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做簪娘》褚五九

29、第二十九章 人间烟火气

　　沈姝之后又陪着柳如霜挑了新匠人，推荐了打柜子的木匠，眼见着红妆簪行的各个问题都开始着手解决了，才放心回了自己的簪行。

　　“掌柜的，您可算是露面了，我们还以为您遇着了些棘手的事儿，商量着去找您呢。”一看见沈姝，几个小二就围上来，话里话外都是关心之意。

　　沈姝笑眯眯说，“多谢各位关心，家中倒是无事，只是前些日子总觉得有些疲累，去找朋友一起去散了散心罢了。”

　　瞧着大家都兢兢业业干着各自的活计，之前几日的账册本子和经营也从没出过差错，沈掌柜大手一挥，各给了些银钱，算是这几天工作量加大的加班费。

　　走到里间，沈姝边整理工作台边问系统，“那批簪子还在仓库里头放着吗？”

　　系统奇怪道，“哪批啊？”

　　沈姝比划着，“就是那批被毁坏了之后，我又重新改过的那一批。”

　　系统这些就明白了，“哦，用破木头盒子装着的那批啊，在呢。”

　　沈姝听完没忍住一笑，摇了摇头，“好你个骄奢|淫逸的系统，刚过来时也是个拮据的小穷鬼，现在倒瞧不上普通的木材盒子了，还埋汰人家。”

　　“麻烦你给收拾归置一下，过几天它们就要派上用场了。”

　　系统这么一想也有些不好意思，满口答应，连这回的酬劳都没有要。

　　沈姝晚上收拾洗漱过后，躺在床上翻自己的小本子，瞧着上头的“十一”两个字有些担忧。

　　也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了？那位暴戾的世子爷和不讲理的夫人没再为难他吧？

　　自十一那次浑身是血回来后，沈姝每次让他送信都提心吊胆着，可依着那位世子爷多疑的性子，恐怕也不会接陌生人或信鸽送的信。

　　或许下次能和这位世子爷商量一下？

　　沈姝暗自思忖着，缓缓入了睡。

　　几日时间眨眼就过去了，沈姝在冬典这日早早带着准备齐整的东西坐着马车到了如玉巷附近的地方。

　　给了钱，麻烦这位小哥等一会儿，沈姝叫暗十二出来和自己一人搬了一箱东西，两人七弯八绕后，从另一条人与如玉巷贯通但人烟稀少的路到了柳如霜家门口。

　　“笃笃”

　　“笃”

　　“笃笃笃”

　　“……”

　　沈姝有节奏的敲着门，虽然心里知晓以这种方式作为暗号很是方便，但不免觉得有些社死。

　　好在不久后便有人过来开了门。

　　沈姝瞧着门缓缓被打开，面色有些惊慌的柳心慢慢从门缝中探出脑袋，直到看见她的面容才松了一口气。

　　“沈姐姐，快进来吧。”她有些腼腆笑着，带着小姑娘独有的那种可爱。

　　沈姝突然理解了“您的小可爱突然出现”的意思，啧啧啧，果然，好看的小姑娘，YYDS。

　　她哼哧哼哧带着暗十二搬着两个箱子进了门厅，暗十二不大适应，很快又融入黑暗中，沈姝则自来熟的和几个厅里的姑娘唠着嗑。

　　“我们照着你给的手册试着做了几个簪子，你瞧瞧，可还得用？”明曦虽然还有些怕生，但心里头那种自己也能出些力的念头还是让她主动开了口。

　　沈姝自然没什么不答应的，接过几人做的簪子，仔细一瞧，因着步骤比较简单，几位姑娘心又细，做工很是精致，马上便开始了夸夸夸。

　　“好精湛的手艺，姑娘，我之前都没瞧出来，你们竟这么有天赋！”沈姝本身眼睛就大，且比寻常人更亮一些，笑着同人说话的时候，显得又真挚又好看，叫明曦脸一下就红了。

　　沈姝反复看这几个簪子，嘴里一直夸着，叫几个不善交际的姑娘皆是红了脸。

　　柳如霜刚听到消息走进来，就瞧见一个笑眯眯的沈姝正在调戏她的姑娘们，顿时便被气笑了，“好你个泼皮，上次的账还没同你算，便又到我这儿来调戏小姑娘了！”

