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做簪娘》褚五九

7、第七章 好员工和好

　　沈姝没有看最后那几个官差的下场，转身慢慢扶着墙回走了簪行中。

　　微凉的风拂过沈姝的面颊，她抬头靠在墙上，晃晃头，试图让混沌的大脑清醒些。

　　虽然原先就对锦南侯的性格、做事风格有所猜测，但沈姝心中总觉得他自身本也是大权在握的侯门权贵，怕是不会将平民百姓的苦楚放在心上。是以她原是打算以真的珠串来换取这个公道的，可这位权贵似乎与她预想中不同，虽自身也是锦衣玉食之人，却也的确是个能为民做主的正义少年。

　　她同时也松了一口气，幸好来的是这位，若是另一位……想要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设计，恐怕真的是难如登天了。

　　“扣扣”一声打断了沈姝的思绪，她转过头，看向发出响声的店门，果然正是沈思易站在门口。

　　“姑娘，现下恶人已是被惩治了，其家人参与过为恶的一律同罪，家产尽数抄没，想必其他人也不敢再为非作歹，你可满意？”沈思易晃了晃拿着木盒，站在门口略有些得意地问道。

　　沈姝恭敬下拜，“多谢大人为民除害，民女感激不尽。”

　　沈思易被这一句“为民除害”捧得有些飘飘然起来，恨不得叫他爹亲眼过来看看自己的丰功伟绩。“那你开个价吧，本侯便一并将这珠串带回去。”

　　“大人可否容我再看一眼这珠串？”沈姝看向沈思易，后者只以为她是舍不得，轻易应允了。

　　沈姝走过去接过木盒，轻轻打开检查珠串。沈思易则摸着下巴研究这个不对自己动心的奇女子，就算她不认同自己的美貌，怎的还非得拖着个伤脚动辄下跪谢恩的，自己难道离开京城的风土后变丑了？竟如此叫人害怕吗？不应当啊不应当。

　　“大人，这木盒当真是从那官差身上搜出来的吗？”没等沈思易郁闷完，便听到沈姝有些犹疑的话，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踌躇着开口，“是啊，难道是有什么问题？”

　　沈姝指着珠串，“大人有所不知，因此物乃是家母遗物，故而民女时常打开瞧一瞧，以全对母亲的思念之情。虽然这珠串瞧着同之前并无区别，但民女可以确定，并非之前那一串。”

　　沈思易只觉得这话仿佛当头一棒狠狠敲在自己头上，“这是何意？这珠串已经被换过了？！”

　　“这不可能啊，这这这才多短的时间，便……”他不愿相信自己忙活了半天还是被人耍了这个事实，嘴里念念叨叨着，叫沈姝不由得低下头遮掩了一下笑意。

　　实在不忍心再为难这个老实人，沈姝避开一旁的侍卫们，低声说了句话，沈思易猛地转头同她确定，“此话当真？”

　　沈姝点点头，沈思易便精神百倍的跟着沈姝进了簪行里。

　　沈姝告了声罪，转身进里间从系统中取出了真的珠串，又兑换了个同原本的盒子一模一样的檀木盒，拿着去了店里。

　　“大人恕罪，民女其实有一对珠串，乃是家母留下叫我当作定情信物，将来赠给有情人定情的。因之前官差屡屡勒索，实在难以维持才想去卖掉一串，为了自保，民女便没提还有另一串之事。”沈姝躬身将木盒奉上，“若是大人需要，便带走这串吧。”

　　沈思易理解一个小姑娘财不外露的心思，也感激她愿意拿出另一串来，当下便要一掷千金买下，沈姝却低头辞了这钱财，“大人，您愿意为民做主，铲除恶霸，已是最好的报酬了，民女愿将此珠串赠与大人。”

　　沈思易不由又高看了沈姝几分，看她坚持，便只付了几锭金。

　　只是在临走时，他突然掷了块玉珏给沈姝，“此事是我欠姑娘一个人情，若来日姑娘有事需要帮忙，便拿着此物去找李家李祁，他定会倾力相助。”

　　沈姝有些怔楞，许久后冲着沈思易的方向行了一礼。她本是为了以防万一留了这一条后路，没想到来的这位锦南侯竟是位如此单纯正直之人，倒是她对不住这位侯爷了。

　　看看手中的珠串，沈姝想起最后暗中提醒锦南候的几句话，遥望京城。希望他手下有谋士能利用此事达成他们所求之事，这样也算自己的报答了。

　　此事过去后，沈姝又恢复了之前那样悠哉的日子。每日数数新进帐的喜爱值和银子，笑眯眯挑着些新奇材料和礼包下单，循着自己的想象在系统的投影台上随意创造，各种天马行空的簪子都能被创造出来。沈姝还特特辟了一个专门的博古架来摆放这些“新奇玩意儿”。每个都只摆上七天，若是七天内仍没有顾客瞧上，沈姝便收到仓库中，叫自己戴，日子也算过得有滋有味。

