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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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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与君没有再说话,不咸不淡的扫过一眼我,我和他对视了,留意到他眼尾尖那抹极淡的粉色。
陈与君换了姿势,趴在床上低头玩手机。
我望着地板呆滞了几分钟,慢慢等到那股难过的心情过去。
我真的很讨厌自己,心理承受那么脆弱。可是我又无计可施,没有人告诉我应该怎么做,我只能尽量减少这种负能量情绪,不至于我真的缓不过去了。
我一直以来爱哭鼻子,应该属于天生的泪腺发达。因为哭的次数多了自然就知道怎么做,然后及时止损,我的自愈能力早被训练得很强。
等我把情绪缓过来时,眼睛也困了,上下两眼皮直打架。
陈与君霸占了我的床,我睡哪里是个问题。
家里就只有我和父母的房间有空调,要不去大厅睡?转念又想,现在这种天气在外面肯定热得像闷桑拿,放弃了这个想法。
距离上次跟陈与君说话,还是在十几分钟前,他用那种冷历的腔调回答,那句很凶的你哭什么还回荡在我脑海中。
心有余悸……
瞄了一眼桌上的时钟,可是总得找个地方睡觉啊,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我转身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了毯子,铺在床边的空地上。
我看了眼被陈与君压着的我那可怜的枕头,犹豫不决,直至困意堆积地越来越高。
无可奈何之下,我挨着床沿边鼓起勇气对陈与君说话,但气势还是勇敢不起来,“我要……我的枕头。”
陈与君一丁点都没反应,再一看,耳朵塞着耳机,我于是重新说了一遍,声音比上一次大。
陈与君应该听到了,他摘下一边的耳机,淡漠的眼光,不情不愿地问我:“干什么?”
“我来拿我的……”紧张得差点忘记要问什么,“枕头。”
我伸手指了指他手肘下面的位置。
陈与君随后把枕头扔给我,枕头在半空中划出一条抛物线,偏了方向,幸好我接住了。
动作一如既往的粗鲁,我拍了拍枕头放好。
算了。
垫了被子睡地板上也没怎么硌人,把被子盖过头,我闭上眼睛胡思乱想,陈与君那么凶,一点都不好相处,以后该如何是好啊,他要在我家住多久啊,问晋阳也不愿意告诉我,一周?一个月?一年?
当然,生活还是得过。
即使生活没有想象中如意,但比以前平平淡淡的多了些小波澜。
之后我的房间被晋阳重新改造了,拥有两张床,我打地铺还没几天,再次回到我心爱的床。
不过自从那天后,我在家一般很少和陈与君说话,他也一样。即使我们睡在同一间房间,都默默遵守互不打扰原则。尽管我们低头不见抬头见,一周内说过的话可能加起来十句都不到。
这种模式直到我上高中才结束。我们的成绩都很好,一同考进L市的重点高中。
缘分真是一个奇妙的东西。
我和陈与君竟然分到一个班,当时我看到新生安排名单上同一页的名字,人都愣住了。
在此之前,我家里还发生了一件大事,晋阳和魏芬离婚了,在我14岁那年。
那天我出乎意料的没有哭。
看淡了,也不是第一次了,没必要,镜子碎了不管怎么拼回原样都会有裂缝。
终于没有那些三天两头的吵架,和咄咄逼人的气氛,一觉醒来大厅里那些惊心动魄满地的盘子玻璃碎片,更不会有三更半夜中发出的辱骂声,双方其中的一人带着怒火摔门而出。
离开也好,对大家都好,磨合不了的矛盾没必要硬绑在一起,我不太清楚他们,不过我一点都不想知道他们之间的事。
知道消息那一刻我觉得我可算解脱了,游了六年,艰难的上岸得到解救,能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氧气。
至于我为什么不再对陈与君冷漠相处,也是因为中考结束后第三天,晋媛姑姑来我家探望陈与君,跟他起了的冲突,从中发现端倪。
我察觉到陈与君的反常。
我记得当时天气很好,是大晴天。我正放松身体和四肢,享受着没有暑假作业的快乐假期。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喝奶茶,电视机里正播放经典电影《怦然心动》。
很少有的陈与君也在大厅,他坐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戴上他喜欢的耳机,耳机线垂挂在他的胸膛上,头发没梳整齐,有几缕黑色发丝耷拉在额头前。
突然门铃响了,我和陈与君同时往大门的方向看。
陈与君丝毫没有想起身的意思。
我去打开门,看到了晋媛端正优雅地站在门外,戴着墨镜,穿了一条黑色丝绒的v领连衣裙。
“晋媛姑姑你好,快进屋里。”我露出微笑礼貌地跟晋媛问好。
“晋疏闻啊,个子拔高了点,与君在哪里?”晋媛摘下墨镜问我,然后直直走进大厅。
晋媛上次来大约在五个月前。
我跟在晋媛后面,晋媛往正中央的沙发坐下,看着陈与君,陈与君没有理睬晋媛。
敏锐地感觉气氛有点不简单,这种情况应该给他们母子俩单独待会才是,我连忙逃进厨房去倒茶。
等水壶烧水的空隙,我发了会呆。
直到争吵声把我的思绪拉回现实。
我从厨房跑出来,空气在我到达地那一瞬间安静下来,不对?不对!其中若有若无弥漫着没散尽的火药味。
细看陈与君的眼睛有点红血丝,他今天没有戴黑色眼镜,面貌看着比平时更有精气神。而旁边的晋媛姑姑脸色不好,像生吃了苦瓜一样,善不罢休地和陈与君对峙着。
我站住脚没几秒,陈与君说话了,话里句句满带刺。
“我不是如你所愿好好地待在这里吗?你又来干什么?又来跟我说那些自欺欺人的鸡汤好话,每次口口声声跟我说都是为了我好,那可真好。”
晋媛皱紧了细眉,盯着他,过了才语重心长地说:“我来看看你不行吗?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妈妈这么辛苦努力的工作,为了你才这么做,你能不能听话点?”
