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猫》不逸之舟

6、天赐的婴孩 “顾医生，

　　“顾医生，好消息，好消息！江医生怀孕了！”护士激动的说。

　　“真的？！”顾楚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都攒聚在了一起。

　　中年得子，对于任何一对夫妇而言都是莫大的惊喜，更何况这个孩子身上还肩负着特殊的使命。

　　“鑫鑫，你醒了。”顾楚坐在病床前，紧紧的握着江鑫的手。

　　江鑫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更是白的像一张纸，整个人都显得精疲力尽。

　　“功夫不负有心人，咱们又有孩子了。”顾楚谈话间有些哽咽。

　　病床上的女人情绪有些起伏，她咬住嘴唇，用力憋着不让泪水滑落眼眶，在尝试了几次之后终于再也憋不住了，不由的开始放声大哭。

　　回想过往的点滴经历，这个孩子对于他们家来说真是来之不易。备孕、检查、偏方、神婆、寺庙求签······能使得招数都使尽了，人的耐心也都快给磨没了。

　　多少个夜晚，他们相拥而泣，跪在床上祈求上天能给他们一个健康的宝宝。一次次希望，又一次次失望，精疲力尽的两人几乎要打消了这个近乎妄想的念头。

　　然而，老天有眼，在他们站在悬崖边想跳而未跳的时候，冥冥之中一双手用力的托住了他们。

　　他们又有孩子了！

　　产房外，顾医生来回踱步。

　　墙上刺眼的红色数字提醒他，江鑫已经进去三个多小时了。

　　此刻，对妻子的担忧早已替代即将要有孩子的喜悦，如果能代替的话，顾楚真想此刻躺在病床上忍受折磨的是他。

　　对任何一个女人而言，生育都无异于在鬼门关上走一趟，更何况江鑫已经38岁了，在此之前还因难以受孕进行了种种治理，身体还未能完全恢复。

　　哇哇哇，婴儿的啼哭终于从病房里传来，声音微弱但很有节奏。怀抱婴儿的护士推门而出：“顾医生，一切顺利，母女平安。”

　　顾楚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顾医生，你看这肉嘟嘟的小脸蛋，这小眼睛多像你，这小鼻子多像江医生，真是挑着父母的优点长的啊。”

　　顾楚深知，刚出生的婴儿还没张开，根本看不出什么样貌，但这样的夸奖还是让他很受用。

　　护士抱着孩子去擦洗、检查、登记，顾楚大步迈向病房。

　　江鑫躺在病床上，额角散落的碎发都被汗水打湿了，眼睛微微睁开已经用了她全身的力气，她像一个大病初愈的病人，探起头来，轻声的问：“孩子怎么样，健康吗？”

　　江鑫此刻心里想的是，不会像上次一样了吧。但她觉得这样的想法对这个初生的孩子来说很不公平，每一个新生的孩子都是一个新的开始，不应该被拿来跟上一次作比较。

　　“很好，很健康，我刚在门口看了。那肉嘟嘟的小脸蛋，别提有多可爱了。鼻子又高有挺，跟你长得一模一样。”

　　刚才顾楚心里一直在挂念江鑫，对婴儿的样貌并没有太过留意，此刻只能照搬护士的话。

　　“那就好，那就好。这个孩子真是天赐的礼物，我们就叫她天赐，好不好？”

　　“好，好，都听你的。”顾楚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妻子，心里一阵酸痛。

　　他突然想起第一个孩子降生的时候，夫妻俩那溢于言表的欢喜。

　　孩子粉嘟嘟的小手，肉嘟嘟的脸蛋，孩子的每个动作，每个表情，每次微笑，都让初为人父人母的他们兴奋不已。

　　然而，随着孩子的年龄一天天的长大，江鑫却发现自己的孩子同别人家的孩子不那么一样。

　　起初，江鑫发现小强平常不哭也不闹，不管是喝奶还是排泄都没有任何反应。床上堆满了玩具，但小强却丝毫不感兴趣。

　　夫妻俩带孩子去儿科找到同事看了看，得到的结论宛如晴天霹雳。

　　“这个孩子患有有智力发育障碍，不管他的生理年龄怎么变化，智力最高也只能维持在六岁孩童的水平。”

