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和你做朋友！》温泉笨蛋

28、第28章 闯了祸的小

　　又一个清晨，辛嘉树从梦中醒来。
　　纤长的睫毛在淡蓝的空气里轻轻颤动，他怔怔地望着天花板，久久没有回神，还没能从梦的潮水中完全挣脱。

　　过了好一会儿，空气忽然一闪，寝室顶灯啪地一声亮起，刺眼的光线瞬间洒落。

　　室友许光一边手忙脚乱地穿衣服，一边探头过来叫他：“别睡了嘉树！快起床了！你今天居然睡过头了……咦，你醒着啊？”

　　他踮起脚，才看见辛嘉树其实睁着眼睛，只是眼神还有些涣散，整个人看起来呆呆的，像是还没从睡意中彻底清醒。
　　直到许光又喊了一声，辛嘉树才恍然眨了眨眼，慢慢坐起身来。
　　一头黑发睡得乱糟糟的，翘着几根呆毛，睡眼惺忪湿润，脸颊上还带着枕巾压出的淡淡红痕。

　　辛嘉树平时都起得比他们早，这还是许光第一回看到他刚睡醒的样子，顿感新奇：“你是熬夜了吗？”

　　辛嘉树说：“没有，是做了一个梦。”

　　许光就问：“什么梦啊？美梦还是噩梦？”

　　听到这个问题，辛嘉树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指尖无意识地揪着被角，将那片布料揉得发了皱。
　　他垂下眼睛，小声答道：“……我不知道。”

　　许光顿时更好奇了。
　　他基本没见过辛嘉树露出这种欲言又止的表情，正想追问，就见到对方后知后觉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惊道：“要迟到了！”

　　接着，立刻翻身下了床，急急忙忙的，拖鞋都差点穿反。
　　进卫生间洗漱之前，他还去翻了自己的衣柜，不知拿了什么。

　　见状，许光和另一个室友对视一眼，顿时收了声不再问了。
　　都是男生，他们懂的。

　　很快，辛嘉树洗漱完毕，又去阳台晾了东西，就换好衣服和他们一起去教室了。

　　十二月末已是初冬，寒风刮过人们的面孔，将围巾的流苏吹得四处飞扬。
　　今天因为早起大王辛嘉树睡过头，所以整个寝室都起晚了，差不多是踩着上课铃冲进教室的。

　　三个人匆匆进门的时候，老师投来略感诧异的一瞥，而教室里的同学们，尤其是女同学，眼睛则幽幽地亮了。

　　辛嘉树一路跑得急，这会儿还喘着气，脸都跑红了，半张脸埋在一条毛茸茸的白色围巾里，露出一双湿润的眼睛，眼睫沾着薄薄的水汽。
　　他皮肤白，一片雪白里，颊边的红意就愈发明显，一边平复呼吸，一边跟老师说对不起，清润的嗓音透着点儿慌。

　　许光坐下的时候，还听见前桌的女生一边偷瞄辛嘉树，一边跟同桌窃窃私语：“好可爱，像闯了祸的小绵羊。”

　　许光也觉得这个形容挺可爱的。
　　但他不像这些女生，反应很淡定。
　　毕竟他是一个直男。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小绵羊……啊不对，今天的辛嘉树，有点心不在焉。
　　一整节课，辛嘉树都没有像往常那样全神贯注地听课，做笔记，也没有积极回应老师的提问。

　　他握着笔，目光失神地落在书页上，笔尖久久未动，洇开一小片墨痕。

　　从开学到现在，辛嘉树的课堂表现一直很好，所以今天连老师都发现了不对劲，课间休息的时候特意走过来，温声问他是不是哪里没听懂。

　　而许光也被班里的女生拽到了一边，围成一圈盘问。

　　有人问他：“嘉树今天怎么突然戴围巾了？包得那么严实，进教室了都不摘。”
　　许光：“因为天气冷了呗，我脖子也有点冷，早知道我也戴了，还是嘉树有先见之明。”

　　她们又说：“可是他昨天没戴啊。”
　　许光：“因为昨天没这么冷啊！”

　　女生们默了默，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嘉树昨晚是不是没回来？”

　　许光也默了默，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语气说：“怎么可能，有门禁的啊，嘉树是在门禁前回来的。”

　　几双眼睛立刻亮了，发出一些啊啊啊啊的声音：“门禁前才回来？这么晚！”

　　许光费解道：“还好吧，不算很晚，反正回来就洗澡睡觉了嘛。”

