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神和梦魇》三两星火

14、为爱争执

　　第十三章 为爱争执

　　泽庀退后两步，望着紧闭的大门，眼神坚决。

　　“魇，我绝不会再让你受任何伤害，绝不！”

　　泽庀转身的瞬间水清色轻纱迎风飘舞，触及冰冷的玄铁大门，犹如春风拂冰，触动的是一池万毒淬炼不愿再漾起任何涟漪的冰湖。

　　风平浪静的湖面下往往隐藏着一条能够流通活水的密道，从内而外，惊起的不再是涟漪，而是漩涡。

　　殿内的梦魇望着决然离去的泽庀，隐忍的握住了拳头，他懂泽庀，泽庀说要护他，便会死生不离。

　　他们纠缠的太久太久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的感情变了质，梦魇记不清了，只记得自从堕神后泽庀就一直追着他，从五国八荒到率土之滨，从浩瀚茫茫到碧落黄泉，直到人族的诞生，繁衍，直到有了三界六道，有了一个新的世界。

　　人族的生命很短，转眼即逝，或许也正因此，才让短暂的生命精彩纷呈，比以往任何一个时代一个世界都缤纷多姿，小小的人类演绎着最精彩的节目，且眼花缭乱。

　　梦魇累了，倦了，这无休无止的岁月简直一成不变，枯木般的心早已不会逢露化春。

　　唯一的，不同于其他的，就是泽庀，睡神身上有他的过去，有他的明媚灿烂，有他的眷恋，也有他的痛，他的愧，他的悔。

　　一无所恋的心终是偷偷的留下了位置。

　　梦魇有时会怀疑是因为吸食人间的爱恨纠葛吸食的太多了，所以才会沾染上一点点人类情感的气息，影响自己心绪。

　　如果说他自己是咎由自取，可是，泽庀呢？他是怎么回事，无数次，越来越明显的，他的眼神，他的内心，那么炽热，那么忠诚，一个远荒始神，为何会中了人间的情。

　　梦魇只想泽庀穷追不舍，却并未去想为何一个是梦魇，一个是睡神。

　　圣洁白衣铺的满床都是，梦魇仰卧在大塌上，疲惫的闭上眼，时光何所惧，故人何所思。

　　一朝一露，朝朝暮暮，费思量，难思量。

　　梦魇摆烂，不想惊起风云，但是，妖界却热闹起来。

　　妖不似魔，不好战不嗜杀，大多以修成正道为目标，喜欢自由自在不受束缚，所以多自居，自得其乐。

　　而这次十分罕见的——

　　妖王令下，万妖出动，群妖聚首万妖山。

　　没人知道妖族要做什么，只听到万妖山上砰砰乓乓，剑戈嚯嚯。

　　妖王宝座高悬，悠闲的看着万妖厮杀。无人注意宽大飞扬的绡纱后还坐着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人。

　　那面具只是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面具，除了露出一双眼睛外，其余部分皆是单调的银色，没有一丝纹路，平整的就像静止的碧水，单调的像荒原外无尽的皑皑白雪。

