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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消失的黑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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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甄夕跟徐奶奶坐在沙发上聊天,无非是天气啦、这一带的治安啦、以前在老家的种种见闻啦这样无关痛痒的话题。
电视转到体育在线直播的篮球频道,徐奶奶一边从一包毛线团里掏出毛线和棒针,织起一个圆圆的东西,一边跟甄夕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根本不朝电视那儿看。
兴许是上了年纪的人因为独居的寂寞而养成的习惯吧,空荡荡的屋子里有点声响反而会觉得心安。
“甄夕,听说你家也养猫?”徐奶奶说道。
甄夕被冷不防的直呼其名,突然一阵心颤。
“是,我妈养的猫。”
甄夕家的猫被妈妈养得圆滚滚的,通体洁白,活像一个大雪球。
“我妈负责照顾它的饮食起居。”甄夕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是吗?我还以为你很喜欢猫呢。”
谈话间,花猫一下跃上茶几。桌上摆着几片吃剩的咸鱼干,猫咪凑过来,用舌头小心的舔着。
“不好意思,要你和我这个老太婆一起生活。我叫徐桂花。”徐奶奶突然开始自我介绍起来。
为了不让场面僵住,甄夕接着说:“我叫甄夕,以后要暂时在您这里住一段时间,麻烦您了,还请多多关照。”
寒暄之后,彼此之间再无更多的共同话题。
“徐奶奶,我先洗个澡。您早点休息。”
徐奶奶微微颔首,甄夕起身向浴室走去。
洗漱间没有多余的装饰。洁白的壁纸,洁白的瓷砖,洁白的窗帘。浴室的水声哗啦哗啦的响起,一天奔波带来的疲倦少了大半,甄夕不由的哼唱起来。
老式吹风机是不锈钢的外壳,显得很笨重,像大功率的鼓风机,发出呼哧呼哧的怪声。
镜子里,又是一个黑影一闪而过,映在白色的墙壁上,像牛奶中倒进了一滴墨水。
甄夕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一定是那只黑猫在捣鬼。不过,毕竟是寄住在别人家,这点小事还是不要再叨扰徐奶奶了。
毕竟,看好你家猫,不要让它到处乱跑之类的话,听起来不太悦耳。
夜深了,甄夕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环顾四周,卧室的陈设非常简单,茶花格窗帘看起来不太遮光,窗帘的旁边摆着一个不大的床头柜,窗帘盖住了柜子的大部分。
靠近窗台的桌子上整齐的摆放着超市的折扣广告,桌前的凳子被手工缝制的棉布套完全罩住,看不出材质。木质床板年久失修,翻个身都会发出撕拉撕拉的声响。
就在甄夕刚进入梦乡的时候,楼下突然传来尖利的脚步声,这脚步声越靠越近,一下一下像是用重锤敲击鼓面,吵得她烦不胜烦。
她想要起身下楼看看,无奈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今天走了太多路,只觉得身体像散了架,一沾上床就像被磁铁吸住一样,再也动弹不得。
她清楚的听到钥匙插进锁扣的声音、哗哗啦啦的水声、谈话声夹杂着闽南地方的方言,她不太能听得懂。
折腾到晚上大概三四点钟的时候,又累又困的她总算合上了眼。
连续三天,甄夕总在相同的时间被吵醒。
她按捺不住心中的疑虑,小心翼翼的遛出房间。
