁恐怖“小姐……这可怪不得我。现在我没了生机，也只能用你来换点我应得的东西了。”
　　开车的人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脸上挂上不怀好意的笑“你还别说，这小丫头长得是真标志，是不是混血啊。”
　　“得了吧，就这么个豆芽菜似的。”坐在她身边的大汉不屑地扫了一眼“还是个半洋鬼子。”
　　秦曦用力咬了咬舌尖，痛感弥漫开来，她知道，哭是现在最没用的解决方法。她不能害怕，不能示弱，也不能哭，必须冷静下来。
　　耳边隐约传来警笛声，开车的人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操啊，谁他妈报的警。”
　　“怎么办？！”孙力的声音听起来比警笛声还要刺耳“我叫你们来可不是为了送我自己再进去一次的！”
　　“你他妈以为我想进去啊！”开车的人吼了一句，迅速调转方向“老子早就打听了一条偏路，换车去郊区！”
　　秦曦被牢牢按住，无法动弹，只能寄希望于警察。商务车开的飞快，在一处偏僻的民宅停了下来，三人飞快下车，秦曦试图挣开他的手，孙力急了，尖锐的水果刀抵上她的脖颈“你再乱动一下试试！”秦曦一时间不敢再挣扎。
　　几人随即上了一辆皮卡车，车子不走马路，在偏僻的小道上穿行，秦曦被蒙住了眼睛，孙力依然用刀顶着她的脖颈“老实点”
　　秦曦动作幅度很小的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不会乱动，孙力这才撤了刀。
　　皮卡一路颠簸，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缓缓停下“警察很快就会追过来，先把这小丫头片子放到那边的仓库里”开车的人粗声粗气的说“你们还想跑就他妈快点的！”
　　“这可不是和他们说好的地方”孙力有点迟疑
　　“那里警察一时半会儿找不着，你能不能赶紧的！想进去是吧！”
　　孙力不再犹豫，扯着秦曦的胳膊把她拽了下来，秦曦被他扯着走进仓库，死死绑在仓库的一把椅子上，甚至来不及有任何挣扎的动作。
　　随着一声落锁的声音，一切归于寂静。
　　秦曦颤着手，眼前一片漆黑，她闻着浓烈的汽油味，只能勉强判断这个仓库储存着的应该是汽油一类的产品
　　他们是要把我交给谁……警察能找到这里吗……秦曦第一次体会到‘无助’是一种多么悲哀的情绪。没有能力做任何事，只能任由恐惧和慌乱像两条毒蛇一样顺着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
　　如果，如果再也不能出去了……爸爸妈妈，哥哥，爷爷奶奶，他们该怎么办……秦曦止不住的去想，越想越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几近崩溃地被锁在一个陌生的，黑暗的世界里。
　　在他们的皮卡刚开走不久，几辆警车和李平他们的车就到了。
　　“这里可以看到车轮拐弯的痕迹，他们很有可能在此处停留过，一队二队顺着这个方向继续追捕，三队留下来搜查！”警察严肃道，此话一出，警队立刻开始行动。
　　许行淮莫名心悸，就像冥冥之中的一丝指引，他让李平停了车。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周文淑和秦煊的车也赶到了，两人皆是一脸焦急“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们正在搜查此地，二位先别急。”警官安抚道
　　“那可是我妹妹，我怎么能不急！”秦煊红了眼眶“要是让我抓到那个姓孙的王八蛋……”
　　“小煊！”周文淑呵住了他“现在说这个没有意义，我们赶紧跟着警官去找人！”
　　一行人在空旷的郊区找了很久，直至日暮西山，许行淮喘着气微微皱眉，他距离一同寻找的警员已经有段距离，周围的景物也已经有些模糊了。
　　正要往回走，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不远处草丛里微微闪着光的物品。
　　他心头一紧，加快脚步走过去，一枚亮晶晶的发卡落在了草丛里。一边的草地被车轮压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许行淮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顺着痕迹往前走，直到眼前出现一个低矮的仓库。