　　那人独自一人静静的坐着，看不出脸上是何表情，但晶亮的眸中是好整以暇，右手有节奏的笃笃敲着椅子扶手扶手。

　　也无人注意远处的峰顶上瘾着的青衣。

　　睡神看着峰下闹腾的厉害的大妖小妖，剑眉紧蹙，眼神随着那股暗波流动。

　　伏圥。

　　吸食人类梦中五毒八苦固然能增长它的修为，但吸收妖灵却能令它功力大增。偷食他类的是掠夺，来自同类的是汲养。

　　以妖养妖，以妖成妖，妖王想要淬炼什么样的伏圥？

　　不管什么样的伏圥，为了彻底斩断魇的心魔，他泽庀都势在必得。

　　区区万妖，他始荒大神还不放在眼里。

　　于是乎，泽庀大神释放出一股强大的神力，顷刻间便到了万妖上方旋绕的妖气旁。伏圥灵敏的发觉，面对来势汹汹的神力想溜之大吉，泽庀好不容易发现的踪迹，怎能让它再次逃脱。

　　金红色的磅礴之力紧追不放，伏圥千方百计迂回埋伏，两道力量如同蛇龙盘旋蜿蜒，在打斗的万妖上空追逐厮杀。

　　妖王幔账后的神秘面具客惊然而起，随又了然，把右手负于身后，拇食二指轻轻捻动。

　　这厢，下了死手的泽庀已经收压住了伏圥，被困在光影中的黑气兀自挣扎不停 。

　　眼看睡神就要带走伏圥，银色面具客倏然瞬飘移到了他面前，冷冷一笑：“睡神打的好算盘，本座布置下这一切，可不想被你捡便宜。”

　　面对这突然蹦出来的人，睡神难得的眯起眼睛，审量起来。

　　“阁下何方神圣？刚才所言是何意？”

　　“很简单，本座召唤万妖为的就是引它出来。”神秘面具客倒是直来直去，说话的语气完全满不在乎，好似万妖就是一碟下酒菜。

　　这让睡神不得不再问一句：“引出它，然后呢？”

　　神秘面具客看了一眼缭绕着的黑气，云淡风轻的道：“好说，杀了，永离六道，灰飞烟灭。”

　　那语气那神态，仿佛伏圥是菜市场随随便便乱剁碎的大白菜。

　　“恐怕不能让你如愿，我要用它去解开故人心结。事成之后，定当归还，任由你处罚。”

　　睡神也不遑多让，菜市场买菜讨价还价，理所当然。

　　神秘面具客不由得嗤笑一声，嘲讽道：“睡神啊睡神，本座以万妖为祭才引的它出来，怎能让你带走，上神还是请回吧。”

　　“本神必须带它走！”睡神也是不愿多费口舌的主，单刀直入说明主题，他的话只留给魇。

　　见睡神如此强势，面具客也不再客气，霸气回应：“本座势必要留下它。”

　　话不投机，两双眼睛四只眼顿时电光火石，刀光剑影。

　　就在此时，光影中传出伏圥的笑声，甚是狂妄甚是嚣张。

　　“你们问过我了吗？想取我性命，哪会如此容易，我敢肯定你们谁都不能拿我怎么样？”

　　神秘面具客轻蔑的切了一声，从鼻孔里哼出一声“自不量力。”

　　睡神也面无表情的睥了它一眼。

　　“呵呵，泽庀，鸷角，数万年不见，别来无恙吧。”

　　伏圥叫出鸷角名字的时候，面具客愣了一下，而泽庀更多的是震惊。

　　魇神子性情大变后，刚开始偶尔还能见到鸷角的身影，后来大荒封印，魇神堕神，之后再也没了鸷角的消息，也没人关心他的消息。

　　泽庀蹙眉打量眼前的银面妖君，身材欣长，比他矮了二指。黑色束身长衫外极地斗篷，一身气质尊贵霸气，撇去外形不说，光是从身上渗发出若隐若无的妖灵，都证明这个人高深到极点。

　　如此身姿挺拔，威风凛凛，高深莫测，哪有丁点当年鸷角的样子。

　　“睡神，你想看看鸷角真正的样子吗？”伏圥看热闹不嫌事大，烈火上滋滋浇油。

　　鸷角知道泽庀的为人，一旦怀疑疑惑的种子发芽，不弄个水落石出他是不会罢休的。

　　帅不过三秒的鸷角悻悻摘下银色面具，一双蓝色的眼瞳配上一张带着纯稚英俊的脸，妖冶而魅惑。

　　“兮悦？”泽庀脱口而出，眼前的鸷角不仅完全没有以往的身态，连脸完全都换了。

　　可不就是对梦魇锲而不舍死缠烂打的兮悦么？

　　兮悦一身凌盛的妖气肆意弥散，毫不掩饰。

　　泽庀带着酸味讽刺道：“真是难为兮悦妖君了，多年来伪装的如此辛苦。”