　　沈姝走过去故作油腻哼唧了几句，便叫柳如霜万分不适地摆着手推远了。

　　闹腾了一会儿，待大家都吃了饭后，沈姝算着时间差不多了，便说，“大家都收拾收拾，晚上一起出去散散心吧。”

　　这话对众人来说无疑是天方夜谭一般，几个姑娘对视着，都有些沉默。自她们逃出来后，便几乎没有在外露过面了，更别提在人这么多的日子出去玩。

　　“相信沈姑娘嘛，有办法的。”沈姝起身，鼓动姑娘们站起来，轻轻推着她们进了大厅。

　　她俯身掀开一个箱子，只见里头都是些纱帕似的东西，众人正惊奇瞧着，沈姝便拿起一个挡在了自己脸上，“你们还瞧得见我吗？”

　　柳如霜凝神看了半晌，“遮得好严实，什么都看不见。”

　　沈姝一拍手，“这就对了！”

　　她抖擞着这些自己用特殊材料一针一线缝出来的面纱，很是得意，“沈掌柜出品，必数精品。”

　　“这面纱除了眼睛部分能瞧见外面，其它地方都用了特殊的材料，绝对瞧不见里头长什么模样，且戴的方法特殊，用蛮力绝对扯不下来。”

　　这冬典在本朝算是个大日子，且素来有蒙面出游的习俗，这样既能保证安全，也不显得怪异。为了打消大家的顾虑，沈姝又补充道，“我们不去人多的地方。”

　　几个姑娘都有些犹豫，心里想去，又莫名有些惧怕，还是柳如霜拍了板，“我们去。”

　　既然柳如霜发了话，姑娘们也不再犹豫，只是想着既然要带面纱，便不打算化妆描眉了，沈姝却坚决反对，说时间够得很，帮着几个姑娘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又挑了她们喜欢的颜色的面纱，用特殊的结系了上去。

　　沈姝自己倒是随便划拉了几下，没过多打扮，看着面前几个戴着面纱的姑娘，沈姝倍感满足，看着天色差不多了，豪气一挥手，“我们出发。”

　　出于谨慎，沈姝几人还是从另一条巷子里出去的，且两三人一组挽着手，看上去同普通出来游玩的小姐们没有半分不同。

　　只有沈姝知道，身旁的两个小姑娘身子一直在发着抖，手也不自觉颤着。

　　她眸色有些变暗，紧紧握着身旁姑娘的手，脚下加快了步伐，很快在不远处找见了那辆马车。

　　待大家都上了马车，才算是松了口气。

　　“幸好当时选宅子选了个人烟少的地方，不然出来见人我怕是要吓死了。”明曦抚抚自己的胸|口，很是庆幸。

　　其他几个姑娘也都应和着，只有沈姝垂着眸。

　　马车晃晃悠悠走了不短时间，几个姑娘慢慢的胆子似乎大了些，时不时便悄悄掀起帘子往外头望。许是为外头的繁华景象惊诧着，她们叽叽喳喳聊着天，颇为热闹。

　　又过了好一会儿马车才停了下来，沈姝这才露出上了马车后第一个笑来，“咱们把这箱子里的木头盒子分一分吧。”

　　大家虽然不懂，却也都依言照做了。

　　很快每个人手中便都拿着个布兜，里头装着十来个木盒子。

　　沈姝下了马车同车夫问了路，道谢后便带着姑娘们往过走。

　　几个姑娘看了看四周，荒凉得很，一点都瞧不出冬典的热闹来，加之天色也暗下来了，心里不免有些慌张。

　　直到跟着沈姝又走了一段路，瞧见前头似乎有火光，隐约还能听到些声音的时候，沈姝才解释了她们要来做什么。

　　“我不敢，我不敢同她们说话。”明曦缩着脖子，往柳如霜身后躲，“不如沈姐姐去送簪子吧，我们在这儿等着你。”

　　旁边几人也都低着头，俱是差不多的态度。

　　沈姝沉吟一瞬，便点了头，“也好，那我先过去，麻烦姐妹们稍等我一会儿。”

