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第 74 章 ...
-
黄珠盈:【这周末回不回家?】
朱静汶:【还不知道,可能回可能不回吧,家里有事吗?】
黄珠盈:【我想你回来帮我剪白头发,下周你表侄女百日宴,要去酒楼吃饭。】
朱静汶:【可以叫爸爸帮你剪。】
黄珠盈:【不要,你爸爸粗手粗脚的,我信不过他,等会把我搞受伤了就是大麻烦。】
朱敬峰更是指望不上,朱静汶甚至懒得问一嘴,她理解黄珠盈爱面子的需求:【行,我周六晚上回来。】
黄珠盈:【那我把你的棉被拿去晒晒,天气冷了,要开始盖棉被了。】
朱静汶:【好。】
黄珠盈:【周六晚上回家吃晚饭吗?】
朱静汶:【不吃了,我跟望明一起吃。】
黄珠盈:【哦,那吃点健康的,不要老是吃煎的炸的。】
朱静汶:【知道了。】
朱静汶放下手机,崔望明周六晚上才去上课,白天他们可以短暂地约个会。算起来,她和崔望明同居超过一年了,恋爱初期的激情已退却到近似于无,他们变得更为熟悉、默契和亲密。如果让朱静汶选出一个世上最了解她的人,除了自己外,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崔望明。
周六白天,两人去公园露营,朱静汶问:“你妈妈试过让你帮她剪白头发吗?”
崔望明摇头。
朱静汶问:“她有白头发吗?”
说实话,她到现在还没有见过崔望明的爸妈,虽说他们父母的年纪没差多少,但每个人衰老之后长白头发的速度都不一样,或许崔母还有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
“当然有,我妈都快六十岁了,她前几年就开始疯狂长白头发,但她不用我们帮她剪白头发,她一开始都是去理发店让理发师剪,后来直接用染发膏直接把头发染黑。”
“这两种方法都是要钱的,一种要人工成本,另一种要买染发膏,我妈太节俭了,她肯定不愿意用这两种方法。当然,我也可以直接给她买染发膏,不过肯定会被她唠叨。算了,反正我周六晚上也没什么事干,我直接给她剪吧。不过,其实我更希望我爸来做这件事,唉,我一个快三十岁的人,居然还奢望着能通过父母的恩爱去弥补童年的遗憾……这句话怎么怪怪的,这么说吧,我希望他们是有温情的,因为这是构建幸福家庭必不可少的要素,而老了之后互相帮忙剪白头发,就是我能想象到的,他们之间最温情的场景。只要想到这个画面,我心里曾经的那些创伤,好像就能变得更淡了。”
“或许阿姨不愿意让叔叔帮忙剪白头发,也是一种温情呢。”
“这话怎么说?”朱静汶很难将逃避或者拒绝跟温情联系到一起。
“因为阿姨不希望叔叔那么近距离、那么仔细地看清她的白头发,她可能害怕叔叔的眼里会有嫌弃——尽管叔叔的年纪跟她一样大,但她还是害怕。如果说,她在意亲戚的目光,是因为面子,那么,她在意叔叔的目光,跟面子已经没多大关系了,应该是为了里子,这里说的里子……我愿意称之为爱情。”
朱静汶啧啧称奇:“你这个角度很妙啊,要不我这个语文老师给你来当吧。”
“然后天天出阅读理解的题目去为难学生吗?”
“有何不可?放心好了,他们为难你的程度会只多不少。啊,赶紧打住这个话题,今天天气好,风景好,我可不想再提起学校那些破事,再说下去我就成当代祥林嫂了。”朱静汶忙将话题带回来,“听到你这么解读,我心里很高兴,我非常愿意相信,事情的真相就是这样的……或许连我妈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毕竟朱高凌干惯粗活,而剪白头发是一项考验细心和耐心的功夫,并不适合他,这确实是一下就能想到的表层原因。
“我以前也经常想,我爸妈之间到底有没有爱情这回事。然后我就想,我为什么会这么在意这点?因为过去不可改变,‘我已经出生了’就是既定事实,父母之间有没有爱情有那么重要吗?”
“我懂你,因为我们都希望自己是爱情的结晶,而不仅仅只是延续后代的必需品,我感觉我们都还挺浪漫主义的。”
“也都挺理想主义的。”
“不,我现在变成现实主义了。”
“真的吗?”
“真的。”
“那你明年还想辞职吗?”
“想啊。”
崔望明若有所思:“那,其实还是理想主义。”
“为什么?”
