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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善恶有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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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姝骇得向后退了一步,声音都有些发颤,“我没骗几位官爷,实在是最近家中出了些事,周转不开,也没来得及做新簪子……”
“少废话!”有个官差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原先还以为你是个晓事的人,没想到竟也是个没眼色的东西。”
他往前走了几步,恶狠狠咬着牙,从牙缝间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似乎意有所指,“你个独身的小娘子,可千万别给自己找麻烦呐。”
虽说声音已是放低了,但周围的人仍是听了个一清二楚,姑娘妇人们心里都狠狠啐了这王八蛋一口,欺负人家独身的小娘子,算什么东西!
沈姝慌张极了,一双明眸已是急得含了泪,脸色也白了,“几位官爷,民女没有撒谎,真的没有别的了,这店里摆着的,官爷们若能看得上,便尽管拿去。”
几个官痞子看了看周遭的人,又顾及着那位贵人在此处,不好生事端,只得又恨恨威胁了几句,便在店里四处洗劫,但凡还勉强能搜刮出些金银的,都尽数塞到了自己口袋里,末了还要啐一口,“不值钱的东西。”
实在令人发指。
几个强盗似的官差准备走时,为首的那个突然蹙起眉头又顿住了。
他扭过身看了看从刚才起就一直没有动过位置的沈姝,突地折返回来,直直向沈姝走来,“你刚刚就一直站在这架子前,难不成这架子上是有什么好东西不舍得叫我们兄弟们看看?”
沈姝急得脸都有些红了,两侧的脸颊因为暗暗咬牙也紧绷着,强撑着摆摆手,希望几人能赶快离开,“怎么会,这些架子上摆着的东西都差不多的,也没什么……”
“特殊的”三个字还未出口,沈姝就被几人急切的推开,脚腕一扭,竟摔在了地上。
“哎呦!”周围几个热心肠的妇人光是看着都觉得自己脚脖子也跟着火烧火燎的痛,赶忙走过来,慢慢扶起了沈姝,眼角还在悄悄斜着那几个流氓恶霸般的货色。
那几人可不管自己刚刚有没有伤了人,对着架子便是一阵翻找,不值钱的被随意丢在地上,稍有些价值的便塞进衣袖里,然而翻遍了一整层都没见到什么好东西。
为首的人满脸戾气的踢了一脚架子,正准备离开,却眼见着一个木盒从架子最上头上“哗啦”一下摔了下来。
沈姝顾不上脚上的伤,急切地往过赶,语带哽咽,“官爷,您就行行好吧,这是民女母亲留下的遗物,求您让我留下吧。”
官差眼都激动得红了,哪理会沈姝的哀求,一把扳开卡扣,掀起了盒盖。
站得近些的人和他们一起看到了盒中的东西,都惊叹出声。
这么亮这么大的珠子,都能当贡品了吧!
几人如同见了荤腥的野狗,狠咬着别人的肉不放开。合上盒盖,他们将木盒揣在袖子里,推开站在这儿伸手想要拿回木盒的沈姝,吹着不成调的曲儿往出走,“这珠子还勉强值几个钱,便凑合当成是咱们照应你的谢礼了。”
沈姝再匆忙往出追的时候已然是追不上了,她呆愣愣坐在凳子上,看着像是失了魂一般。
年纪稍长些的妇人们看着年纪和自己家女儿差不多大的沈姝,心里都有些酸疼,没了爹娘的娃儿,就被这群不是人的东西这般欺辱,叫她父母知道了不知得多么心疼!大家纷纷围过来安抚沈姝,低声咒骂着这群畜牲们不得好死。许是骂着骂着都想到了自己受过的苦处,眼眶都红了。
“这群烂货不止抢东西,之前还把我邻居家的小女儿强娶了去,没过多久就说人没了,真是天杀的肮|脏|货,总会遭了报应!”
“他们还违令私下放贷,还利时叫人还上多一倍的钱,一倍啊,若是还的起哪里还会借呢!就这一条就不知逼死了多少人!”
人们聚在一起,情绪上涌,极力痛斥着,发泄着积压在心里已久的恨意和痛苦。
这个年代,平民百姓头上压着的东西太多了,多到叫人弯了腰,磕了头还不够,非得从人身上吸干最后一滴血,榨尽最后一分力才是个够。
众人一路骂着,扶着沈姝去看了旁边的医馆回来了店里也没能数完这些人的罪行。
但一进铺子,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出去时分明还有不少顾客在挑选簪子,此刻店内却是已经清净下来,只有一位头梳玉冠,身着富贵锦袍,腰间配饰满满当当的公子正低着头站在店中四处打量,旁边张点低着头,似乎正给那公子在介绍铺子。
原本嘈杂的声音戛然而止,妇人们惶然的看着外边候着的佩刀侍卫,惊恐万分。沈姝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了几步,恭敬行了礼,“不知这位大人来此是有何事?”