　　他毫不犹豫的抬腿踹开了仓库生锈的大门，随着一声巨响，秦曦不由得抖了抖，是谁……是不是那些人回来了……
　　耳边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小曦！”
　　不，不是，是许行淮！他找到这里了！是许行淮！秦曦几乎要哭出来。
　　许行淮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先把她眼前的黑布和嘴上的胶带拆了下来，秦曦的眼前瞬间有了光线，当看到熟悉的脸时她忍不住掉下了眼泪，声音沙哑而颤抖“许行淮……”
　　“是我。”许行淮绕到后面去解她的绳子，不久后，秦曦身上一松，恢复了自由。
　　小姑娘明显是吓坏了，紧紧保护许行淮，埋首在他怀里放声大哭。许行淮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了，没事了。我找到你了。”
　　秦曦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许行淮也不能推开她，只好就着这个姿势像抱孩子一样把人抱起来，走出了仓库。
　　周文淑一见女儿，一直经紧绷着的她忍不住带上了哭腔“小曦……”
　　秦曦听见妈妈的声音，才缓缓从许行淮怀里抬起头来，声音哑的不成样子“妈妈……我怕……”
　　秦煊接过妹妹，眼眶还是红的“那个人渣对你做了什么？”
　　秦曦抱着哥哥的脖子，眼泪漱漱的往下掉“他们绑着我，还说要把我给什么人，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警察见找到了人，便先行把他们带回了警局做笔录，一路上秦曦紧紧挨着妈妈，周文淑再三确认她并没有什么外伤之后才略微松了口气。
　　一行人做完笔录已经是半夜了，许行淮一直跟在他们身边，直到周文淑陪着秦曦在房间睡下，秦宏儒才刚到家，风尘仆仆的样子，一回来就拽着秦煊问清楚了事情的始末。
　　秦宏儒紧锁着眉头，皱着眉走出去打了好几个电话。他回来后，表情依然凝重，看了一眼客厅里并肩坐着的两个少年，勉强扯出一点笑意“今天多亏了行淮啊，改天叔叔一定登门道谢。今天太晚了，你就在我们家里睡吧。”
　　许行淮点了点头，秦煊带他上楼休息去了。
　　秦宏儒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思考着和这件事可能有关的所有人选，这一想就是一夜。
　　秦曦睡了没多久就从噩梦中惊醒，醒来时周文淑不在身边，房间里亮着小夜灯。秦曦从床上下来，推门出去找妈妈。
　　她的房门正对着二楼尽头的一扇窗户，平日里秦曦很喜欢坐在那扇窗户旁看星空。今天的窗户边上靠着一个人，借着月光，秦曦可以认出来，那是许行淮。
　　她放轻脚步，小声的喊了一句“行淮哥哥。”
　　许行淮转过身来，看见她，露出一个和往常无二的温和的笑“怎么醒了？”
　　“做噩梦了。”秦曦走过去“你也在看星星吗？”
　　“是啊，认床，睡不着。”许行淮把身边的位置让给她“现在害怕吗？”
　　“你说噩梦？”秦曦和他一起趴在窗户上，侧头看着许行淮“原来是有点怕，看到你就不那么怕了。”
　　她的长发披在身后，在月光的照耀下神秘而柔和。
　　“那你还是回去继续睡觉吧。”许行淮摸了摸她的头发“小孩子要好好睡觉才能长高。”
　　“可我回房间还是会怕的。”秦曦小声嘟囔着。
　　“需要我陪你去找伯母吗？”许行淮问道
　　“不用了。”秦曦摇摇头“我觉得我不是很想睡了。”
　　“那怎么行”许行淮握住了她的手臂“走，我送你回房间。”
　　秦曦看着许行淮的侧脸，想到眼前的黑布被揭开的一瞬间，许行淮，谢谢你，谢谢你找到我，谢谢你给我带来了拯救和希望。
　　秦曦进了房间，乖乖躺在床上，许行淮正要离开突然被她拉住了衣摆，小姑娘缩在被子里，可怜巴巴的问他“行淮哥哥，你能不能陪我一会儿？就一会儿。”
　　模样活像一只蹭着人的手撒娇的猫儿。
　　许行淮没能开口拒绝，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声音轻柔“我就在这，你安心睡吧。”
　　秦曦拉着他的袖口闭上了眼睛，这次没有再做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