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致痴狂》忱烨

31、暗恋对象

　　“百日誓师？”全班发出疑问，“学校是不是搞错了？还有一个月就高考了开什么百日誓师？”

　　老陈挥手示意让大家安静，解释道：“的确是他们搞错了，但为了不让大家留有遗憾，还是坚持一下吧。”

　　还有一个月就高考是什么概念？谁还有心思玩儿？只有一片浪费学习时间的哀嚎。

　　正在做阅读理解苦不堪言的宋熙听见哀嚎后摘下耳机，迷茫地看向周围。

　　“要开百日誓师，大家对这个时间不太理解。”刘朔捏捏鼻梁骨，高喊一声“安静”，又低下头背单词。

　　宋熙愣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笑道：“要和这一切说再见了，你不觉得有种‘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的感慨吗？”

　　“你有文化了不起，”刘朔失笑，无奈地看向他，“语文不考一百五看不起。”

　　说完两人一起低笑起来，脸憋得通红，笑声不时从唇线中露出，传进众人耳中。

　　“喂！那两个二傻子笑什么呢？！”老陈一口枸杞水差点喷出来，怒骂道。

　　“他说人生若白驹过隙！”刘朔立刻甩锅，伸长手指向刚反应过来的宋熙，

　　宋熙气不打一处来，沉思半天，也学刘朔指向他：“他说语文不考一百五看不起！”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看这两人一逗哏一捧哏的在这拌嘴，都忘了原本最要紧的事，拍桌哄堂大笑。

　　老陈本还想维持一下秩序，后来无果，也跟着乐呵。

　　在这一瞬，时间仿佛倒回在无数个夕阳落入的下午，忽而间，这十几年都开倍速流过每个人的笑容，随着时间的推移沉入血骨，永远在皮肉间进行，从不遗忘。

　　无论过去或是未来，纵使人生中不会再出现这样的光彩年华，但时间不会忘记他们那意气奋发的模样，那与一切不公从淤泥中挣脱，本就是这灰暗世界中的一抹彩虹，无忧无虑，高扬自由不倒的旗帜。

　　少年本身，就是最令世界害怕的力量，他们主导着这个世界，等着属于他们的光明。

　　“妈的，老子从来没这么讨厌过太阳。”楚鹤轩因长得太高站在烈日下没人给遮阳，最崩溃的是他的眼睛畏光，云朵飘开那一瞬他差点没把眼睛当场戳瞎，现在痛并翻白着。

　　人家百日誓师都有家长随从，他们四个算是一股清流，抱团取暖。

　　宋熙盯着手机，几次欲按下拨打键，又悻悻放下，在地上来回走动。

　　“想打就打吧，”刘朔看得有些头晕，抬手将人按住，“阿姨再忙也会听你说完。”

　　终于有人帮自己做决定，宋熙拿起手机，走到一旁按下拨打键。

　　铃声震动几秒，“嘟”的一声通话开始。

　　宋熙赶忙说道：“喂妈，你忙吗？”

　　“不忙不忙，有话快说有屁就放！”宋丽安那边也很吵闹，只能通过声线辨认。

　　“我们正在百日誓师，你希望我在气球上写什么？”

　　对面许久没有听到宋丽安的声音，宋熙又说道：“哪怕你给我一句祝福也好。”

　　“开心啊，你要许什么愿望要自己想，我想的算怎么一回事啊对不对？”那边也许是信号不好，声音断断续续，“祝福？怪妈文采不好，听好啊。祝你前程似锦，抱得圆满归途回。”

　　“这还文采不好？行，我高考作文一定要用上这句话。”宋熙笑着答应。

　　“行了，不和你废话了，妈这边有个酒局，等忙完了再回你电话。”

　　电话匆匆挂断，宋熙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尽，只得颓丧的走回去。

　　这几个月，宋丽安总是很忙，有时宋熙打电话还会影响宋丽安谈合作，也不知道像这样说两句话的机会还有多少。

　　总之等我考到北京，就一定会好吧。宋熙想。

　　“快点宋熙！发气球了！你要什么颜色？！”淮铭向他招手，手中拿着他刚抢过来的四种气球。

　　宋熙回过神，向那边冲去：现在也很好，我身边有许多支持我的朋友，而且……

　　他看向一旁环手笑着的刘朔，心中那股失落更是细如蝼蚁。

　　还有我喜欢的人。

　　手中被塞了个太阳气球，宋熙惊叹道：“今年的气球竟然有这么多款式。”

　　放眼一观，人群中有五颜六色，形状各异的气球，扬在空中显得格外亮眼。

　　“这种事还得让有文化的人干。”淮铭炫耀着他手中的星星气球，“我专门去找这太阳、月亮、星星和……一朵傻云，对应了我们每个人的名字，这样放飞气球，就好像我们真的去天上许愿一样。”

　　楚鹤轩左看右看手中的白云气球，眯起眼，骂道：“你才傻云，脑袋里飘着的全部都是傻云。”