陈与君勉强地扯出一个笑容,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不体谅,也不需要你那假惺惺的关心,你当初把我放在这里想过我的感受吗?没有吧,不过也对,你根本没想过要尊重我,从来不在乎我的意愿是什么。”
“我……你真的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气死我了。”晋媛脸色都变了,气得连话都结巴。
在吵下去恐怕就真的场面控制不住了,我赶忙上前当和事佬。
“大家冷静下来,有话好好说,好好说。”我这句话没起什么作用,还不如不说,他们置之不理。
晋媛最后被气走离开了,我拦不住,屋子里剩下我和陈与君。
其实后面陈与君还说了挺多话,无一例外,说得越来越难听,脏话也飙出来了,当着我的面。
陈与君仰起头靠在沙发上,天鹅颈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想得出神,连我盯着他他也不理会。
别的不说,表弟长得是真的养眼,就是脾气臭了点,要是性格温柔点,善解人意一些就好了。我忍不住偷偷多看几眼,视线慢慢地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细线牵引着我,滑到他脖子中间那个小小的凸起,诱人的小弧度。
渐渐的,脸上某个局部区域突然升温,我迅速又紧张地别过头,然后心里狂暴风雨。
我有病吗我在看什么?心里某处有什么东西将要倒下的感觉。
默默祈祷他没注意我这个小小的举动,僵硬地抬手拿起旁边的遥控器换去别的节目。
过了会,陈与君从沙发站起来,一言不发上了楼。
等我喝完奶茶回房间时,看见一个孤独的背影在阳台的角落,到底是这个世界在与他格格不入,还是他习惯不了这个世界。
陈与君的性格为什么这么孤僻叛逆,拒绝和人交流?加上前面陈与君和晋媛的话语中,谁会对自己的母亲恶语相向,母亲对儿子的教导也不够合理,不然怎么见面就像两个火气桶遇到火星被点燃。
转而想到陈与君这种寄人篱下的生活,一定不好受,所以他才变成这样?我问我自己。
我做哥哥的,做出点实际行动才行,哪怕挽救一点也好,语文中有个词就说得好叫做悬崖勒马。
假期很快过去,开学的日子如期而至。即使上了高中,我和陈与君依然办了走读生。
我不喜欢多人的宿舍环境,跟晋阳提了回家住,晋阳同意了,顺带帮陈与君申请了。
开学的第一天,晋阳开车送我和陈与君去学校。
外面天朗气清,我和陈与君坐在后座两边,一个朝东一个朝西,中间隔着可以开小火车的距离。
一路上都很安静,只有车里放着车载音乐声,是英文歌,传来轻柔又干净的女声。
“Last night I heard my own heart beating,
Sounded like footsteps on my stairs ,
Six months gone and I'm still reaching,
Even though I know you're not there……”
路程不远,十多分钟就到了,远远就能看到一批接着一批的学生往大门内走,洋溢着浓浓的青春气息。
下车前,晋阳扶着方向盘,不放心的叮嘱我们:“以后司机都会接送你们上下学,父亲太忙了,下午我又要飞回c市,你们两个在家要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
我内心倒是没有什么波澜,早猜到晋阳要说这些。
家里条件连年的改善,变得越来越好,晋阳的事业的确做得一年比一年大,离不开他这些年的努力拼搏。特别是跟魏芬离婚后,第二次离婚对晋阳的刺激比较大。
晋阳回家的日子屈指可数,家里真的变成一个虚有其名的空壳,只有我和陈与君在维持着,数我的贡献最大的。
“好的父亲,会照顾自己的,你不用担心我们。”我点头应答道。
陈与君微微点了头,背上书包直接下车了,他从来不喜欢回答,不喜欢多说一句话,惜字如金。
追上陈与君的身影,我便老实地跟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
陈与君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发尾翘起。
我想他也会跟大部分处于青春期的人一样,青涩,阳光,矛盾,冲动,对一切新鲜的事物都充满希望,充满好奇。
反之,对于我来说,开学第一天过得很普通。
除了今天班级分座位了,我被分到倒数第二排。
陈与君在第三排,我在他的后面。
从我的座位看他特别容易,只要轻轻一抬头就行。
嗯……我看他干什么?
……
最近总是控制不住,小羽毛一样挠我的心,一天不看就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