　　“你看看，有什么其他办法？或者看看国外有什么新技术、新发现，求求你！”尽管夫妻俩都是医生，对于小强的病情也能略懂一二。但在这种时候，人毕竟是肉体凡胎，他们也只是普通的家长。

　　尽管知道很难有逆转的方法，但他们还是苦苦哀求，幻想能够发生奇迹。就像两个溺水的人，明知道漂泊无依，但还是幻想着能够有一块浮木刚好飘过，尽管这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明知不可为为之的期待最为痛苦。

　　夫妻俩发现不管怎么教孩子说话，孩子始终只能哆哆嗦嗦的蹦出单字：“妈、妈，吃、吃，肉、肉。”

　　连贯的句子仿佛烫嘴的汤食，到了孩子嘴里就变的无法下咽。两个人打遍了同事的电话，连数年不联系的老师、同学的号码都翻了出来，却一无所获。

　　所有人的答案都出奇的一致，像小强这样的先天智力残障，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夫妻俩的心一天天的变冷，慢慢的沉入海底。

　　让顾楚爆发的是，在一次喂小强吃饭的时候，滴落在地板上的不明液体。

　　起初顾楚以为是洒落的汤汁，忙起身收拾碗筷并用抹布擦拭，但他很快发现，小强的裤子上、蹲坐的宝宝椅上渗的都是，他凑近闻了闻，一瞬间明白了一切。

　　小强已经四岁了，却还是没有自己控制大小便的能力，这让顾楚近乎疯狂。

　　“我真的受够了。”屋里很黑，顾楚对着刚下夜班的江鑫大声的说。

　　“咱们必须得想想办法，不能一直这样下去，要不然让我的一个老同学帮忙打听打听，国家有专门收容这类患者的疗养院，只要每个月缴纳一定的费用就可以有专门的工作人员帮忙照看，要不然···”

　　顾楚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江鑫打断。

　　“你怎么忍心送咱们的儿子去那种地方？”

　　“可是，我们还能怎么办？咱们俩总有一天会变老，这个孩子以后该怎么办？”

　　顾楚想跟江鑫解释清楚，送到疗养院也是万般无奈之下的选择。

　　“要不然我们再要一个孩子？”江鑫说完，空荡荡的房间里突然变得一片寂静。两个人都在黑暗中思考着。

　　江鑫必须承认，她做这个决定是带着私心的。

　　为了小强，她什么都可以牺牲，但这个新出生的孩子也要面临一生牺牲的准备，这对它来说是一件非常不公平的事。

　　江鑫没有机会问一问这个孩子的意愿，但她需要为儿子的未来负责，她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来，不能撒手不管。

　　“你想好了？”愣了好大一会，顾楚问道。

　　“嗯。”

　　他们的备孕就在这个晚上开始了。

　　此时的江鑫已经34岁，要在身体状况最好的时候完成怀孕生产的过程，近两年就是最好的机会。

　　但天不遂人愿，不记得是多少次失败，或者是没有妊娠，或者是胎心停止发育，或者是中途不小心流产，眼下的怀孕仿佛已经变成了一种执念。

　　尽管两个人都是医生，对现代医学的了解远胜过一般人，但当他们面对现代医疗所解决不了的问题时，也只能是把所有能试的方法都试一遍，死马当活马医。

　　彼此就在这样痛苦的折磨中僵持了三年，终于，甄夕38岁那年，她怀孕了。

　　孩子被护士放在了江鑫的枕边。此刻的她睡得很安详，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皮肤又白又嫩，在阳光下仿佛能透过透明的皮肤包裹看到里面暗红色的血管，流动的血液是生的希望。

　　“天赐，咱们回家咯。”夫妻俩笑吟吟的对眼前的婴孩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