　　“解释一下呗文化人，我们名字里可没有这些字。”宋熙一根手指转着气球绳，好奇地望向飘起的太阳。

　　淮铭看向校门外，愣了很久，不知什么时候眼角多了些细闪的泪光，回过神说道：“其实每个人的名字，无论潦草或用心都带着点星光。我也不知道我拿起球时想了什么，因为我第一次听闻你们的名字时，心中就有听见光的感觉。”

　　楚鹤轩还是不理解为什么自己是云，淮铭接着解释：“在我的印象中，仙鹤就该和洁净的白云一起出现。鹤能架云，云能御轩，轩即良鹤，飘得世间。”

　　“我就命里八字不合，不能像你们一样腾云驾雾了。”淮铭抱着星星气球，不知在思考什么。

　　夸也夸完了，楚鹤轩听他这话明白了什么，说道：“滚蛋吧你命里八字不合，我还等着你当律师替我打官司呢，现在这么黄了可不行，哥以后混社会犯得事可多了，上法院少不了你。”

　　刘朔搂住宋熙的腰，笑道：“你要是去混社会，我和宋熙一定曝光你。”

　　心寒+1+1+1+1+1+1+1+1……

　　“你们怎么能这样，你看我们家铭宝就不会……哎，你回来。”

　　楚鹤轩想歪脑袋靠淮铭geigei的肩膀，结果落空，一回头发现淮铭geigei已经加入敌方阵营求助抱大腿了。

　　简直一个大无语，感情变淡了。

　　“现在！同学们拿起手中的笔！在气球上写下自己的愿望！我们准备扬帆起航！”

　　“你想写什么？”刘朔手中没有笔，只得无趣地捏宋熙的腰。

　　宋熙真想一个白眼砸死他，在手掌上写下“和刘朔谈恋爱”六个大字：“看到了吗？就写这句话。”

　　“不信，”刘朔将伸过来的手推回去，“不然你为什么不直接在气球上写？”

　　“那你信不信我能一巴掌呼死你？”

　　“……”我信，我认为人世间还有很多美好在等着我。

　　刘朔从宋熙手中夺过笔，在气球上写下两个字，遮遮掩掩不让宋熙看。

　　“好歹把笔给我让我写个梦想吧？”宋熙身高不太够，跳着去探“最遥远”的距离。

　　刘朔现在一长窜在195，而宋熙的身高却止步于184。

　　10厘米，是男人之间的尊严竞争，宋熙决不允许自己受到这莫大的侮辱。

　　“给我！坏蛋！给我！那是我的！”

　　好嘛，这几嗓子吸引了不知多少对萝莉感兴趣的人，纷纷递向如狼似虎的眼神。

　　不过两人并没有注意到这不寻常，继续争夺打闹着。

　　淮铭和楚鹤轩惊愕地转过头，对视一眼，一副“我懂了”的表情。

　　小情侣嘛，就是喜欢打打闹闹增进感情。

　　最终刘朔服软，宋熙这才得以在气球上写下梦想。

　　“好了同学们！现在放飞梦想！重获新生！”

　　没有犹豫，所有高三生放飞了他们对未来的期待。霎那间，蔚蓝的天空被彩色填满，渐渐被托起飞远，不见踪迹。

　　“下面，有请我校优秀学生代表——刘朔发言。大家掌声有请！”

　　掌声哄然而起，然而优秀学生代表并没有从震惊中回神，直至掌声渐消。

　　老陈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拉着刘朔和宋熙向表演台冲去：“学校突然下发的，我们没有准备，你上去临时无稿发言，把场子给我hold住了！”

　　宋熙无语，发自内心地问：那我去干什么？跳个舞给大家助兴？“”

　　“你待会儿是优秀艺考生代表，都要给我上去好好表现！”

　　无语中，刘朔和宋熙对视一眼，相继看向老陈，同时翻了个惊天大白眼。

　　不是，我一个全省艺考第六发什么言？说一下我的小腿肚子有多疼吗？有病！

　　这叫什么？这叫什么？还优秀代表，这他妈明明是铭城三中赶死队！要什么文艺名字？

　　刘朔现在极度怀疑老陈是故意为了看他们的临时发挥能力才不给他们演讲稿，不然上去照着念都没这丢人。

　　刚腹诽完就被扔上讲台，手中被强硬塞了个话筒，极度无语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起来。

　　“呃……呃……同学们，大家好，我是高三（13）班的刘朔。由我为大家……”

　　宋熙现在没心思听他废话，心里焦灼地想一头撞在豆腐上，或者拿二两棉花撞墙去，可老天爷不给他这时间，因为眼前上台无稿发言才是最紧迫的。

　　台下的淮铭和楚鹤轩要被这景笑死了，拿起手机对焦，让这两人上了镜。

　　“真是不好意思啊，我一只脚已经迈入戏校，跟你们朔哥也就相隔十几公里……”

　　视屏中播放的正是百日誓师那日宋熙的“精彩”发言，堪称是铭城三中史上最牛逼的优秀代表发言，彰显了宋熙本人的装逼风范，突出了他桀骜不驯、帅的一批、蛊惑了众多少男少女的心，表达了他对学校的厌恶、憎恨、丧尽天良、惨无人道的情感以及他要重获新生的感慨。