“如果你真的对未来毫无希望了,继续当老师其实是最优解,你想放弃最优解,说明你还没完全死心,还不想当一个只去考量现实的人。”
“可我现在当老师,根本不想做什么有意义的事,我只想按部就班地过日子。”
“是啊,因为你在学校里面已经失去了理想,所以你才想离开。如果你根本不在乎理想,或者说意义,在哪工作都没有区别。”
崔望明抽走了最下面的砖头,以至于朱静汶强撑着的墙无法再维持,是啊,她的热情已经消耗殆尽,却无法以混吃混喝的状态在学校里撕日历,是因为在她心里,学校是一个“理想之地”,她失去了教师该有的理想,就不能再适配这个地方。说到底,她依旧是个很矛盾的人。
朱静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崔望明单手揽住她:“又被我说中了?”
朱静汶说:“是啊,我又被你看穿了。”
“所以,你想好未来要做什么了吗?”
“要不我去投奔映荷得了,在她手下写点稿子,靠稿费勉强糊口。”
“那也不错。”
“我说说而已,你当真了?”
“好吧,这次我的阅读理解题零分,我以为你是认真的,可以把它当成一个过渡时期,为什么不呢?”
“因为我不想跟朋友扯上金钱关系啊,你知道的,一旦有了金钱的牵扯,很多事情都会变得很麻烦,虽然我和映荷认识已经超过十年了,对彼此知根知底,也特别能理解和包容对方,但我还是不敢赌。我现在也就映荷和鹊儿这么两个朋友了,她们中的任何一个我都不想失去。”
“你不是有三个朋友吗?”
“哪来的三个?”
“我虽然是你的男朋友,但也是你的好朋友吧,难道我的角色这么单薄吗?”
朱静汶笑了:“‘男朋友’的角色很单薄吗?”
“如果男朋友算不上是朋友,那这个角色确实很单薄。”
朱静汶沉默须臾。
“你在想什么?”
“你要听真话吗?”
“你在想前任吗?”
“你是狗吗?”朱静汶轻轻捶他一拳,“嗅觉这么灵敏。”
崔望明佯怒:“你想前任就算了,还骂我是狗,骂我是狗就算了,还打我,唉,真卑微啊我……”
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会为前任吵架的情侣,朱静汶根本没当真:“我在想,当年我在跟他谈恋爱的时候,有把他当朋友吗?”
“结论是?”
“刚在一起的时候肯定是有的,但后来——我是说在分手前——就没有了,不过是在哪个时间点发生变化的,我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朱静汶靠在崔望明的肩上,“我对想起来也毫无兴趣,过去的人就过去了,懒得想。想想现在的事吧,你刚刚问我以后做什么,我可能会去做运营,至于是哪种运营,看哪个公司愿意要我吧。”
“你选择做运营,是因为你有这个岗位的经验吗?”
“是,因为我没有什么想做的,就只能往有经验的方向想,网文编辑其实也可以,但是网文的热点变化速度太快了,我之前拥有的经验实在太过时,而且当老师这几年我看的小说少得可怜,要是去面试,估计一问十不知。”
“但这个是可以临时抱佛脚的,你应该是不想再做网文编辑了吧,毕竟之前的经验太不愉快。”
朱静汶苦笑:“我以前以为职场潜规则只会发生在特别漂亮的人身上,没想到我也能碰上。”
“你确实很好看啊。”
“你那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不是,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很好看。”
“真的吗?”
“我没跟你说过吗?”
“你有跟我说过吗?我没有印象。”
“我也没有印象了,但那不是哄你的,是实话。”
“所以你对我是见色起意?”
“你对我难道不是吗?这个我是有印象的。”
朱静汶舔舔唇:“你只是比较合我的眼缘。”
崔望明亲了她一口:“反正不管怎么说,我都得感谢一下我的外表。”
朱静汶说:“哦?那给它两巴掌,这就是为它鼓掌了,不然它不知道。”
崔望明故作伤心:“好狠心的女人。”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们去吃饭吧。”
“吃什么?”
“我想吃学校门口那家鸡蛋煎饼,我跟你说过超好吃的,走走走,趁着有时间,我带你去尝尝。”
两人将露营的装备收进后备箱,崔望明开车去学校,朱静汶看着窗外的风景,突然“咦”了声:“我好像看到岑老师的老公了,他牵着一个女人的手进了四季酒店……”
崔望明说:“他不是跟岑老师离婚了吗?如果已经离了,那也无可厚非。”
朱静汶有些疑惑:“可是我听到的最新消息,是说岑老师和她老公和好了呀,而且昨天我还看见这男的接岑老师下班呢。”
崔望明问:“那要不要倒回去?看能不能拍个照片留证据。”
朱静汶摇头:“算了算了,岑老师很聪明的,我想她或多或少都知道些,我就不去掺和了。而且我也不是很确定,万一我看错了呢?我可不想为了一个‘可能’蹲上大半天。”
“好,该知道的总有一天会知道。”
崔望明踩下油门,马路边的树飞快往后倒退,朱静汶的鼻尖贴着车窗,她在后视镜里照见自己冷淡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