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阴山夫人》寒假没钱花

3、第三章 宁采臣

　　所有人看向我，而我只是再次将手伸入了火堆中，灼灼烈焰腐蚀着我的皮肤，可我仍旧完好无损。这便是鬼！不怕水、不怕火……
　　“你……为什么帮我们？”
　　男人眼中的猜疑一览无余，但我不在乎！
　　二十年了，那人活的好好的，可我却在这山野漂泊了整整二十年！这都是拜他所赐！
　　我看向男子，闪身出现在他身后，几人皆被吓了一跳，忍了许久的孩童终是哭出了声，死寂地阴山狂风大作。
　　我贴近男人耳朵，悄悄告诉他：
　　“将司马昱带到阴山。”
　　男人愣神片刻，反应过来时猛地推开了我，急忙跳到妻儿旁边。
　　“相公……”
　　女人扶住他，看他一脸慌乱之色定是以为我对他施了法，顾不得心中的恐惧拿起火把朝我丢来。
　　我躲开了火把，满是落叶的地面很快燃起了熊熊大火。
　　我持伞落至树梢之上，俯视着身下的众人。山外传来阵阵鸡鸣，天就快亮了！周围的鬼物纷纷四散而去，几人脸上露出欣喜之色。
　　他们急忙向山下跑去，我不再做纠缠，一路看着他们走出了阴山。
　　“姐姐这是准备报仇了？”
　　一道女声传来，我回过头，只见惊雀正站在不远处望着我。这小妖精也不知我何会缠上我，我向她走去，她一步一步后退，就在我与她不到一尺时，她跌坐在地连连求饶。
　　“姐姐，我不能靠近骨伞，你别再过来了。”
　　见她确实一脸难受，我停住了脚步。
　　“你接近我有何目的？”
　　阴山之中个个心怀鬼胎，这喜鹊儿定然也不会无缘无故的接近我。
　　只见她连连摆手，一脸委屈道：
　　“姐姐，我真的是你轿外的喜鹊，只是因为喜欢你才来到你身边，并无其他心思。”
　　见她还在装，我转身向山脚走去。
　　阴山很大，并非只是一座小山头。它由数十个连绵不绝地小山系组成，每个山头都住着很多大妖。如最西边的山头便住着一只狐狸精，化成人形后相当妩媚，常常吸食男人精气助长修为；山脚下有一只乌鸦精，每天啄食死人尸体，拘人魂魄……
　　而我……之前说了，无主孤魂，四处游荡，所以阴山没哪儿是我不曾去过的，反正它们也奈何不了我！
　　走了半个时辰，惊雀化为原型跟在我身后叽叽喳喳个不停。我走到山脚小溪边时，只见一男子背着一筐书正缓缓向我走来。
　　“姑娘姑娘！小生在这山中迷了路，敢问京城方向应如何走？”
　　我见他眉清目秀、一股书卷之气，想来是进京赶考的，便好心给他指了指下山方向。怎料这书生不领情，竟拿出一张图纸瞧了起来。
　　“姑娘，那是下山方向啊！小生这是要去京城，想来是得翻过这座山的，岂有下山之理。”
　　我瞬间气急败坏，只想一把掐死他！
　　“你有图，还问我作甚。”
　　我很快从他身旁走过，并未多做停留。
　　可他竟跟了上来，还拦住了我的去路。
　　“姑娘，在下有图，可走了两天也翻不过这座山，还望姑娘点明去路。”
　　说完，他向我行了一礼。
　　我有些奇怪，是哪个山头竟能让他活过两天。
　　“你从哪儿来的？”
　　“那边。”
　　书生指了指一侧的山峰，我顿时愣住。
　　那不是狐狸的地盘吗？这书生竟完好无所的出来了，真是……
　　“那边不也住着人吗？你怎的不问问她。”
　　我笑着问起，只见书生一脸无奈之色。
　　“那胡姑娘实在不知廉耻，留我住宿却又动手动脚，我好心为她读了两夜的女德，不料今儿一早便把我给赶了出来，也不告诉我怎么出山。”
　　我掩面偷笑，这事儿可是阴山头一回呢！赶明儿我得去瞧瞧那狐狸精脸色。
　　正午太阳正烈，想翻过阴山便得趁此。但我为何要帮他呢？
　　“翻过阴山最少也得两天时间，且这阴山晚上有劫匪出没，可不好出去呢！”
　　书生听此，满面愁容。
　　“这可如何是好！”
　　他急得原地来回踱步，我被他转得心烦，便继续向山中走去。
　　“姑娘！等等我！”
　　我回头，书生背着书追了上来。他来到我跟前不知在说些什么，我目光紧盯着他身后不远处的溪对岸，甘羯骑着黑马看着我们。我意识到不对，拉起书生就跑，身后的惊雀不知何时没了影儿。
　　跑了一会儿，我将他安置在一棵百年槐树后，独自出去面对甘羯。
　　“二十年了，你一直追着我不放，到底为什么？”
　　总不能是因为我放走了燕赤霞吧！
　　他不过是杀了一只鬼老妪，怎至于让甘羯如此上心，竟追问了我这么多年。
　　“他是谁？”
　　果然，又是这个问题。
　　“我不会告诉你的。”
　　似是料到了我会如此回答，他看向了槐树。
　　“那他呢？”