　　结果她们又啊了起来，问他：“嘉树是和谁出去的？是不是纪学长？昨天是平安夜，嘉树肯定约人家了。”

　　大家七嘴八舌的，许光没太听清，只诚实地回答道：“跟蒋哥出去了，好像是去吃宵夜。”

　　他说完，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七嘴八舌的声音顿时分裂成了几大派。

　　有人说：“纪学长果然很难追啊，连嘉树都不行，算了，我不妄想了，还是喝点中药调理一下异性恋。”
　　有人说：“竹马哥什么意思？平安夜约人出来，不会是要趁虚而入吧？”
　　还有人说：“吃宵夜？吃的哪里？吃了多少？好吃吗？下次还吃吗？”

　　……叽里咕噜说啥呢。

　　许光又听不懂大家在讲什么了。
　　但也想起了昨天是平安夜，今天是圣诞节。

　　他瞥见教室后排正低头看书的一个女生，踌躇了几秒，主动凑过去问：“那个……沈馨，你下午有空吗？”
　　沈馨愣了一下：“怎么了？”

　　许光就磕磕巴巴地说：“呃，下午没课，要不要一起开、开黑？”

　　半分钟后，顺利约到人一起打游戏的许光精神振奋，高高兴兴地回到座位上。
　　一扭头，就对上了辛嘉树若有所思的视线。

　　他轻咳一声，敛起傻笑，主动慰问今天明显状态不对的室友：“嘉树，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辛嘉树摇摇头，沉默片刻，忽然很认真地说：“许光，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许光难得听他问得这么正式，好奇道：“你要是问专业上的，我肯定答不出来，我成绩都没你好。”

　　辛嘉树又摇摇头说：“跟学习没关系。”
　　许光更好奇了：“那是什么啊？”

　　辛嘉树就问了，声音很小：“你会梦到沈馨吗？”

　　……

　　卧槽，这种事是可以问的吗？

　　许光的脸瞬间红了。

　　毕竟刚经历过早上那一出，即使辛嘉树没有明说，他也能猜到这是指什么梦。
　　许光飞快地往后瞄了一眼，手忙脚乱地摇头，声音比辛嘉树压得还低：“怎么可能！我们那是纯洁的队友关系！”

　　辛嘉树：“可是沈馨的前男友劈腿的时候，你在寝室里骂了半天渣男，还说，如果换成是你，你绝对不可能做这种事。”

　　许光的脸快红到头盖骨了，忙不迭地打断他：“对啊，她打游戏那么厉害，我上分全指望她了，我疯了才背叛大腿！”

　　辛嘉树就问：“你不喜欢沈馨吗？”

　　许光：“……”

　　许光用气音回答他：“喜欢。”

　　然后又用气音对天发誓：“但那是一种非常纯洁的喜欢！充满了对大佬的景仰和尊重！……我真的没有梦到过！！”

　　辛嘉树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睫毛低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许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忍不住反问：“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辛嘉树却说：“我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许光有种不祥的预感，但嘴比脑子快：“什么？”

　　辛嘉树：“那你会梦到关系很好的男性朋友吗？”

　　许光：“……”

　　我操！
　　他梦到男的干什么？
　　他真的是直男啊！！

　　许光有点崩溃地闭了闭眼睛，斩钉截铁地说：“没有，绝对没有，从来没有，不可能有。”

　　眼看着辛嘉树嘴唇微动，还想再说什么，许光当机立断道：“要不你还是问点跟学习有关的问题吧！”

　　闻言，辛嘉树立刻闭上了嘴巴。
　　学习的问题不用问许光。

　　总算逃过一劫的许光松了口气，而得到了两个答案的辛嘉树低下头，看向自己刚刚亮起的手机屏幕。
　　屏幕的光映在他失神的瞳孔里，明明灭灭。

　　从早晨睡醒开始，辛嘉树就一直处在一种脑袋有些宕机的状态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那样的梦里，见到知贺。

　　他喜欢的明明是纪学长。
　　就算要梦，也应该梦见纪学长才对。

　　辛嘉树不觉得自己对知贺有欲望。
　　思来想去，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前段时间那场事后断片的意外，在他的潜意识里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辛嘉树猜测，自己梦到的可能是那天真实发生过的片段。