　　柳如霜心里有些担忧，想跟着去，沈姝摇摇头，让她留在这儿。

　　没过一会儿，沈姝便回来了，身旁还跟着个眼瞳亮晶晶的穿着粗布衣的小丫头。

　　“仙子姐姐好。”那小丫头模仿着印象中的模样蹲了下身，“仙子姐姐也去同我们过节，好不好？”

　　见外人本是叫人心慌的事，可是这样天真可爱的小丫头，几人都不知该怎么拒绝，慌张支吾了一气，也没说出句不行来。

　　沈姝看着被小丫头拉着往过跑的身影，不经感慨，果然，真诚才是必杀技呐。

　　几人也是到了前头才知道有多热闹，年纪小些的孩子们凑在一起，围着一堆篝火唱着，笑着，还带着稚气的声音里唱着歌谣，满是对明年丰收的期待。

　　远处还有许多妇人和男子，各自坐成一堆，享受着属于自己的愉悦。

　　明明是偏远的郊外，也都只是些靠着天吃饭的穷苦人家，但每个人脸上的喜意多得都快溢出来了，比起刚刚经过的奢靡繁华的街市，倒更有烟火气，更像是人间。

　　蹿得高高的篝火映在眼底，是真正的万家灯火。

　　一群小丫头小小子们见着几人过来，都飞跑过来，行着四不像的礼节，睁大眼睛瞧着她们，问她们为何今天下凡了，是不是来保佑他们明年丰收的？

　　几个姑娘本是局促的，可谁也抵不住这些孩童的赤诚和热情，渐渐便放开来，同他们一起坐在了火堆旁，围成一圈。

　　小丫头们一个接一个从布袋子里摸出木盒来，瞧见里面的簪子这么漂亮，珍惜地摸了又摸，还是还了回去。

　　“这是我们下凡时给聪明的小孩子带的礼物，你们能拿到，便说明同这簪子有缘，收下吧。”沈姝故作高深莫测说道。

　　小孩子都被唬得一愣一愣的，还没回过神，脑袋上便被簪上了簪子。

　　最后还剩几个木盒子，几人想着怕是送不出去了，就见一个小小子噔噔噔跑了过来，有些不好意思，“仙子姐姐，我……我也喜欢这个，能不能叫我也试试聪不聪明？”

　　几个姑娘都善意笑着，让他试，待他抽出来后，给他也簪了上去。

　　最后几个木盒竟都给小小子簪上了，且瞧着也不觉得哪里不好，姑娘们都笑得高兴极了。

　　远处的妇人们似乎瞧见了这头的热闹，有两个农妇走了过来，看清了孩子们头上别的东西后，都有些惶恐，“这……这怎么使得？”

　　沈姝赶忙起身带着妇人走到了一边，同她解释说只是些价值不大的小玩意儿，图个喜庆罢了。

　　“我们谎称自己是天上的仙子，还劳烦您回去同其他人说一声，别戳破我们。”沈姝尴尬的恨不得钻进土里，妇人倒是很理解点着头。

　　听到沈姝说骗小孩子们聪明才能收到簪子后，更是忍不住笑了，“好嘞，您放心，我回去告诉她们，咱们村里的都是聪明娃娃。”

　　沈姝这才放下心来坐回去，继续同大家一起乐呵。

　　结束时已是很晚了，几个姑娘都困了，沈姝和柳如霜便带着她们往回走。

　　后头来带孩子们回家的妇人们都朝前拜了拜，“这几位怕是真的仙子，保佑她们常乐无灾。”

　　“明年定是个丰年。”

　　*

　　回去的路上，姑娘们都瞌睡的靠着马车壁，只有柳如霜和沈姝清醒着。

　　“也不知道该不该同你说谢了。”柳如霜感叹着，“若是次次说谢，怕是多到说不过来了。”

　　沈姝还有精神俏皮笑笑，“下次柳姐姐不打我就足够了。”

　　“我只是想叫她们也过一过常人的日子，心里头有些好的念想。”不然即使报了仇，怕也没什么意义了。

　　柳如霜一怔，眼眶红着看向窗外，没再说话。

　　将人送回如玉巷后，沈姝便瘫在马车上，一路回了庄子，多付了些钱后，才萎靡着往卧房走。

　　刚躺在床上，沈姝便觉得汗毛倒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