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阴山夫人》寒假没钱花

4、第四章 出山

　　甘羯眸中尽是戏谑，我吓得退了几步，可他却一步一步向我走来、步步紧逼。
　　我不由握紧了手中的骨伞。
　　“姑苏烟……姑苏公主……”
　　他在距我半尺处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我下意识想逃跑，虽然知道自己跑不出阴山，但此时我只想尽快远离甘羯。
　　我向深山中飞去，换做之前，我逃跑后他是不会来追我的，可今日也不知怎的，他竟跃上黑马向我追来。
　　不知过了多久，我只记得自己已经把阴山各个山头跑了两次，可甘羯仍旧穷追不舍。最后，我停在一个山崖之上不再逃跑。
　　我冷声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甘羯停在我对面，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当初只要你说出那人姓名，我便可复活你。”
　　他拿出腰间长剑指向我，接着道：“你既有如此尊贵身份，又怎舍得下凡尘？”
　　听完他的话，我不禁笑出了声。
　　尊贵吗？
　　我不过是个亡国公主，如今新国建立，我只能借前朝余力苟延残喘。
　　他们与司马昱勾结杀我灭口，我便是活过来也不见得能有什么好下场！
　　我转过身，看着深不见底的悬崖。如果我能一死了之……我或许能忘记前尘，或许下一世我会投个好人家……
　　我迈出脚却被一把拉住，我诧异地看向一侧，甘羯竟拉住了我。
　　“你能碰到我了？可方才明明……”明明还有半指之距。
　　“你便是跳下去也死不了，何必。且你还不曾回答我的问题。”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可听惯了他的冷言冷语、习惯了他的逼问，似乎不再觉得可怕了。
　　“我能回答你什么？我的身份？”
　　我拉开他的手，转身向山下走去。
　　我虽因他问及我身份故事有些伤神，但很快悲切之意便一扫而空。我都死了二十年了，有什么可难受的。我不过是恨那司马昱夺强娶我、还走了我性命，除此之外，我对这世间应是无爱无恨的！
　　二十年来，我都以为待甘羯冲破骨伞封印之日便是我魂飞魄散之时，可他方才竟无半分杀意，我心知他不会杀我了便自在离去了。
　　只是待我走下半山之时他又出现在了我眼前。
　　“每日游走阴山之间，你不累？”
　　不知为何，每次他出现都要骑着那黑马。分明只需一瞬他便能出现在阴山各个角落，但他似乎就是喜欢骑着马慢慢游荡在山间。
　　“你不也是如此？”
　　他突然笑出了声，我皱眉望向他。这是我第一次近近看他，这么多年来尽顾着逃避，不曾发现甘羯也是一美男子。
　　就在我看他之际，他也看向了我。
　　“不逃了？”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竟回问他：“什么？”
　　“二十年来你不都是见我便逃吗？”
　　我想想好像是这么一回事，但我这不是怕他杀了我嘛！
　　“可你追了我二十年，我怎能不逃。”
　　“我何曾追过你？”
　　我不由想要反驳他一番，送宁采臣之时不就追了我好一会儿吗！
　　可想到他追我二十年的原因，我便压不住心中的疑惑，思考片刻迟疑道：
　　“你二十年来常常追问我那道长消息，且一追便是几十里，我岂能不逃。”
　　本是我与他的第一次正常交谈却在此时戛然而止，他面若冰霜。
　　“你若是知道最好告诉我他是谁。”
　　见他忽然变了脸，我心中更加疑惑。
　　“便是因为他杀了你手下一鬼老妪，所以你才如此执着？”
　　甘羯看向我，面露不悦。
　　“此等小事我早已忘记。”
　　“那是为何？”
　　究竟是什么原因，竟让甘羯二十年来执着找他，还不惜派出众妖寻找。
　　“他偷了我的东西。”
　　他眼中恨意涌现，杀意渐起，我心中暗道不妙，赶紧闭上了嘴。
　　换做之前，我仗着阴山无人能近我身定要若无其事地挑衅一番，可如今甘羯冲破了骨伞，我需得时刻注意，不可惹他发怒！
　　我默不作声地偷偷向后退去，甘羯却一把抓住了我。
　　“告诉我，他是谁？”
　　我心中惊慌不已，但表面还是装作一脸镇定。
　　“我真不知道。我只知他是一个道士，其他一律不知。”
　　甘羯一脸不信，手中握起了长剑。
　　“再给你一次机会，他是谁？”
　　他将剑顶在我脖子上，我竟感觉到一阵灼烧感传来。我赶快避开了他的长剑，此时的他与方才判若两人，眼中只剩下杀意。
　　这才是他！
　　追杀了我二十年的他！
　　我拾起骨伞正欲逃跑，却被他一掌打翻在地，我挣扎着试图爬起身却无济于事。
　　“说！”
　　他蹲下身，一把抬起我的下巴，我只感觉脸骨一阵剧痛，似乎要被捏碎一般。
　　“我不知道。”
　　他冷笑一声，继而起身，就在我担心他接下来会对我做什么时，他竟又消失了！
　　我挣扎着起身，找了块空地疗伤。
　　半夜，山中无人前来，鬼怪们聚集在一起跳舞，沉寂地阴山再次变得热闹非凡。

