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猫》不逸之舟

10、冲动的代价 “报警，我

　　岁月如梭，襁褓中的婴儿在一天天的长大。

　　“小强，你是哥哥，要让着妹妹。”江鑫从冰箱里拿出一块蛋糕，稳稳的摆放在天赐的面前。

　　为人父母，哪怕嘴上再怎么说要一碗水端平，在实际生活中也很难做到。父母难免会对自己偏爱的孩子给予更多物质和精神上的满足，只是他们察觉不到而已。

　　自从几年前天赐来到这个家，小强就感觉一些本属于他的东西被突然夺走了。

　　这其中包括一些具体的东西，比如切好的蛋糕、烤熟的肉片、鲜榨的果汁，还包括一些小强无法描述的抽象的东西，比如父母期待的目光、出门前的叮咛、吃饭时刻意调整的菜的位置。

　　母亲总告诉他要让着妹妹，他也确实这样去做了。

　　刚开始，小强觉得只要自己按妈妈说的去做，爸爸妈妈就能重新像以前一样把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然而在他一次又一次这样做的时候，他能得到的赞许却越来越少，甚至到了最后，一切变成了理所应当。

　　母亲会在妹妹举着漫画书念出一篇完整的段落时由衷的开心，她脸上的神情是小强从来没有见过的。

　　小强也试着以同样的方式去逗母亲开心，然而当他拿起那本漫画书时，却不知道从什么角度去读。

　　他能看到纸页上的颜色，却对上面的文字符号一无所知。

　　他听不懂父亲、母亲和妹妹在读书的时候为什么会突然发笑，不懂母亲攥着妹妹握着铅笔的手究竟在纸上描画些什么。

　　一家人围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剧时，他也看不懂电视机上花花绿绿的图案究竟在传达什么意思。

　　他只能一个人默默的停留在自己的世界，以局外人的姿态去看。但这个世界让他感觉异常陌生，很多东西，他能看见，却不能理解。

　　“我的女儿以后一定是大画家！”江鑫拿着天赐的画左瞧瞧右看看，始终舍不得放下。

　　“老公，你看咱们女儿画的多有创造性！多有想象力！这一看就是随我的优良基因。”

　　“行行，随你，随你。”顾楚笑着应和道。

　　小强觉得眼前的三个人和他之间仿佛有一道天然的屏障，将房间里的空气都隔绝开了。

　　他被对面的世界抛弃了，放逐到无人在意的荒原里。突然间，小强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越过了那道屏障，冲过去从江鑫手中夺过那幅画，把它撕了个粉碎。

　　夫妻俩被小强的举动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拿着彩笔的女孩哇的一声哭了，江鑫在哭声中渐渐回过神来，反身拉过小强，用拖鞋重重的向他的屁股打去。

　　被打的小强不哭反笑，他看到女孩哭肿的双眼和鼻尖上挂着的鼻涕泡，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如果有一天，眼前的女孩不在了，爸爸妈妈就能只爱我一个人了。

　　一些仇恨的种子在心头发芽，渐渐开出邪恶的花。

　　水果刀在女孩的脖颈用力的划动，刀片轻易的通过女孩稚嫩的皮肤，血管从中间截断，流出汩汩鲜血。小强的脸上露出孩子般天真的微笑。

　　女人回到家的时候，悲剧已经不可挽回。女儿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庞让她痛不欲生。满手鲜血的小强呆愣愣的杵在原地，一边抹着溅到嘴角的鲜血，一边邀功似的望着她。

　　“妈、抱。”

　　江鑫不知道眼前的小强究竟是自己的儿子还是魔鬼的化身。

　　闻讯赶来的顾楚看到眼前一幕几近晕厥。他掏出手机，木然的按下了110。

　　“你要干什么？”江鑫激动的夺下他的手机。

　　“报警，我要报警！小强这是杀人！”顾楚颤抖的说。

　　“小强是咱们的儿子，我们已经失去天赐了，不能再失去小强。”说完这句话，女人颓然瘫倒在地，双手捂住脸颊，掩面而泣。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男人反复的念叨着，像丢了魂一样。

　　空荡荡的房间里，女人半跪在地上，手里拿着抹布，一遍遍的擦拭早已擦干的地面。空气中的血腥味渐渐变淡，女人的眼泪也早已哭干了。她的眼里布满了血丝，眼神却异常的坚定。

　　小强的错误已经无法挽回，但他自己都不能照顾自己，如果真的把他抓走改造，那他的日子可怎么过呀？他一个人该怎么生活呀？想到这里，女人加快了手里的节奏。

　　痛苦在房子里蔓延，女人夜难成寐，一闭上眼仿佛就能看到天赐伸出稚嫩的小手哭着喊“妈妈救我，妈妈救我。”

　　突然之间，不知从哪里又冒出来一个满脸是血的女孩，她狠狠的掐着女人的脖子，撕心裂肺的喊道：“是哥哥杀了我，为什么他没有受到惩罚？为什么你还要帮他？妈妈，你好狠的心，我的脖子好痛，我的脖子好痛。”

　　女人在恐惧中渐渐透不过气，她猛的睁开眼，推开旁边卧室的门。

　　小强正躺在床上，他睡得很安稳，嘴角还挂着满足的微笑，仿佛白天的事从未发生过一样。

　　男人在外面喝了一夜的酒，他很少喝的烂醉，更是很少彻夜不归。

　　而从那一天起，他便成了深夜酒馆里的常客，常常借酒消愁，逃避现实。

　　他不想看见女人，更不想回到那个满是罪恶的家。但他又无处可去。

　　他觉得自己是杀害女儿的同谋，仿佛是自己亲手将刀片递给小强。

　　十几年前，他和妻子一起将天赐抱回家的时候，他们是多么开心呀！他记得当时小强开心的挥舞着小小的手臂，一蹦一跳的欢迎这个新成员的到来。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小强，爸爸回来了，快出来一起吃饭。”

　　男孩摇摇晃晃的向顾楚走来，顾楚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本能的向身后退去。男孩笑呵呵的往他身上扑过来，他想要躲闪，却看到女人的眼神在黑暗中死死的盯着他。

　　男孩的个子已经长得很高了。头顶已经超过他的肩膀，下巴上还冒出了细密的胡茬。

　　这些年来，除了心智水平仍旧停留在小时候以外，身体的其他机能都像正常的男孩一样快速的生长。

　　男人终究还是没有躲闪，任由男孩扑过来，两只手臂把他紧紧箍住。他呆呆的站在原地，没有回应，也没有反抗，灵魂仿佛出离出躯体，此刻被抱着的只是一副行尸走肉一样躯壳。

　　“我们得想个办法，解释一下天赐的事。”女人首先提出了问题。

　　“解释什么？天赐已经死了。”

　　“就说天赐出国念书了，先念两年预科班，然后接着读大学。”女人一字一句的思考着，显然对这个问题已经有了充分的思考。

　　“你疯了吗？”男人震惊的说道。“你这样能瞒到什么时候？出国了，然后逢年过节也不回来，整个人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吗？”

　　“以后再说以后的事，先过了这两年再说，读完大学可以再在国外读研、读博，读完书可以在国外工作，可以移民。”

　　“疯了，真是疯了。小强如果是恶魔的话，你就是恶魔的帮凶！”男人握紧了拳头。

　　“他是我们的孩子，现在是我们唯一的孩子，我也是为了咱们这个家。”女人低着头，肩膀微微的战栗着，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男人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

　　“吃饭吧，先吃饭吧。”男人搂过女人的肩膀，柔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