迎面碰见一个短发女人,她的刘海从中间齐根剪出一个三角形的缺口,睫毛刷的很夸张,像两把大蒲扇。状很浓,看不出具体的年龄。
“你也一个人在这里住吗?”女人很热情的冲我打招呼。
午夜陌生人的热情让甄夕觉得阴森森的。
“呃,不,不,不是,我住在三楼,前两天刚搬过来。”甄夕脸上仍然挂着僵硬的微笑。
“怪不得之前没见过你,我就住你楼下。”
这样昼伏夜出的作息,哪怕甄夕在这里住上一年,女人也未必能遇到。
尽管后背起满了鸡皮疙瘩,甄夕还是硬着头皮跟女人道别。
“离那个女人远一点。”前脚刚进跨过门槛,徐奶奶的声音便悠悠的传来。
“啊,这么晚了,您还没睡呀。”甄夕强压心头的震颤。
“年纪大了,夜里总是容易醒。”客厅没开灯,很难估测徐奶奶的声音究竟是从什么地方传来。
“别跟楼下那个女人走的太近。”徐奶奶又一次强调道。
“好,好。”甄夕忙不迭的随声附和,心里却疑虑重重。这里的人怎么一个比一个奇怪?带着满腔疑惑,甄夕在辗转反侧中熬到了天亮,又是一个不眠夜。
晨起,甄夕继续开始她的求职之旅,梳洗打扮一番,准备早早出门。
“这围巾真好看。”
身后有人在拉我的针织围巾,回头一看,徐奶奶正凑近围巾眯着眼睛细细端详着。
徐奶奶按开客厅的灯,白色的光线一下子把不大的屋子填满。
“这是我妈妈给我织的,您要喜欢的话,赶明让她帮你织一个。”甄夕客套道。
“你妈妈这丫头从小就心灵手巧。”听到甄夕的许诺,徐奶奶露出了心满意足的微笑。两人相对无言的静默了一会,远处汽车的鸣笛声响了起来。
“每天都要通通风,换换气。”徐奶奶边开窗边说,语气也变得和蔼了许多。
“徐奶奶,我今天出门有点事,我就先走了。”甄夕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闹钟,已经不早了。
“稍等一下。”徐奶奶迈着小碎步向厨房走去,不一会从厨房里拿出两个水煮蛋。
“看你瘦的,多吃鸡蛋,补充补充营养。”徐奶奶不知何时煮上了鸡蛋,一边说一边把鸡蛋往我口袋里塞。
温热的鸡蛋一下子让甄夕通体发热,心里更是暖暖的。
门外不远处就是地铁站,中间只隔着一条小路,一阵轻柔的风带着晨间的雨雾抚摸着她的面庞。
甄夕仿佛第一天当上少先队员,心情无比舒畅。
不知道是心情好带来的好运,还是好运气让心情变得舒畅。今天的求职非常顺利,面试结束甄夕就立即收到了老板的通知。
“顾客是我们的上帝,品质是上帝的需求。”
“多点沟通,少点抱怨;多点理解,少点争执。”
“找方法才能成功,找借口只会失败。”
······
第一天去上班,甄夕就被贴在墙上的红色条幅震惊了。
不仅如此,公司还实行每天的晨起激励,简单来说就是一大早到公司就开始喊口号,美其名曰激发员工的积极性。
激扬的音乐配上滑稽的舞蹈动作显得特别诙谐。
甄夕对这种形式化的操作牢骚满腹,但没办法,好歹是有了一份安身立命的工作,不用为未来一个月的生活费发愁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公司整齐的格子间没能阻挡同事们的闲言碎语。刚到岗半天,甄夕就把临近的员工摸了个一清二楚。
邻座的小哥叫顾炎,23岁刚大学毕业,个子很高,长相清秀,沉默寡言。
对桌的姐姐叫崔甜,是公司的老员工了。崔姐是个爱操心的人,公司的大事小情都逃不开她的法眼,大家都戏称她“大喇叭”。
他们的顶头上司叫王伟,据崔姐说,王伟是个性格阴晴不定的古怪领导,每天都想办法折腾手下的员工,得罪谁都不能得罪他······
刚入职,甄夕手头还没有被分配太多的工作,她满脑子都是昨天晚上遇到的那个住在二楼的奇怪女人。
她为什么深居简出,每天半夜顶着浓妆回家?
徐奶奶又为什么要让甄夕离她远点呢?
还有徐奶奶的那只黑猫,除了刚搬过来的时候见过它一次,以后就没再见过它了,这家伙究竟跑到哪里装神弄鬼了?
