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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昏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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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院门口有几个太医守着,楚忆秋就在院子附近找人。
黎行简跌跌撞撞地冲进她的视线的时候她还在扒着草丛看楚昭昭有没有可能在这里抓虫。
明明孟夏的晚上就算下过雨也不冷,但这两人就像是从冰湖里打捞上来的一样,尤其是楚昭昭,楚忆秋得摸着她的脉搏才能确定黎行简背回来的不是个死人。
黎行简小心翼翼地把楚昭昭交给她,楚昭昭浑身上下都是血,嘴唇白得像素绢布。九皇子的声音哑得厉害,有如在粗粝的石头上磨过,“他们要是问起,你就说你是在东边的林子里找到的,别把我说出来。”
楚忆秋点点头,知道现在黎行简和楚昭昭的关系可以近,但不能太近,以防太子起疑心。
她看着黎行简的眼睛,还想说些什么,但张了张口,什么也没说出来,只能抱着楚昭昭转身冲进太医院。
有一瞬间她好像从黎行简的眼睛里看出好多东西,但有一瞬间好像只是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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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接手半个时辰,皇帝才姗姗来迟,面上阴沉着脸,一幅凝重的神情。楚昭昭怎么说也是他半个外甥女,该做的面子功夫都得做到。
郑婉挽着他的手,脸色更难看,她跪了许久,鬓角的头发都有些松散了,膝盖怕是已经一片淤青,现下低垂着眼看着楚昭昭,红唇微微抿着,眼底还是有不忿。
楚忆秋低眉顺眼地站在太医一侧,微微抬眼打量他们。
皇帝对于这件事除了表现出气愤,没有什么多余的。
楚昭昭现在表面上是中立的角色,但和姜皇后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此行没把四皇子带出来,留他在朝中监国,是在告诉群臣:即使立了太子,也不意味着太子日后就能稳坐帝位。
但他又给了太子和楚昭昭亲近的机会,假使楚昭昭真的动心,那太子就是得了丞相的支持,无异于提前拿到玉玺。
楚忆秋的眼眸向下一转,看到楚昭昭苍白的脸。
但现在的发展方向似乎更让皇帝满意,楚昭昭和黎行简的关系最好,未来三皇子和四皇子同时求娶楚昭昭,只要她抵死不从,皇帝就有理由不降旨。三皇子和四皇子继续维持明争暗斗的场面,等到十三皇子长成,他就可以把他同郑婉的孩子扶上皇位。
郑婉在他心中无疑是个无用心上人的角色,是他一出伉俪情深戏码的女主角,也是他在登上帝位十余载之后摆脱政治牵绊的棋子。作为皇帝,他的娶妻生子都受人干扰,任何一位嫔妃的陟罚臧否都与背后的家族息息相关,唯有小十三,是证明他独掌大权不由人摆布的最好证明。
所以现在楚昭昭伤了,他会罚郑婉,但不会罚得太厉害。
讲到底,郑婉和小十三的平安和富贵都只是因为合了他的心意。
楚忆秋的目光平缓地挪向郑贵妃,她眼中愤懑不假,应该真的不是她对楚昭昭动手。不过是不是她并不重要,只要她没有十足的证据证明是林锦下的手,那么伤害楚昭昭的人都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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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把楚昭昭带回来的?”皇帝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半晌,终于开始盘问楚忆秋。
楚忆秋伏跪在地上,沉声答:“是。”
皇帝也没叫楚忆秋起来,只是扫了一眼她身上的斑斑泥点,“说说人是怎么带回来的。”
楚忆秋没有丝毫停顿,“臣女见四处都寻不到人,就想去东边的林子里找找,一去就看到人躺在地上。”
皇帝眯着眼,盘玩了一会儿手里的玉扳指,他声音沉沉的,听起来像是困倦了,但又有一种无声的威压,“找到的时候她就已经昏迷了?可还跟你说了什么。”本质上来说,他还是希望郑婉和这件事情洗清干系。
楚忆秋的头抵在被空气闷得温热的地板上,平静地答:“臣女赶到的时候昭昭已经昏迷了。”
皇帝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深深看了郑婉一眼,下令彻查此事,务必在楚昭昭伤好之前给丞相一个交代,声音雄浑有力,字字掷地有声。院内的人纷纷都跪下来,楚忆秋望了林锦一眼,她低伏着头,脸上笑意还没散。
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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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离开的时候楚昭昭还没醒,黎行简来的时候只有楚忆秋和妙宁守着,妙宁哭了半个晚上,眼睛都还是红肿的。
黎行简没有进院子来,只是倚靠在外面的栅栏上,他已经换过一套衣服,只是脸色还有些发白。
楚忆秋靠着院子里那棵古老的树和他不远不近地闲聊,现在周围的人都散了,这院子也偏,基本不用担心有什么人会来。
黎行简望了透着蒙蒙亮的小窗一眼,“太医怎么说?”
楚忆秋靠在阴影里,表情看不清楚,但黎行简直觉那一定是一种似笑非笑的玩味表情,楚忆秋性子远没有看上去那么清冷,平时该聊的八卦她一个不落,与其说她是什么超然脱俗的仙女,不如说她像一个看客,什么都与她有关,什么都与她无关。
黎行简眼神向她看去,露出一点不耐烦的神情,楚忆秋弯着眼睛笑了笑,“哟,着急啦?”
黎行简抿了抿唇,淡淡地讲:“没有。”
他讲完才一怔,自己原来从来不是会多解释什么的性子,今晚不知道是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打破自己的底线。
楚忆秋很显然也察觉到了这点,她毫不客气地笑起来,等到黎行简第二次给她传了眼刀她才扶了扶自己因为笑的幅度太大而散乱的鬓发,清了清嗓音掰着手指头说起来:
“太医说呢,腿能不能恢复如初要看能不能好好养,平日不可贪凉受寒,不可长时间浸泡在水里,按时服药,戒辛辣油腻,哎呀还挺多的,剩下我都记不清了,你自己去问吧。”
楚忆秋喜欢看黎行简的笑话,尤其是这种铁树开花的笑话,况且楚昭昭要是嫁了黎行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她自然是乐得撮合他们。
黎行简看着楚忆秋幸灾乐祸的表情,没有多余的情绪,很平静地对她伸出五根手指。
楚忆秋挑了挑眉,诧异地眨了眨眼睛,“出手这么阔绰?”
黎行简没作声,楚忆秋从暗处里走出来,她还是戏谑地笑,一幅不正经的样子:“比起给我这个,”她展开手掌,看着自己的五根手指,“我更想知道它们的来源是什么。”
黎行简是一个落魄皇子,只是按照俸禄来讲,他根本不可能有那么多钱让自己有随便一开口就是五百两的底气,更别说是在京郊养一支暗卫。
黎行简收回目光,沉沉看向楚忆秋,楚忆秋收起笑来,声音逐渐冷了下去,“既然打算合作,就没有什么再隐瞒的必要了吧。”
她虽然是个姑娘,但气势一点也没有弱于男子,她只是站在树旁,露出一幅比冰还寒凉的表情,就会让人忍不住脖颈一凉。
黎行简只是仍靠在栅栏上,垂着眼,很平静地讲:“那不如先讲讲你的事吧。”
楚忆秋只是沉默,代替她回答的是身后树叶的沙沙声。
她身世远远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普通,楚忆秋现在不讲也没关系,黎行简早晚也会查出来。
不过他现在有点累了,黎行简模糊听到屋内传出来一点微弱的响动。
他应该先算算要给楚昭昭备些什么药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