　　两人时不时的在梦魇身边出现，彼此的心思都心知肚明。

　　梦魇知道兮悦是妖，泽庀也知道他是妖，只不过没想到兮悦还会是消失了数万年的鸷角。

　　被叫破了身份的心思鸷角面对泽庀多少有点不自在。

　　“无畏辛苦，只为故人。”

　　他说这句睡神相信，毕竟明里暗里兮悦围着梦魇做了不少，当然，讨梦魇开心的事更没少做。

　　“你究竟是什么身份，调动万妖引出伏圥，还要再做什么？”

　　一开始他们就不知道鸷角的身份，只知他是一个无处可归受尽欺凌的流浪丑妖，如今看来，还是太低估了他，太低估了世事的复杂，哪怕是始荒。

　　当初的他们终归是太单纯。

　　“睡神不是喊我妖君了吗，那就是妖君吧，活了数万年也当的起这个身份。”

　　明显的，鸷角以睡神相称是不想回答泽庀的问题。

　　泽庀冷笑一声，盯着鸷角又问道：“这么些年，你去了哪里？”

　　这个人这句话似是故人追问，又似是泛交质疑。

　　鸷角抿抿嘴，避开睡神清冷眼眸，带着玩笑答道：“我吗？回到原来的地方，潜心修炼。能在妖界立足，我靠的不是睡神您这样罕见的神力，只是活的时间长了，孩儿们比较听话一些罢了。”

　　鸷角这番话说的等于没说，泽庀也清楚问不出什么来，只得转移了话题。

　　“你抓伏圥是了什么？”

　　鸷角笑笑：“您也知道，魇神子对我有恩，凡是对他不利的我都会除掉，这点，我和睡神是一样的。”

　　“我要用他除去魇的心魔。”情敌当前睡神怎会让步。

　　“我来做，对付妖，我比您更有经验。”鸷角不甘示弱。

　　“你想要的是人族口中的梦魇，还是当初不荒山的魇神？”

　　这一句是灵魂追击，如果鸷角要的梦魇，那么他做的一切就没有他口中说的那么动听。

　　鸷角思索片刻，对上泽庀的眼睛，“泽庀神子，无论人妖都是自私的，就连你们神也不例外。大荒不在了，我想魇神子也不应该回去，所以梦魇也好，魇神子也罢，对我来说，都一样。”

　　称呼的变换是真实想法的表达，但却触怒了泽庀。

　　“混账，这只是你一厢情愿，你知道魇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

　　鸷角闻言也激动了起来，大声说道：“那我也不能让他在痛苦不能自拔，大荒对他来说是噩梦，是灭顶的惨绝人寰，这些都是不能让他面对的。”

　　“鸷角。”大荒是梦魇的锥心之痛，也是泽庀的刺骨逆鳞。

　　昔日圣地往日家，怎能容忍旁人轻侮，泽庀怒从心生，对着鸷角就是一掌。

　　不留情面的一掌还没拍到鸷角，黑影就已凭空消失。

　　“你真是为他好，就应彻底断了他的心魔，让他做回朗朗神明，而不是吸食人族五毒八苦的梦魇。”

　　“对不起，泽庀神子，该魇神子面对的我来面对，该他承担的我来承担，他，决计不能再和往日有任何瓜葛。”

　　鸷角再现身时已经到了泽庀对面，亦是不让寸步。

　　虽是真心实意，情敌面前却成了赤裸裸的挑衅，大荒始神带着雷霆之怒，几乎是咬牙切齿。

　　“他的事还轮不到你来决定。”

　　“以前我没有能力为他做什么，现在，为护他周全我必全力以赴。”

　　一妖一神算是彻底杠上了，一个个为了心上人固执己见，神魂颠倒。

　　还没等两位大佬争出个所以然，光影内的伏圥哈哈大笑。

　　“两位，你们争执这么久不觉得可笑吗？好像梦魇的归宿你们能决定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