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做簪娘》褚五九

27、第二十七章 是，只要一

　　“定！”沈姝情急之下，大喝一声，竟真骇住了柳如霜。

　　她面色苍白，惊恐望向沈姝，半仰着顿住了。

　　沈姝上手将她扶着躺平在床上时，柳如霜连打了几个寒蝉，还没缓过神来。

　　沈姝想了想，叫暗十一暗十二又隐回了暗处，生怕给对方一个“全员恶人”的印象，哆嗦着连话都说不出来。

　　“咳，你别怕，我与你虽然有些纠葛，但是也没到了互相索命的地步，放轻松，放轻松。”眼瞧着僵直成一块儿板的柳如霜胸口渐渐有了起伏，开始喘气儿了，沈姝才松了一口气。

　　她微微后靠，仰头倚在床边，语气无奈，“柳掌柜，我自认与你是无冤无仇，当日实在是误会一场，你那要命的秘密我是一字都没听见。”

　　柳如霜闻言喘气更急促了些。

　　“说真的，我也想过要不噶掉你算了，反正这里是古代，噶了也就噶了，只要不留下痕迹，杀人也不用偿命。”沈姝自嘲一般说着，也不管旁边躺着的人能不能听懂。

　　可是不能，沈姝清楚自己的原则和底线是什么，如果这么做了，她得一辈子睡觉合不上眼了。

　　她叹口气，语调惆怅道，“真的，你要是下手再狠一点，我也不会纠结这么久了。”

　　“你看你砸店，砸完了又赔钱，还多赔了不少。”

　　“想让我离开，还替我算了几十年的钱财作为交换。”

　　“找了几个刺客，还让他们只威胁，别伤人性命。”

　　“今天那三支箭最后也射歪了，拿剑比划手还哆嗦。”

　　沈姝掰着指头算完，自己都觉出几分好笑来，“咱们就敞开天窗说亮话，我啥也没听见，也不会离开这儿，你安安生生的，咱俩都舒服过日子，成不成？”

　　许久没听见身旁人回自己，沈姝也不惊讶，事关生死，多想想也没什么，她起身准备离开，让柳如霜冷静一下。

　　还没迈步，沈姝就觉得胳膊上好像有一股阻力，她转头，一怔，柳如霜手里拽着她的袖子，双眼大睁着看着屋顶，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怖感，“那天的灯笼，是我给你的。”

　　沈姝一瞬只觉得自己的表情都失去了控制，“你说什么？”

　　“几年前，我就是在一片黑暗里，一点，一点爬回来的。”柳如霜一双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最终看向沈姝，“所以我给了你那盏灯。”

　　直到走出了那间房，沈姝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她伸出手，想点亮自己卧房中的灯，却发现双手都在发着颤。

　　想到刚刚她听闻的一切，沈姝觉得愤怒，又毛骨悚然。

　　她虽然一直知晓平民女子在古代没什么地位，也知道在这样的朝代，权势即天，每个女子都在各自的战场挣扎着，但她从未想到层层污泥下埋着的那些白骨，会以这样鲜血淋漓的姿态出现在她的眼前。

　　“我真的只是为了做我喜欢的事才来到这里吗？”沈姝迷茫的看着自己的双手，突然有些不确定起来。

　　每日做做簪子，悠闲的守着自己的一方小店，处理些杂事纠纷，这原本是她预想中最幸福的日子，可是……

　　她从系统中取出穿来时带着的那套曼珠沙华簪，这个唯一能够证明她来自几千年后自由平等世界的物件，手指慢慢抚过上头的每一道纹路，心中的犹豫不决和畏惧一分一分退散。

　　总有一些事情是值得不计代价去做的。

　　这是柳如霜的选择，也会是她的选择。

　　沈姝伏案于桌前，奋笔疾书，整整一夜未眠。

　　第二日，她将书信交给暗十一，“十一，麻烦你将这封信交给世子。”

　　暗十一沉默片刻，有些担忧的看了看沈姝，还是接下信走了。

　　沈姝看着暗十一的背影，直至完全消失。

　　又过了许久，她决然转身，走进了柳如霜的屋子，“如果我想加入你们呢？”