　　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阎王来了都要说句“感谢大哥为我们地府送业绩”。

　　宋熙实在是忍无可忍，抬手扇在楚鹤轩后脑门上，怒骂道：“明天就他妈高考了，还在这笑！笑不死你个傻逼！”

　　见楚鹤轩没有悔改，宋熙一连抽了十几下。一旁观战的刘朔终于忍不住，以“再打就把人打傻了，明天还怎么高考？”为由，多次劝说宋熙停手。

　　当然，高考之下很多人都为此着急，心如急焚，谁都不知道自己下一秒会干出什么事。

　　刘朔无语：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听我多说一句。

　　高考前两个星期，楚鹤轩以临时抱佛脚为由来到宋熙家求补课并在这借住。

　　这一点严重导致刘宋二人增进感情，但碍于情面，两人也没好多说什么。

　　如果当时两人知道楚鹤轩来就是为了早上播放两人的演讲视频并加以嘲笑，晚上借投影仪看小黄片的话，一定会三个巴掌外加薅他头发打到他不想高考为止，然后赶出家门。

　　可一切都完了，世上没有后悔药是真的，诚不欺我。

　　最后这一晚，楚鹤轩终于在两人想杀了他的眼神下离开，痛苦且悲凉。

　　其实明天就高考这句话就像在开玩笑，因为一切到得太快了，措手不及，就算准备再充分的人都会被击溃。

　　可命运不会跟你开玩笑，这12年最后落一什么下场，就看这一哆嗦了。

　　“怎么了？紧张？”刘朔看向缩在怀里，可怜兮兮的宋熙，不禁发笑。

　　“笑你大爷的笑，明天我要是发挥失常咱俩可就说拜拜了。”宋熙抠着指甲，心不在焉。

　　刘朔不解道：“怎么就说拜拜了呢？我们要好一辈子。”

　　“因为一旦不能和你一起上好大学，我就不成熟了，我们就不能在一起了。”语气中带着委屈，刘朔动了心。

　　“无妨，你无法对我负责，那我就替你接了全盘。”刘朔捏住宋熙的脸，“你必须是我的。”

　　宋熙很是嫌弃他这霸总发言，迅速起身，说道：“不聊了，我要为了找对象继续学习了。”

　　“记住我说的啊！进了考场后，要将准考证拿出来！答完要是还有富余的时间，一定要反复检查三遍自己的答案再出考场！听懂的击掌进考场！”老陈在门前大喊着自己对这群孩子最后的命令，看着一双双手击过自己布满茧子的手掌，心中也不知是遗憾还是高兴。

　　“走？”击完掌后，刘朔看着手表，发现还有一个小时后真心疑惑道。

　　“不走留下来给过去失败的你铺路啊？去考场坐着等也比在这聊天浪费时间好。”宋熙拉着刘朔就往考场跑，还不忘感慨一句，“一中这建设是真好啊，狠狠爱住了。”

　　那准考证，等一个小时，检查考卷，填答题卡，反复检查出考场……

　　过程可能有些许繁琐，但当刘朔和宋熙肩并肩走出来时互相问了句：“你这么早答完干什么？”

　　看到门口如蚂蚁搬家般涌动的记者和一堆窜着的话筒以及摄像机，两人不约而同地心颤。

　　果不其然，两人前脚刚迈出铁门框，下一秒就被话筒怼脸杀。

　　面对这一形势，刘朔装作无意抬手遮住宋熙的脸，在他耳边低声道：“要接受采访吗？”

　　“我第一次在镜头面前散发魅力，你确定你不会吃醋？”

　　“随你。”

　　“那我就接受。”宋熙抬手握住遮挡他的手，对话筒问道，“不问点什么吗大记者？”

　　或许是看到他的长相有些受惊，记者颤颤巍巍道：“请……请问，你们作为第一批出来的高考选手，有……有什么话想对镜头前的观众们说吗？”

　　有一个话筒没礼貌地支在他面前：“请问你们是铭城三中的学生吗？”

　　宋熙对这样的插队行为可谓是厌恶至极，冷冷道：“把你的话筒拿开，你妈没说过插队可耻吗？”

　　此话一出，本吵吵闹闹的环境霎时安静，震惊地低头私语。

　　“麻烦您再把问题问一遍。”

　　记者也震惊半天，又问道：“你……你是铭城三中的学生吗？”

　　“是。”

　　“那……你觉得你这次发挥怎么样？”

　　“也没多好，顶多上个985,211吧。”

　　“啊，看来您的学习非常好。听说铭城三中有个学霸，方便告诉我们吗？”

　　宋熙与刘朔对视一眼，嘴角微微翘起：“别的我不认识，学霸我就认我身旁这一个。”

　　“那您认为，他们两个相比，谁会考入顶尖大学？”

　　宋熙愣了一会儿，说道：“都能。”

　　“哦？看来您对那位学霸的评价也很高啊。”

　　“不是，我是他们的暗恋对象，不答应也不能这样诋毁人家吧。”

　　记者愣住了，再次颤颤巍巍地问：“那你认为，谁更有可能成为你的配偶呢？”

　　宋熙笑了，牵起刘朔的手，说道：“我都说了，只认这一个。”