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猫》不逸之舟

5、热心的邻居 “小妮，你

　　“您好，请问你是甄夕吗？”

　　“我是，你是哪位？这么晚了还打电话来。”周五晚上的加班真是让人痛不欲生，接过电话，甄夕没好气的回答。

　　“您好，这里是市人民医院，有个叫徐桂花的老人摔伤住院了，您是她的家属吧，请尽快来医院一趟。”

　　“顾炎，这次项目展示的PPT就麻烦你帮忙做一下了，我奶奶住院了，我要赶紧去看看。”甄夕急吼吼跟顾炎交代道。

　　“你奶奶?”

　　“就是我借住的房子里的那个徐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甄夕也开始省略姓氏，直接称呼徐奶奶为奶奶了。

　　“行，那你快去，剩下的就交给我吧。路上注意安全。”顾炎一个人揽下了全部的工作。甄夕向他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医院里挤满了来看病的人。不管形势怎么变换，医院永远不缺病患。行色匆匆的人们脸上写满了焦急、无奈、失望、痛苦等等情绪，喜悦和舒展却很少见。甄夕在护士台问好了位置，飞一般的奔向病房。透过病房的玻璃可以看到，徐奶奶正躺在病床上，病房里只留了一盏微弱的灯，甄夕看不清徐奶奶脸上的神情。

　　“你是甄夕吧。先别进去，让你奶奶好好休息休息。”迎面走来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轻声对甄夕说。

　　“医生您好，我奶奶这是怎么了？”

　　“你奶奶上楼的时候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了。不过没什么大碍，只是脚踝扭伤了，好好休息几天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不过你奶奶年龄大了，还是少让她这样着急的爬楼梯为好。”甄夕想到，一定是徐奶奶不放心团子，独自下楼去找它了。

　　“好的好的，谢谢医生。不过医生，您是怎么看出来徐奶奶爬楼梯着急了呢？”

　　“你看我忙得把这事都忘了。我叫顾楚，是这家医院的骨科医生。咱们还是邻居呢，我今天上夜班正好看到摔倒的徐奶奶，顺路就把她送过来了。”

　　“您也在13号楼？”甄夕惊讶的问。

　　“是呀，我在5楼，你们应该是住在3楼吧。”

　　甄夕点了点头。这么晚了，多亏顾医生出手相助，否则徐奶奶说不定还在楼梯间里呻吟呢。

　　“行，我还有事先去忙了。你看看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叫我。”

　　顾医生很快消失在医院的人海里。

　　徐奶奶躺在病床上，并没有睡着。于是甄夕把刚才遇到顾医生的事跟与徐奶奶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他们夫妻俩都是热心人啊。”徐奶奶感慨道。

　　“这么多年楼里的大事小事，没少麻烦他们。”从徐奶奶口中甄夕得知，五楼住着一家四口，夫妻俩都是这个医院的医生，他们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儿子因病休学在家，女儿则早早就出国留学。

　　夜深了，徐奶奶很快进入了梦乡。甄夕看着窗台边洒下的月光，心里对于这栋楼的狐疑消失了大半。这年头，能帮忙扶起摔倒的老人已经是莫大的善意了。居住在钢筋水泥的居民楼里能有这样的温情着实少见。这段时间以来，不论是送福气鸡蛋传递好运的农民工夫妇、还是把受伤的徐奶奶送到医院的顾医生，都给甄夕营造了一种互帮互助的家的感觉。

　　没人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人们可以在相互慰藉中获得温暖。

　　徐奶奶在医院住院这阵子可把甄夕忙坏了。

　　每天下了班，甄夕都是先去医院给徐奶奶送饭，帮她擦洗收拾，然后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13号楼。家里的花猫需要每天喂食、铲屎。另外，徐奶奶也不忍心让甄夕陪床，陪护人员只能在狭小的折叠床上休息，折叠床又窄又短，伸不开腿也翻不了身，躺在上面动弹不得。为了保证甄夕每天得到充足的休息，徐奶奶再三嘱咐让她在医院忙完就回家。甄夕白天还要上班，不能休息不好。

　　现在的居民楼，走廊里大多装的是声控灯，有脚步声靠近灯会变亮，等脚步声渐远之后灯就会自动熄灭。而13号楼的灯是老式的按钮灯，按亮之后便能彻夜通明。这样稳定的光源让晚归的甄夕有了极大的安全感。然而在今天回家的时候，二楼的灯并不像往常一样发光，甄夕在黑暗的走廊里摸索着墙边的按钮，反复按了两下才发现：灯坏掉了。甄夕顾不上其他，继续往前走。突然间，甄夕好像踢到了一块硬邦邦的东西，脚下一滑，整个身子都跌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手机也顺势滑落。

　　甄夕在黑暗中摸索着，空气中漂浮着一股奇怪的气味。那气味仿佛就在眼前，直往她鼻孔里钻。她的手指触碰到了塑料袋质感的东西，一下子明白了臭味的来源，不由的忍着恶心掏出口袋里的卫生纸擦拭，边擦边在心里暗想：这是谁下楼的时候不把垃圾带下去，这都发臭了，真缺德。

　　手机终于在一阵摸索回到了甄夕的手上。她本能的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向四周照去，眼前的景象着实让她大惊失色。刚才摸到的塑料袋里，装的正是她在前不久发现的黑猫的死尸。甄夕觉得这事有些蹊跷，但这夜黑风高夜，她别无选择。只能在小区附近的荒地里将猫的尸体埋起来。

