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和你做朋友！》温泉笨蛋

29、第29章 一起约会

　　“人都到齐了，会议现在开始，关于上次的水下频段测试……”

　　教室里明明回荡着纪学长平淡无波的声音，其他同学交头接耳的声音也彻底沉寂下来，空气分外安静。
　　而蒋知贺那句压得极低的耳语，却在辛嘉树心里骤然激起了无法平息的涟漪。

　　——你梦到我了？

　　辛嘉树蓦地睁大了眼睛，几乎能听见自己胸膛里混乱作响的心跳声，一声接着一声，又快又重。
　　他转头，怔怔地看向身旁的人。

　　而蒋知贺也正在看他。
　　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同梦里一样，近在咫尺，盛满了他无措的倒影。

　　“我……”
　　辛嘉树本能地想要回答，音节却干涩地卡在喉咙里。

　　蒋知贺看着他这副模样，语气毫不意外：“看来是梦到了。什么梦？”

　　他张了张嘴，竟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那个过于清晰，甚至带着体温和触感的梦境碎片再次蛮横地闯入脑海。

　　更远一点的地方，弥漫着另一道冷质的、带着冬日凛冽气息的沉淡嗓音。
　　“目前来看，有五个相对关键的薄弱环节，需要做针对性的改进，在数据分析中有很明显的体现……”

　　辛嘉树想，他不应该在这种时候走神的。
　　他也不应该梦见知贺。
　　可是——

　　他的大脑罕见地陷入一片空白，所有思绪都被那场过分鲜明的荒唐梦境搅成了混沌的浆糊。
　　坐在旁边的知贺仍看着他，好像在等他讲述梦境的细节，可辛嘉树却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窗户没有关紧，冬日的教室里弥漫着风的凉意。
　　他本就手足无措，又被从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睫羽轻颤，下意识往毛茸茸的围巾里缩了缩。
　　滚烫的耳根顿时藏进了安全的巢穴里，只露出一双透着迷茫的明亮眼眸，不安地忽闪着。

　　蒋知贺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没什么情绪的眸子里，忽然漫过一丝笑意。

　　“把围巾摘了。”他说。

　　被裹在柔软白色里的人微微一怔，眨了眨眼，好像在问他为什么。

　　“……不要。”
　　从围巾透出来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自知的固执。

　　然而下一秒，笼罩在口鼻处，被自己呼吸焐得灼热的空气，刹那间变得清凉了起来。
　　蒋知贺竟直接伸出手，动作利落地解开了绕在他颈间的围巾。
　　雪白的围巾被团成一团，随意地扔在面前的课桌上，柔软的织物微陷下去，就像昨晚被潦草解下来的拳击绑带一样。

　　辛嘉树更懵了，刚要问“干什么”，就看见蒋知贺把一袋东西放在了那团柔软的白色毛线上。

　　蒋知贺说：“半张脸都包着，怎么吃东西？”
　　理所当然的语气。

　　是一袋三明治。

　　辛嘉树宕机半晌的脑袋，终于迟缓地重新开始运转。
　　他这才想起，蒋知贺进门后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没吃午饭？”。

　　……知贺是怎么知道的？

　　辛嘉树想不通。
　　不过现在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虽然他的确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饿了，但仍记得此刻的场合。

　　辛嘉树伸手提起自己的围巾，把三明治严严实实地盖了起来，瞄了一眼台上的纪学长，小声对知贺说：“等散会了我再吃。”

　　纪学长是很严厉的性格，不喜欢任何人在会上开小差，做无关会议内容的事。

　　他和知贺偷偷聊天，也是无关的事。

　　想到这里，辛嘉树立刻坐直了，试图驱走脑袋里杂乱的念头，专注地聆听会议内容。

　　但或许是因为刚才被知贺的问题吓了一跳，梦的碎片始终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缠绕着感官记忆。
　　又或许是因为窗户被关紧了，三明治的香味飘不出去，反而一直往鼻子里钻，勾起最原始的食欲。

　　……辛嘉树觉得越来越饿了。
　　根本没法专心听讲。

　　耳畔又冷不丁地响起知贺的声音：“前面有人挡着，他看不见。”

　　半分钟后，围巾被小心翼翼地掀开了一角，露出底下三明治的包装。

　　一分钟后，辛嘉树动作极轻地拆起了包装袋，塑料薄膜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一分半后，辛嘉树低着头，额前细碎的发丝垂落，就着这个隐蔽的姿势，快速咬下了第一口。

　　鸡蛋肉松的咸香混合着面包的柔软甜香，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
　　辛嘉树一边偷偷吃东西，一边竖起耳朵，警惕地关注着讲台上的动静。

　　教室的空气里回荡着各种在今天显得格外艰深的专业词汇，纪学长正在分析复杂的数据原理。
　　每当他的目光投过来的时候，辛嘉树就会心虚地停下手头的动作，假装在认真听。

　　好在，短暂的停顿后，纪学长的目光又移开了，什么也没有说。

　　幸好坐在他前面的人个子比较高。

　　辛嘉树松了口气，加快动作，终于赶在内容进入下一阶段前，吃完了知贺给他带的三明治。

　　吃完之后，肚子倒是不饿了。
　　但是……

　　辛嘉树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教室角落里那几张堆满礼物的课桌。
　　平安夜的苹果和各色礼物盒依旧堆叠如山，唯独少了他的……