　　最近沈姝最满意的一种簪子是“悬空簪”。并不是说此簪可以凭空悬浮在空中，而是此簪上半部分是由极细的金丝制成，用钳子将金丝弯曲成各种形状，下方则用透明滴胶同簪身连接，远远一打眼瞧上去，就像是上方的图案悬在空中似的，不仅惊奇，重量还轻，待收拾打扮完插上一支在发髻里，显得轻灵活泼，最近很受姑娘小姐们的喜欢。

　　至于上头的图案，简单些的便是兔儿、鸟儿、猫儿之类的，若是要复杂些，便要耗上不短的时间，精细设计了，目前沈姝做过的有凤凰、牡丹等等，鸟羽、花瓣的形状都用金丝描绘的真实无比，让顾客瞧着便知道是下了大功夫的，且定制的都是独一份，心中自是都满意极了。叫沈姝印象深刻的是一个急于求子的夫人特地来叫她做了个小娃儿的模样的，很是让她有些哭笑不得。

　　“这位夫人，您簪这只很是好看呢。”沈姝打理完最后一个博古架后，发现有位顾客来了少说也有一二个时辰了，却仍没挑好簪子，便想走过来帮帮忙，没想到那夫人面色有些难看，冷声道了句“不必了”便匆匆离开了，叫沈姝倒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

　　怪事还不止这一件，沈姝过了几天清点账目时偶然发现竟有两三只簪子凭空丢失了。

　　这事以往从没有发生过，但店里忙起来时若是有心想要偷偷带走只簪子，其实也并不难，沈姝便摇摇头，没有计较。

　　此事若是按照其他店的规矩，这丢了的东西是该算在当天在店里忙活的小二身上的，但沈姝算了下簪子的价格，若是将这过失尽数算在几个小二头上，那店里那个家境贫寒，全家只靠他一人撑着的小二这一个月怕是过不下去了，新得了一对儿女的张点怕也是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但这几支簪子对自己却没多大的影响。

　　无规矩不成方圆，但规矩外，还有人情。沈姝将账册轻轻合上，并未提起一句。还是张点后来核对账册时才偶然发现的。几个小二还以为是掌柜的没看到，只有张点垂着眼睛没有说话。

　　几人商量了半晌，想起平日里掌柜的时不时叫他们带回家的东西，月末还许他们给家里人挑支簪子，还有比其他店家都给的要高的月钱和贴补，最终还是找到沈姝，主动承认了错误。

　　沈姝笑笑，显得有些意外，“当时我便发现了这处有些对不上，只是我当时自己也在店里，也没瞧见是谁偷拿了簪子，便实在不好意思再找你们赔钱了。”

　　“您按着规矩处置吧，我们都认。”看着几人低着头红着眼，犟着仍没有走的模样，沈姝有些无奈，“定规矩是为了防止有人偷奸耍滑，不好好做活的。可我是亲眼看着你们每日踏实做事的，若我就因为一时的疏忽便罔顾平时的辛劳，非要罚你们这笔钱，这不也是不公平的吗？”沈姝开了个玩笑，“难不成你们会因为我这次没有罚你们工钱便故意懈怠，叫人天天来偷我簪子？”

　　“自然不会！以后我们定把店看得牢牢的！”几个小二红气得直咬牙，恨不得现在便把那小偷扭送到官府去。

　　“那不就是了，既然于我也不是什么顶了天的亏损，你们还因此记着我的好处，更加卖力干活，我又何必苦苦计较？”沈姝笑笑，看着千恩万谢回去的几个小二，有些感叹。

　　她原本没想到他们会来主动说此事，倒也不是说他们都是偷奸耍滑之辈，只是如果自己坚持追究，这后果对他们来说确实是关乎一家生计的。

　　大约这就是真心换真心？曾经体会过打工人痛苦的沈姝有些高兴，自己的员工都是知恩图报的好员工，自己也是个不错的老板吧？

　　嘿嘿。

　　*

　　在这个小插曲发生的同时，锦南侯沈思易也终于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的赶回了京城。

　　一到京城，沈思易连自己家都没回，便直奔了镇国公府。他熟门熟路走进府内，一路上同侍女们说说笑笑，直将小姑娘们逗得羞红了脸才肯走进谢安的屋子，一路上的侍卫们看着这位再熟悉不过的小侯爷也没有阻拦。

　　“谢哥，谢哥，你的好弟弟我回来啦！”沈思易吊着嗓子大喊着，叫正坐在桌前提笔写着什么的谢安蹙紧了眉头，“你这又是在鬼叫什么？”

　　沈思易垮着一张脸，委屈极了，“难得我圆满办成件事，你怎么这个态度对我？”

　　谢安抬头，面目无波的看着他，“不就叫你买个首饰？若是这都干不成，便不必再进我府里来了。”

　　“哼，你可真是无情！”沈思易控诉完后，还是老老实实交代了自己买这珠串的不易和自己为民做主时的威风。

　　谢安蹙却起眉头来，“被别人利用了还替人数钱，果然是你锦南侯能做的出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