　　我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书生偷偷看了我们一眼然后又很快躲回树后。
　　“过路的书生罢了。”
　　甘羯下马，一瞬之间便移到了我身前。之前还不能近我一尺的他，如今竟离我仅一指之遥。
　　我知道他在慢慢冲破骨伞的封印，想来很快他便不再惧这骨伞了，而我不知将会如何……
　　“进阴山者——死！”
　　他脸上戴着面具，但我仍能清楚地感觉到他吐出的寒气。我颤抖了一下身躯，强装镇定道：
　　“下次吧！”
　　听到我的回答，他伸出手，看似想触摸我的脸颊，但我知道他这是想掐死我！
　　就在我揣摩他接下来会做什么时，他竟化作一道妖风不见了踪影，随之消失的还有那匹黑马。
　　我回到树后，只见书生正一脸惊恐的看着我。
　　“那是山匪？”
　　我点点头，差不多吧！都是想要他命的东西。
　　“姑娘你看起来和山匪很熟……”
　　他没再说下去，我笑笑。
　　我带着他一路向南，夜幕时分，我们坐在火堆边。
　　“姑娘，山路崎岖，漫山黄土，你这一身长裙易脏，离外面也不远了，明日我便自己赶路吧。”
　　他拿出一个饼子给我，我不吃人食，便拒绝了他。
　　“我一女子孤身在这大山中，还身着红衣，你不觉得奇怪吗？”
　　他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不曾叫我女鬼之人，我不禁有些怀疑是不是之前那些人瞎了眼睛。我这般貌美之人，怎的到了那些人眼中就成了女鬼了呢！
　　书生憨笑几声，咽下口中大饼，道：
　　“山中的姑娘便不可穿红裙？有什么奇怪的！那城中女子放眼望去不知多少红裙，只是没姑娘的这般繁琐华丽，但姑娘国色天香，配得这身衣裳。”
　　这书生说话中听！
　　我不由多看了他两眼。
　　天蒙蒙亮，他辞别我欲独自出山。
　　想到他夸我国色天香，我便善心大发，强行要送他出山。他拗不过我，只好点头谢过，与我一同向山外走去。
　　沿途鸟语花香，他一路赋诗，我便一路护送。
　　途中，他无意间瞥见崖下的大花，直言此生未曾见过此等奇花想要近睹，于是我变出一道梯子让他爬上去看了近半炷香时间。实际上，那是一朵食人花……
　　到一片乱葬岗时，一对母女叫住了我们。
　　“小伙子，快晌午了，到我家吃了饭再走吧。”
　　我定眼一看，竟是一对黑乌鸦精，我瞪了它们一眼，它们悻悻向后退去。
　　“正好我也饿了，要不我们……”
　　“天快黑了。”
　　我打断了他。
　　这人是真傻，荒郊野岭的，还想上哪儿吃饭！
　　出了乱葬岗，我止住了脚步。
　　“前面是一片林子，出了林子便是村落，走好。”
　　我看着熟悉的林子，这里便是二十年前我送别燕赤霞的地方，再过几步我便出不去了。
　　“多谢姑娘。”
　　本以为书生谢过便走，没想到他竟给了我一幅画。
　　“姑娘，小生无以回报，此画乃小生数月前所作，特赠予姑娘。”
　　我接过画。
　　“不知姑娘姓名？”
　　我有些错愕，他是二十年来第一个问我姓名之人。
　　“姑苏烟。”
　　书生惊愕，随后笑道：
　　“前朝公主也叫姑苏烟，姑娘莫不是前朝公主？”
　　说完，他行了礼便拜别了我，我站在原地看他离去。
　　他一句玩笑话，殊不知我真是前朝公主。
　　我打开他送的画，赞叹这画确实不错！我看向署名处，只见他的名字端端正正写在此处：
　　“宁采臣。”
　　原来他叫宁采臣。

　　“姐姐！他是个好人。”
　　这声音，不用转身我便知道是谁。我将画拿在手中，突然想起自己连个棺木都没有，根本没地儿放画。
　　“姐姐，我可以看看吗？”
　　“不可以。”
　　我一口回绝，惊雀一脸失望。
　　我无处可去，只能拿着画四处游荡，惊雀跟在我身后，看得出来她很想偷看我的画。
　　“姐姐，你竟直接送他到了结界，你为何对他如此特别？”
　　她歪着脑袋，不等我回答又接着道：
　　“我见你这么多年来顶多帮别人渡夜而已，他究竟有何特别之处能让你一路护送……”
　　我就知道，这雀儿精一直偷跟着我，我这一路上所做的事定是被她看了去了。
　　“因为他夸我国色天香。”
　　惊雀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瞪大了眼睛。
　　“公主确实国色天香。”
　　惊雀被吓得变回雀儿飞走了。
　　我身体一僵，甘羯竟不知不觉到我身后，且离我只有半指距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