　　耳边又响起熟悉的声音。
　　蒋知贺说：“在找你的苹果汁？”

　　辛嘉树：“……”

　　他蓦地收回目光，不可思议地看向竹马：“……你怎么知道的？”

　　蒋知贺：“昨天傍晚我看到你从楼里出来，除了来送礼物，还能干什么？”

　　这里是信院的教学楼，被知贺遇到也很正常。

　　辛嘉树面露恍然，下意识问：“你怎么不叫我？”
　　话一出口，他自己就找到了答案，自觉接话：“是不是急着去格斗社？”

　　闻言，蒋知贺侧眸瞥了他一眼。
　　没回答他的话，只道：“还开小差？”

　　辛嘉树立刻噤声，将注意力重新投向投影屏上那些复杂的频段数据和改进方案，努力跟上纪学长的思路。
　　要是再听不懂，晚上又得花很多时间补回来，恐怕连晚饭都要错过。

　　同样是课堂上走神，上午的专业课他没听懂，会在跟老师道歉后，再主动去问自己没能理解的内容。
　　但如果对方是纪学长，辛嘉树就不会去问他了。

　　因为他知道，纪学长是一个很讲究效率和结果的人，厌恶任何形式的浪费时间与冗余。
　　明明已经讲清楚了的问题，却因为听的人心不在焉而没能掌握，再去询问，只会招致纪学长的反感。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虽然辛嘉树已经对“纪学长会喜欢自己”这件事情不抱什么希望，但也不想给对方留下坏印象。

　　幸好，辛嘉树今天的运气不算太坏。
　　虽然会议前半程他心神恍惚，漏听了纪学长强调的几个要点，不过之前每次开会基本都会叫他来做数理分析的纪学长，今天并没有点他的名字。
　　而坐在他旁边的知贺，也没有再继续问他那个关于梦的问题。

　　那些莫名让辛嘉树心脏紧绷的混乱思绪，好像随着窗外逐渐流泻殆尽的日色一道逝去了。

　　会议终于在黄昏时分结束，投影屏关闭，教室里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大家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讨论着刚分配的新任务。
　　辛嘉树还有一些没理解的地方，打算回去好好琢磨，正在想是去图书馆还是直接回寝室。

　　或许，他还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知贺和纪学长。

　　就在他收拾好背包，要起身往外走的时候，教室门被人敲了敲。
　　敲门的是纪学长的研究生导师。
　　他是一位脾气很好的老教授，头发花白，一进来就笑眯眯地同大家打招呼：“大家辛苦了，节日快乐啊！”

　　一见是他，小组里有几个活泼的成员立刻没了拘束，纷纷开起玩笑：“李老师，今天圣诞节还安排开会，太过分了！”
　　“就是，李老师得补偿我们！”

　　比起年纪轻轻却气场迫人的学长，大家还是在德高望重但和蔼可亲的教授面前比较放得开。

　　李老师乐呵呵地环视一圈：“那我先问问，等下有没有要去约会的同学？”

　　立刻有人大声接话：“以咱们项目这个强度，谈恋爱只会影响进步的速度，有约会的也早该吹了！”

　　一片哄笑声中，李老师见没人反对，便幽默地说：“那正好，我是孤家寡人，也没有约会可以去，晚上大家一起约会，集体聚个餐，好不好？我请客！”

　　又有人问：“那纪学长来不来？”

　　李老师很讲民主：“这就要看群众的呼声了。”

　　群众就高呼：“来！但是不准骂人！”
　　“——不光今晚不能批评我们，下次见面也不能因为我左脚先进门就骂人！”

　　也不知道是哪个大胆群众喊的。
　　总之喊完以后，其他群众都乐开了花。

　　李老师也笑得直摇头，朝自己的得意门生道：“难得过个节，你也一起来吧？放松放松。”

　　纪柯的目光扫过这会儿格外热闹的教室，在某个安静的角落里停顿了一霎，到底没有拒绝自己的老师。
　　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颔首道：“去哪家餐厅？我订位置。”

　　而在那个与周围欢快气氛有些格格不入的安静角落里，辛嘉树正小声对蒋知贺说：“纪学长肯定不会去的……我要去图书馆了。”

　　他话音刚落，教室里就因纪柯的回应爆发出一阵更热烈的欢呼声。

　　“看。”蒋知贺拉上外套拉链，朝讲台那边抬了抬下巴，语气平常道，“他答应了。”

　　说着，他拿起那条自己亲手解下的围巾，动作很随意地重新围在了此刻面露诧异的人身上。
　　辛嘉树还没反应过来这意外的转折，颈间就再度传来温暖的热意。
　　洁白柔软的毛线紧贴着被风吹得有些发冷的皮肤，头顶明亮的灯光拉长了教室前方那道颀长的倒影。

　　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视线该往哪儿落。

　　“走吧。”而蒋知贺已经转身向外走去，“去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