　　甄夕强忍着恶心，拖着疲惫的身体爬上三楼，此时已经是凌晨一点。陈姐的脚步声如约响起，甄夕觉得心里有些发毛。

　　13号楼所在的小区没有物业公司专门打理，每年只需例行缴纳水费、电费、燃气费、供暖费和为数不多的垃圾清理费，除此之外再无须缴纳其他费用。因此，对于二楼坏掉的灯，甄夕转了一圈也没找到地方报修。百般无奈，甄夕只能在五金店借了一个折叠梯搬去二楼，准备自己更换灯泡。

　　“小妮，你搬楼梯弄啥呀？”刚进楼门，迎面而来的一个大爷堵住了她的去路。

　　“二楼的灯坏了，我上去修一修。”

　　“你也住13号楼？怎么之前没见过你。”

　　“是的大爷，我是最近刚搬过来的。”

　　“我来修吧小妮，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哪能干得了这个。”大爷边说，边从甄夕手中接过折叠梯，甄夕顿时感到如释重负。

　　“我姓李，叫李铁，住在这栋楼的一楼，以后有什么事，你就招呼一声。虽然我年龄大了，但这些爬高上低的活年轻的时候干过不少，有经验。”大爷很利索的支上梯子，换上了新灯泡。

　　“看看亮了吗？”

　　甄夕跑过去拉开电闸，灯泡一下子变亮了。

　　“大爷，您真麻利。”甄夕不由的赞叹道。

　　“你帮我把家伙什放回去，我把梯子搬出去，省的你一会不好搬。”

　　李大爷家的房门虚掩着，甄夕推门而入。整个客厅堆满了杂物，锅碗瓢盆都放在客厅，甚至客厅的正中间还摆着一张床。所有的门都被锁锁住，一些锁的表面已经生锈，看起来应该是好久没有人打开过了。这么大的房子，为什么大爷只在客厅居住？甄夕不由的在心里犯嘀咕。

　　“放门口就行。”李大爷在甄夕身后提醒道。

　　甄夕吓得一个激灵，忙放下手中的工具箱。

　　“大爷，今天真的谢谢您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说完这些，甄夕便慌忙离开。
　　“喔？你是说今天是李大爷帮忙换的灯泡。”

　　“是啊，奶奶，李大爷干活可麻利了。”甄夕添油加醋的说道。

　　“李大爷可是个苦命人。”

　　原来，李大爷早年间是这附近一个工厂的电工，工作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李大爷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妻女围膝，虽然生活不算富裕，但夫妻和睦，又有个可爱的女儿，生活其乐融融。可是好景不长，因为一次意外，李大爷的妻女不幸身亡，好好的三口之家如今只留下了李大爷一个人。李大爷之后没有再婚，就这样一个人囫囵的过，成了一个老鳏夫。

　　不过，李大爷可闲不下来。尽管已经退休，他还是每天走街串巷的帮别人义务维修，不管是手表、手机、冰箱、洗衣机、电视、电脑还是复杂的线路问题，他都能解决的七七八八，给周边的住户带来了极大的便利。街头小巷、大人孩子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前段时间还有人来给他送锦旗呢！徐奶奶眉飞色舞的说着，好像眼前真的出现了一面火红的锦旗一样。

　　大难逃生，妻离子散，李大爷却没有被生活打倒，依旧保持着乐观的心态，积极的帮助身边的人解决困难，这让甄夕由衷的钦佩。

　　他锁上的那些门，或许是他将回忆封存，以免触景生情。又或者，他希望妻女的房间永远保持原状，不被外力破坏和干扰。可能他仍旧幻想有一天，当他再次打开房门的时候，那个温柔的妻子和活泼的女儿依旧能够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可惜好人没有好报啊。”徐奶奶躺在病床上，重重的叹了口气。

　　“奶奶，快先别想这些了，今天可是个好日子。”

　　“什么日子？”

　　“今天办完手续，您就能出院了！”

　　“终于能回家了，这几天都馋家里的饭了。咱们直奔菜市场，今晚上我要亲自下厨，好好犒劳犒劳我孙女。”徐奶奶脸上露出笑容。

　　俩人在厨房里忙活的手脚不沾地，一道道丰盛的菜肴端上餐桌。热乎乎的蒸汽让屋子里盈满了雾气。酒足饭饱之后，徐奶奶又想起了团子。

　　“小夕，明天你帮忙打印点东西吧，之前看新闻，人丢了有寻人启事，咱家的猫丢了，就印个寻猫启事吧。”

　　“呃，好的。”甄夕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甄夕心想，兴许徐奶奶找上一段时间，就能渐渐接受团子失踪了这个事实。失踪总比死亡要好，至少对于亲人来说，失踪只是暂时找不到，亲人们可以尽情的想象失踪者还在某个地方仍旧好好的生活，等待的亲人总是能有个盼头。总要比看着冷冰冰的尸体默默流泪的好。

　　徐奶奶边说，边继续织着手里的线团。那是一件给团子织的小衣服，黑红的配色可爱极了。

　　窗外狂风大作，呼啸的风声像巨人的怒吼，要降温了，过两天可能还会有雪，这淘气的小猫咪究竟跑到哪里去了呢？徐奶奶心里七上八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