锦南侯沈思易饶有兴味的看着面前低着头行礼的女子,心下感叹,果然如张老所说那样,打眼一瞧看上去是天真不知世事的小丫头,实则行事谨慎,叫人挑不出什么错处来。
“免礼吧,本侯乃是为了官阁拍卖的那东西来的。”沈思易特特强调了“那东西”三个字,意味深长的看着沈姝,“本是想来提前看看东西,现在看来姑娘好像遇到了些麻烦。”
沈姝眸色暗下来,双膝一弯,竟是直直跪了下去,“咚”的一声响惊得沈思易心都颤了一下。
“还请大人恕罪,那物件已不在民女手上了。”沈姝微微动了一下脚踝,伤处的痛感犹如被火烧一般,狠狠牵扯着她的神经,脸色刷的就惨白如纸,声音哀婉,“求大人替民女做主啊。”
沈思易用折扇遮着脸,悄悄抬手摸了摸鼻子。虽然他确实是为了此事而来,但他自认一向是怜香惜玉的人,没道理看着个小姑娘跪在地上这么凄凄惨惨的,便抬手示意沈姝坐在凳子上说。
沈姝谢了恩,被周围人扶到了凳子上,双目红着诉说冤情,“大人有所不知,此地负责收官铺租金的官爷们隔上三五日便会上门来铺子里一趟,在店里吃喝完后,还要拿上许多东西才走。民女开这铺子本就是靠着薄利勉强糊口罢了,官爷们进来尽是挑着贵重的金簪子拿,民女实在是难以维持,今日几位官爷又上了门,不想他们拿完东西后竟偶然寻出了民女藏起的那东西,民女再三恳求,最后也只落了个伤了脚的下场。大人,求您为民女做主!”
“走,本侯倒要看看是些多么大的官爷,竟敢如此目无王法!”正如沈姝所料,沈思易就等着她给个理由去拿珠串,当下一刻也没有耽搁,就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街上走去。
似乎是认定这位大人是好人,众人都开始痛哭喊冤,街上一时竟是哭声震天,人们口中的种种恶行叫沈思易这种天子脚下长大的富贵公子哥儿都听得动了几分真气,杀人、抢掠、强娶虐待民女、打死农户,桩桩件件听下来,叫人胆寒又愤怒。
几个小到不能再小的、甚至在沈思易眼中都压根儿算不上官儿的人,竟生生将普通百姓逼到如此境地,实在是荒唐至极,也可恨至极!
走个不到半条街,便有个店家听到消息赶来跪在地上磕头,痛哭流涕,“大人,大人,那些官爷正在小人店里打砸,小人的母亲妻儿还在楼上,求您救救我们吧,实在是……实在是活不成了啊。”
“叫什么官爷!一群披着人|皮的畜生,当真是无法无天了!”沈思易脚下匆匆,没几步便走到了店里,看清几人正掐着一女子脸动手动脚,一旁年迈的老人也被狠狠揪着头发逼问着,瞬时便怒极了,从一旁侍卫身上猛地抽出剑来掷过去,“放肆!”
那几人猛地被入木三分的剑骇住了,顿了一下才骂骂咧咧转过头来,看清面前人陌生的长相和身后的一群侍卫后,惊疑不定的开了口,"你是什么人?"
沈思易让侍卫将人按住后上去几脚便将他们踹倒在地,“本候奉旨巡查清北之地,正是来收拾你们这些畜生的阎王爷。”
他转过头冲着刚刚申过冤的人喊着,“都进来,有什么冤情尽管报在他们身上,无需留手。 ”
被“官”这一字欺压的日子太久,惧怕仿佛已经刻在了百姓骨子里,明明已经是恨到咬牙切齿,恨到钻心挖肺,可一时竟没有人敢上前。
沈姝从人群中极慢极慢地走过去,用完好的脚踢了当时威胁自己的官差一脚。
她是女子,又受了伤,这一脚力道分明不大,却像是一把重锤狠狠敲在人们心上,不知怎么的,所有顾忌忍耐像是尽数消失了,也不知是谁紧跟着冲上去嘶吼着扑在地上重重捶打着,“你还我女儿!还我女儿!”
“当年你轻薄我妻女,打断我一条腿,今日也是老天开眼了,哈哈哈哈哈哈,真是老天开眼!”
"天杀的畜生们!都去死!都去死!"
“……”
数不清的人涌进来,嚎啕着,嘶吼着,似乎是要将所有的不平和痛恨发泄出来。
明明是大仇得报,沈姝看着,竟有些想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