　　医生说过，当时他不慎吃下的那种药物，可能会导致记忆缺失，醒来后什么也不记得。
　　但事情毕竟发生过，即使他主观上不记得了，有关于此的印象依然存在于大脑的深处。

　　所以，他才做了那样一个关于知贺的梦。
　　而那天同样喝下了饮料的知贺，后来也说过自己记不清了。

　　那知贺……会不会也梦见过他？

　　为了验证这个猜测，也为了摆脱这种心神不宁的状态，在和主动过来关心他的老师道过歉后，辛嘉树就给蒋知贺发去了消息。

　　【辛嘉树：知贺，你最近有没有梦见过我？】

　　就在刚刚，知贺发来了回复。

　　【蒋知贺：？】

　　屏幕这头的辛嘉树盯着那个孤零零的问号，犹豫了一会儿，想起许光刚才激烈的反应，终究没再追问下去。

　　如果有，知贺会直接回答。
　　回了一个问号，应该是不理解他在问什么吧。

　　恰在这时，上课铃响了，辛嘉树放下手机，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听课。
　　放下手机之前，他特意回了一条。

　　【辛嘉树：没什么，今天中午我不去食堂了。】

　　上午的效率太低，他得利用中午时间补回来。
　　下午还有别的事要做。

　　要去通信小组开会。

　　午后，窝在寝室里给自己补完课的辛嘉树，穿过节日气氛浓厚的校园，走向信院的教学楼。

　　一切看起来又恢复了往日的正常，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脑袋里还是有点乱糟糟的。
　　那个梦的印象太过鲜明，始终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他清楚记得梦里那双漆黑炽热的眼睛，和那些熟悉的薄茧在肌肤上留下的滚烫轨迹。

　　他好像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知贺，也不知道怎么面对纪学长。

　　好在最近蒋知贺似乎很忙，除了吃饭很少和他闲聊，在小组碰到也只谈正事。
　　而纪学长更是和从前一样，待人冷淡疏离，从不回复无关紧要的消息。

　　冬日寒风瑟瑟，辛嘉树深吸一口气，往温暖的围巾里缩了缩，努力压下那些纷乱的思绪，也遮住了微微发烫的耳根。
　　他独自走进了等会儿要开会的教学楼。

　　直到和几个抱着圣诞树走过的同学擦肩而过，他才蓦地想起来，自己昨天还给纪学长送了礼物。
　　在亲手写下节日祝语时，还显得很理所当然的举动，在这一刻回想，忽然变得微妙了起来。

　　辛嘉树无法形容那些陌生的、奇异的心情。

　　他只是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想在保洁阿姨把教室里堆积成山的礼物收拾走之前，把自己放下的那瓶苹果汁拿回来。

　　可当他推开门走进教室时，却没有看见自己昨天亲手放下的那份礼物。
　　那个透着淡淡琥珀色的玻璃瓶不见了。
　　而周围的那些苹果和礼盒，却都还在原处。

　　辛嘉树里里外外翻了一圈，也没找到自己留的礼物和贺卡。
　　他甚至蹲下来看了看桌底，仍旧一无所获。

　　……保洁阿姨口渴了，所以先把苹果汁拿走了吗？

　　就在辛嘉树茫然的当口，小组成员们也陆续来了。
　　大家一进门，就发出了惊奇的声音：“哇！这么多苹果！饿了，我能吃吗？”
　　“那都是送给纪学长的，你清醒一点。”

　　“我听说老纪昨晚过来开会的时候，还有胆子大的直接敲门进来找他呢。”
　　“真的假的？然后呢？他什么反应？”
　　“这还用问？你算错数据还一脸傻白甜样子的时候，老纪是什么反应？没把人骂哭都算是平安夜福利了……”

　　嘻嘻哈哈间，窗外忽然掠过一道颀长的身影。
　　纪学长和老师说着话经过走廊，目光淡淡扫过教室，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几乎同时，后门被人推开。
　　另一道身影一如既往地踩着点进来，脚步懒散，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辛嘉树抬头看着纪柯走进教室，对方依然和往常那样冷淡，只是视线在他身上若有似无地停顿了一瞬。

　　而他身边的空座位，被人自然占据。
　　熟悉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却比平时低沉几分。

　　蒋知贺问：“没吃午饭？”

　　辛嘉树还在想那瓶失踪的苹果汁，胡乱点了点头。

　　身旁的人似乎笑了一声，很轻，听不分明。
　　接着，更低的话音飘进他耳里：“又在走什么神？”

　　蒋知贺的语气很平常，而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清。
　　“为什么突然问我那个问题？”他说，“你梦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