　　背对着门口的消瘦身形没有反应，沈姝便继续说着，“我可以不向你们打探任何消息，不知道这件事中还有其他什么人牵涉其中，只出钱出力，直到你们认为我可以信任为止。”

　　柳如霜突然剧烈的咳嗦起来，她身体大幅度起伏抖动着，强撑起身子来，一双眼睛死死盯住沈姝，“你图什么？”

　　“图个心安。”沈姝笑着答。

　　“那你凭什么？”柳如霜再问。

　　沈姝仍是笑答，“凭我也是女子。”

　　柳如霜看着眼前的女子，千疮百孔、破败的心里突然燃出了一丝火苗，极其微弱，又极具生命力。或许在很久之前，她就隐约知道，这个女子，和她们是不同的。

　　她踉跄着扑到沈姝面前，“我……我们，我们可以的，是吗？”

　　“可以的，是不是？是不是！”她双目赤红，急需一个肯定的回答。

　　“是。”沈姝平静应答，“我们会做到的。”

　　“我们只需要向前走，一直向前走。”

　　“会做到的。”

　　*

　　沈姝扶着情绪大起大伏后身体虚弱的柳如霜半靠在床上，从怀里掏出昨日一晚写写画画的几张纸来，“我不需要知道其他的，但你已经提到的这些事情中，我需要具体的已经赎出来的女子的人数，每月的花销，现在赎出来一个女子需要的银两。”

　　柳如霜喘口气，正想回答，突然想起别的事来，抓住沈姝的衣袖，急道，“你先快叫人去如玉巷里门口摆着两只石雕的那户人家报信，就说，'红妆成，万事安。'快去快去，再过一会儿她们怕是要打上你店里了！”

　　沈姝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她帮着柳如霜顺顺气，让暗十二去跑一趟。

　　柳如霜这才放下心来，慢慢和沈姝交代着，除了沈姝问的这些，还多说了些别的信息，“你可以放心那位帮忙赎人的男子，他的妻子便是从里头逃出来的，所以他万万不会出卖我们。”

　　沈姝心中略略算了一圈，即使按着最大值去算红妆簪行的收益，怕是也只将将够这笔费用罢了，心中更是钦佩柳如霜。

　　“我现下有两个铺子，加起来收益怕是也就同你差不多，抛去发给小二们的银钱，咱们每个月大约能多赎上一两个小孩子。”沈姝仔细算计着，“但是务必让那人小心，突然改变数量怕是会引来怀疑。”

　　柳如霜点点头，露出苦笑，“你这收益竟比我们加起来还多，我每月能到手的，加上青楼里的几个姐妹省下来的加起来，也不过这个数罢了。”

　　沈姝利落拿来本子，将“改革制度”四个字写上去，“明日我便去你店里仔细瞧瞧，看还能从什么地方抠出些银子来。”

　　“另外，咱们的钱不能尽数赎了人。”沈姝一手执着本子，一手执笔，眉头微蹙，理智极了，“要最终实现我们的目的，必须借助权势。”

　　沈姝一笔一划写着，眸中暗藏波涛。

　　“京城”二字落定，她放下笔，指尖按在这两字上，用力之大叫手指都有些麻木，“这里，才是权力的中心，只有走到这里，我们才可能得到我们想要的结果。”

　　“而要走到这里，我们还需要更多的资源。”沈姝低头，“你容我再想想，开源节流，银子还能从哪里流过来。”

　　柳如霜看着侧颜沉静，低头不断写画着的沈姝，心里不自觉也安定下来。

　　这个女子就是有这样的魔力，叫人不自觉就信服她，恍若世上没有任何事是她做不到的。

　　柳如霜又歇了一天，待身上一有力气便连夜带着沈姝回到了她的住处，柳心一推门见到沈姝的那一刻，表情惊讶的像是见了鬼一般。

　　“姐姐，你发了哪门子的疯？”她先是不可置信的喝问一句，而后想到什么似的，看着沈姝，表情逐渐变得惊恐，“你这么快便来索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