甄夕百思不得其解。
回到家时,徐奶奶正躺在阳台的躺椅上做针线活。家里的地暖格外的热乎,徐奶奶脚下的茶色地毯上,躺着一只花猫,猫身上盖了一层红色的薄毯,睡的格外香甜。
“我回来了”
“啊,回来了。”
徐奶奶将滑到鼻尖的老花镜推回原位。
“今天的工作怎么样?”
“都挺好的。”我省略了公司的晨起激励活动,将今日的见闻向徐奶奶一一道来。昏黄的灯光下,徐奶奶耐心的听着,时不时抛出一些问题。
“你们公司管饭吗?”
“公司包早午餐的,以后早午饭我就不在家里吃了。”
“你们公司暖和吗?现在天气都变凉了,可得注意保暖。”
“公司有中央空调,挺暖和的。”
“你们中午有地方休息吗?”
“有桌子,可以在上面趴一趴。”
徐奶奶像个好奇的孩子,提出的问题句句离不开甄夕的衣食住行。
就是这样在平日里看来琐碎的话语,让甄夕在钢筋水泥搭建的陌生城市里,第一次感觉到了家一样的温暖。
末了,徐奶奶补充道:“不早了,你明天还要上班,早点休息吧。对了,咱家的黑猫你这两天看到了吗?这两天我去阳台上喂它,怎么喊‘团子’都没有回应。”
原来那只黑猫叫团子,甄夕这才知道它的名字。
可惜,甄夕和团子之间只有一面之缘。第二天一大早,甄夕就在一楼的楼梯间看到了团子的尸体。
远远的看,甄夕还以为地上的一团黑色不明物是个黑色的塑料袋,走近看才发现是一只已死的黑猫。
猫的脖子上挂着毛线编织的粉色铃铛,甄夕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徐奶奶的心血,很明显这是徐奶奶走丢的团子。
团子的身体已经僵硬,舌头歪斜着从嘴里伸出来,地面上有一摊暗红色的血迹。
团子是被人从高处抛下来摔死的,甄夕观察了一会之后得出了结论。
尽管猫的耐受力、平衡感、适应力和弹跳力都很强,可以从一定的高处坠落而毫发无损。但一旦高度超过了猫能承受的极限,猫也会四肢骨折、内脏出血、神经损伤。
如果抛出点足够高,猫将必死无疑。
甄夕胃里一阵翻腾。但一想到徐奶奶这么大年纪还要忍受丧猫之痛,心里不落忍,让她看到精心照料的猫如今这幅惨状,无异于刮心剜肉。
于是她便自作主张,打算将这个坏消息永远封存。
时间有限,她先是把黑猫的尸体用一个塑料袋装好,然后将其拖到地下室走廊尽头的角落里,准备下了班就去郊外找个地方把猫埋起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甄夕着实没有胃口,她满脑子都是黑猫的尸体,忍不住一阵阵干呕。
“怎么了?今天看你吃的那么少。”
“还不是因为早上那只猫。”
甄夕将黑猫惨死的事情向顾炎和盘托出。
“兴许是猫在高处玩的时候不小心自己摔下来的呢?你也不用放在心上。”顾炎安慰道。
老式居民楼的地下室就是物理学意义上的一楼,这块区域因为常年无光被安排给每家每户堆放杂物,人们常在这里放一些平时不常用的东西。
废弃的自行车、断舍离的旧衣物、从老家拿回来的萝卜白菜,小小的一间房常被塞的满满的。
因为是杂物间,通常放不了什么贵重物品,人们对储物间疏于管理,坏掉的锁都不会及时更换,更不会安什么监控摄像头来保证财物安全。
循着黑暗的走廊,甄夕努力回忆着自己早上究竟把黑猫的尸体放在了什么位置。
挨门挨户都找遍了,还是没有猫尸的踪影。一袋猫的尸体就这样不翼而飞了。难道真如传闻所言,猫有九条命,死去的团子又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