　　“骨伞女鬼！”
　　我抬头，一黄皮子瞪大眼睛看着我。
　　“做什么？”
　　它围着我左右打量了一番，继而问道：
　　“你的伞呢？”
　　我费力地站了起来，指了指地上的红油纸。
　　“坏了。”
　　它一脸震惊地看着地上，结结巴巴问道：
　　“谁……谁弄坏的？”
　　“除了甘羯还能有谁！”
　　我没好气地说道。
　　“可甘羯大王不是近不了骨伞吗？”
　　它咽了咽口水，蓬松地大尾巴摇了摇。
　　我不想再提起甘羯，他喜怒无常地样子让我感到害怕。我没回答黄鼠狼，向山外走去。
　　今夜的月很圆，我在月光下行走，途中有小鬼看见我却纷纷躲开了。
　　因为甘羯的原因，我在阴山的人缘实在不太好！
　　白天我还以为自己这么多年来误会甘羯了，却不曾想他还是没变，一如既往地凶残！
　　终于走到了临近阴山边界之处，我飞上树梢，看着远处村子若有若无地亮光，心中竟有些向往。
　　“想出去？”
　　我身体一颤，向树下看去，只见甘羯正站在树下看着我。我急忙向山中飞去，却被甘羯拦住。
　　我警惕地看向他，他竟一把揽住我，将我带上黑马。很快，我们便到了半空中，我第一次看清了这片土地。遍地鬼火的阴山外稀稀疏疏地村子，离村子不远处竟有一个镇子！
　　“想去吗？”
　　他语气中不带一丝情感，我急忙摇头。我真怕他将我从这万丈高空丢下去！也不知会不会摔死我……
　　“为何？我以为你想去那里。”
　　他喃喃自语，然后竟一扯缰绳，黑马便回到了地面，然后缓缓向山外走去。
　　“我出不了阴山。”
　　“嗯。”
　　他口中回答，但却没有让黑马停下来的意思，就在我以为自己会被结界弹回阵内时，我感觉耳边一阵暖风吹过，然后我便与他一同出了阴山。
　　我呆滞地看着身后的林子，因为此时我们已经骑马在官道上漫步。
　　这时，我一把挣脱他的手，从马上一跃而下。
　　我要去报仇！
　　我定要司马昱之血祭奠死去的姑苏烟！
　　可就在我下马之际，一中力量将我扯回了阴山。
　　“怎么会这样！我不是出去了吗！”
　　我向结界冲去，却一下撞入了甘羯怀中。
　　“你自己是出不了阴山的。”
　　他看向我时一脸无奈。
　　“为什么你能带我出去？”
　　我想起了二十年前，那时的燕赤霞都没能将我带出去，可他竟如此轻而易举地带我出了阴山！
　　“小小地缚灵结界，我还不放在眼中。”
　　是啊！
　　他可是从上古战场出来的邪灵，这种阵法在他眼中定不值一提！
　　我瞬间燃起了希望！
　　与其盼着别人将司马昱带来阴山，还不如我亲自去京城杀了他！
　　于是我来到甘羯跟前，不禁思考便问道：
　　“你可否帮我出了这阴山？”
　　他垂眸沉思片刻，含笑看着我。
　　“你要做什么？”
　　我捏紧拳头，压抑了多年的恨意倾涌而出。
　　“报仇！”
　　这时，他竟不加思考便答应了我。
　　“好。”
　　我喜出望外，正不知如何表达谢意时，他接着说道：
　　“只要你将那人姓名告知我，便是屠城复国，我都帮你。”
　　我心中的喜悦被尽数浇灭，刚笑了不久的脸有丧了下去。
　　我不再与他说话，即便他再次将我掳上马带出了阴山，我仍旧板着一张脸。
　　沿着官道走了半炷香，黑马走入了一条漆黑地岔道，道中萤火飞舞，不久后两旁便出现了许多农田。金色的麦浪在月光下涌动，山风中透着清凉。
　　路过一处茅草小舍时，屋中还响着酣睡声，屋外男人却在井边打水，一间狭小地厨房早已点着了火。
　　“卯时了。”
　　我看着男人，小声说道。
　　男人似乎听到了我的声音，开始四处张望，然后摇摇头继续打水。
　　我们骑马在他院前，可他却看不到我们。
　　过了小舍又是一片片麦浪，麦田边的池塘中荷花盛开，此时天边渐渐泛白。
　　“天快亮了。”
　　“嗯。”
　　“我会死的。”
　　鬼惧日光，没了骨伞我与其他鬼魂一样，日晒后也会受伤、甚至灰飞烟灭！
　　他没回答我，黑马心领神会般地向山上走去。
　　到阴山边界时，日出东山，他不知从何处变出了一把伞，而前方有一片一丈红，我们撑伞过了花丛。一丈红片片花瓣胜牡丹，在日光下携着晶莹剔透地晨露，如我早年时的倾颜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